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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美玲一見是冉再青,卻是哭號地更加厲害,“嬸子,你說我以后可怎么辦啊?!?
冉再青扶住她,讓她靠著自己,一邊不停地安慰。
傭人們見冉再青來,終于有了主心骨,于是在她的吩咐下,開始張羅起西文暉的后事。
所有人都進進出出忙碌著,西鳶蘿呆呆地坐在邊上,沒有人招呼她,也沒有人跟她說話,就連西鶴明和戴美玲也似乎刻意地回避著她。她知道,他們這是才怪她。因為是她害死了俞靜嫻,才造成了西文暉今日的死亡。孰是孰非,她已經懶得計較,也沒有心力去計較。仇恨真的是一把雙刃劍,雖然報復了敵人,卻也傷害了自己人和自己。
她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沖動了,才造成今天的結果?如果當時她不是用那么激進的手段去對付俞靜嫻,而是冷靜一段時間之后,用法律途徑解決,西文暉今天就不會死。
只可惜,人生從來都沒有如果。
☆、第117章
屋子里的氣氛太過壓抑,讓西鳶蘿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于是起身走到庭院里,想要透透氣。結果,一走到庭院,就看見西鶴明坐在絲瓜架下的藤椅上,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跟西鳶蘿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一下子,西鳶蘿覺得有點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謂是進退維谷。
猶豫了一會兒,西鳶蘿還是決定走上前去,到他跟前,叫了一聲:“二叔”。
西鶴明對她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責怪跟怨懟,但到底,也沒了往日那種親和。
往日里,雖然他跟西崇明斗得熱火朝天,但這戰火始終不曾燒到她跟西文暉身上,只是如今這西文暉一死,往后局面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叔侄兩個一坐一站,相對無言。良久,西鶴明站了起來,將手上的幾頁信紙遞給西鳶蘿。
“這是文暉最后留下的,里面也提到了你?!蔽鼹Q明頓了頓,又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看看吧。”說完,他轉身朝屋內走去。
西鳶蘿看著他一夜間變得瘦弱佝僂的背影,心中只覺無限悲涼。還有什么比白發人送黑發人更令人痛不欲生的呢?
西文暉的遺書寫了長長好幾頁,里面寫的最多的,是對無法報答父母養育之恩的愧疚,還有一些是勸慰父親不要沉湎于功名利益,要保重身體,好好照顧母親之類,再有就是反復申明他的死跟西鳶蘿無關,說他死之后,西家就剩下她一個后人,希望她可以代替他照顧他的父母,最后是懇求他死之后,家人能夠將他和俞靜嫻合葬。
這些看似平常的話語,到了他的筆下,卻是文采斐然,令人看之哀哀欲泣。他這文壇貴公子的名聲,并不是白來的。如果可以讓他專心寫作,定然會名滿天下。只可惜,他活著的時候并未如愿,如今這遺書,已是他留在世間最后的文字。
將遺書折好,牢牢地捏在手上。腦海里盤旋著西鶴明的那一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知道為什么,她從覺得這句話里有更深一層的含義,具體卻又說不上來。
琢磨了半天,她突然想起了西文暉在死之前給她打的那個電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說的是人在死之前說的話,是真心的,善意的。那么那天西文暉在電話里跟她說的話,也是真心的,善意的??赡怯质鞘裁匆馑寄??
他告誡她做事千萬不要沖動。指的是什么事?
他跟她說小心汪英伯,可汪英伯跟她又有什么關系?為什么要自己小心他?
這些事情,猶如一團亂麻,在她的腦子里轟轟亂轉,怎么都理不出一個頭緒。然而這個時候,屋子又傳來一陣悲天蹌地的哭聲,不由得令她更加的心煩意亂起來。
或許是心中存了對西文暉的幾分愧疚,西鳶蘿暫時將控告西崇明的事擱置,專心幫忙西文暉的喪事。
西鶴明就西文暉一個兒子,他活著的時候,他總覺得這個兒子沒出息,什么都幫不了他,沒少給他臉色看。但他現在死了,他卻覺得任何東西都沒有兒子來得重要,只可惜現在覺悟太晚了,人都已經死了。于是乎,他就將這種愧疚心理作用在了兒子的葬禮上,什么都用最好的,風光大辦,光買墓地就用了幾百萬。給兒子念經的和尚也請的國覺寺高僧,幾十個和尚連著念了七天七夜的往生咒。一場喪事下來,西鶴明的家底幾乎陶去大半。
只有一點,西鶴明夫婦并沒有按照西文暉遺書所言,將他跟俞靜嫻合葬。他們對俞靜嫻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還將兒子跟她合葬?
最為可笑的還是俞靜嫻的母親白墨蘭,當真是鬼迷心竅。女兒都死了,還想著借她之名訛詐西家一筆。她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見,西文暉留下遺書說要跟俞靜嫻合葬,便理直氣壯登門要錢,說只要給她五百萬,并負責她將來的生活用度,她就同意讓西文暉跟她女兒合葬,要不然就免談。西鶴明夫婦當即命人將她趕了出去。以前是因為拗不過西文暉,所以才讓白墨蘭這樣的小人在西家蹬鼻子上臉,如今他去了,他們再沒有顧忌,非但將她掃地出門,還將西文暉生前給她們母女置辦的房產等一切事物收回。惹得白墨蘭哭天搶地,直罵西家沒有良心,說她的女兒尸骨未寒,他們就急著霸占她家財產,欺負她老娘。在大街上罵罵咧咧地,也沒人管她。
時人不免感嘆,想這白墨蘭當初也是富貴一時的人物,看著挺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骨子里竟是這樣一個貨色。這女兒女婿尸骨未寒,就向親家敲起竹杠來了,也難怪西家會翻臉。
鬧鬧騰騰很是被人笑話了一陣。只不過沒幾天也就淡了,最后誰也不知道白墨蘭去了哪里。當然也沒人關心她。
西家近來多事之秋。先是西鳶蘿被人陷害,原本好好的婚禮竟是給毀了,對方還是自家繼姐跟堂嫂,尤其是俞靜嫻,還是齊懷淵的前任未婚妻,這里頭可以八卦的成分,那可就海了去了。再接著是俞靜嫻死了,白恩秀瘋了,都說是西鳶蘿下的手。然這事旁人還沒說道夠呢,西文暉又死了,喪禮那叫一個轟轟烈烈。
這么多事下來,西家人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西氏集團那邊又出事了。
就在西文暉葬禮結束后的第二天,有關部門就針對西氏集團展開了全方位稽查,說是有人舉報西氏集團偷稅漏稅,還向政府官員行賄。
從那之后,西氏集團基本上就停止了運行,每天都有穿不同制服的檢查人員進進出出,會計部的賬本全被收走,就連有些工作人員的私人物品也被帶走檢查,有幾個高級主管甚至連自己的辦公室都進不去。
西氏集團的股價應聲而跌。情勢危在旦夕。
西固天原本就已是風中殘燭的身子一下子經受不住,中風倒地,送進醫院重癥監護室,每天掛著點滴,硬吊著一口氣,竟是離死不遠了。
這個時候,西崇明和西鶴明只好聯起手來,一致對外,好在這兩人也是歷經風雨的人物,他們兩個聯手坐鎮,倒也還勉強撐得住場面。
前生西氏集團并沒有經歷這些,西鳶蘿一時間也有些懵了。
西家雖然是京城首富,財大氣粗,可是一旦碰上政治敵手,根本就無力招架。這也是當年西固天千方百計促成西家跟連家聯姻的原因。
而如今,西家唯一能夠倚靠的,也就只有連家了。
但是,西鳶蘿并沒有去連家。
倒不是說她拉不下面子,不肯求人。只是,以連家對她的寵愛,如果可以,不用她開口,他們早就出手了。可是這一次,他們卻選擇了沉默,這就說明了,要對付西家的那個人,連他們都不是對手。所以,她就算去了連家,也是白去。既然如此,又何苦為難了外公外婆呢。
而且,因為西家行賄被調查的官員中,十個里頭有八個是連家一派的,顯而易見,那個人是在借機敲打連家,讓他們不要多管閑事。如果這個時候她去找他們,除了拖連家下水之外,根本于事無補。
她大約猜得到那人是誰。只是一時間,她實在想不到要如何去面對那個人,也吃不準她這么做,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所以,只好先按兵不動。
然而在關鍵時刻,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忽然出現幫了西家一把,那個人,是汪英伯。
汪英伯的出現,如同及時雨,讓身陷泥淖的西家終于有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她很奇怪,汪英伯為什么要幫西家?一直有些狐疑。后來她發現,原來汪英伯跟二叔西鶴明原本就是認識的,并且在西鶴明與西崇明的兩派爭斗中,明顯偏向前者。
西鳶蘿總覺得這里頭有些不對勁,可是又理不清頭緒。
正當她焦頭爛額之際,秦雨薇那邊卻又傳來一個消息,說是她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當年的小何,兩人談論起前塵往事,無意中小何透露,原來那天的事情,她也看到了。這樣一來,等于多了一個人證。
并且,據龍虎留在泰州那邊的人調查得知,那個獨眼鄭雖然死了,可還留下了一本日記,里頭清清楚楚詳細記載了當年白翠濃和西崇明如何害死連清蕊的事實。原來那個獨眼鄭年輕的時候是個讀書人,只是后來在一次車禍中瞎了一只眼睛,因此才淪落做了一個花匠。他看到那件事情之后,深怕西崇明會殺人滅口,就連夜辭職逃回了泰州老家,裝瘋賣傻,這才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