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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都過季了,怡寶什么時候才回來呢?”
角落邊,燈光投下的陰影里,俞誠什么也沒說,只是沉默地拿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只有四個男生,不再用照顧那個喝果酒都需要人看著的女孩子,拿上來的就直接是黃澄澄的啤酒。酒液在玻璃高腳杯里輕輕晃動,折射出迷離的琥珀色光澤。
接鄭飛揚話的是沈昌宏:“大約不會很快吧。昨天外媒還在各種猜測這個數據清除工具的來路,據說很多國家連它所使用的編程語言都才剛剛開始破譯,哪知道如何下手解決,如今k國那邊癱瘓的系統還僵著呢。”
“那可能真的還久啊……”鄭飛揚琢磨著,“哎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點擔心這東西的來路,這個地球上有人能寫出這樣的程序嘛?能難住全世界專家的,真不是個小角色啊。”
“不會難住詩怡的!”沈昌宏堅定地說,七周以來的相處好像給了他無邊的底氣,“不管來路是什么,詩怡也一定能破解。計算機領域,我還沒見過比她更天賦異稟的人。”
“這倒是,如果怡寶都解不出來,那估計就真成未解之謎了。”鄭飛揚贊同,然后話題就此轉到了杜詩怡這些年創下的奇跡,俞誠一味悶頭喝酒,但沈昌宏對這些很感興趣,丁浩軒偶爾也會應和,這天倒也能聊得下去,只是場子一直沒有在南城那次熱,那個女孩不在,就好像一幅拼圖缺了最正中的那一塊,總是不大齊全。
酒過三巡,導演捧上來了一個眼熟的木盒子。
“咳咳咳咳各位實習生,還記得這些紙條嗎?老規矩老規矩,粉絲們新一輪的集思廣益都在這里,真心話大冒險它又來啦!”
“哎喲,不至于再來一次江邊喊話吧,沒怡寶陪我,這回可真喊不動了。”鄭飛揚放下酒杯跳起來,當先拿起了真心話區的那疊信紙,“來來來,我先!”
然后他一把抽到了自己。
“to揚揚:詩詩最后的采訪里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他大聲地念著紙條上的話,“‘我想不久后飛揚能給你答案’,她是不是給你留下了什么?”
“嘿嘿。”鄭飛揚狡黠地一笑,倒沒否認,“是留了點東西。不過就是你們知道的全息。具體的你們去問徐宇,合同是他簽,我不好往外透。”
他把皮球甩出去,心安理得地飲了一口酒,順手又在盒子里抽了一張紙片,一看,沈昌宏。
沈昌宏這個比較常規,他念得也很輕快:“to小沈:節目結束之后打算去做什么呀?”
“肯定還是先回去把書念完吧。畢業論文跟導師申請個換題。然后的話,”他微笑,“我想四處走走。”
“這些年一直在寫代碼,很久沒有屬于自己的時間,難得有個長假,想好好放松放松。”
他迎著鄭飛揚好奇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肯定。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經與杜詩怡在華元大樓那處隱蔽角落里的談話,更不會有人知道那或許改變了他的一生,他托著下巴仰臉,不知怎么就想起昨天去探望叔公的時候。華元董事長現在已經能起身,手上權力交出去后更是樂得清閑,平日里沒什么事要操心,最愛做的就是靠在床頭在大電視上看他們節目的回放。昨日播到的是網安攻防演練,老爺子看著屏幕里明眸皓齒的女孩殺伐決斷,看著她張口就點了對面兩個最強人對決,看得舒了眉眼,在病房窗外透進的陽光里笑起來:“她倒是真有膽色。”
沈昌宏當時坐在床邊削蘋果,聞言彎起眼:“是啊,她很厲害很厲害。”
老爺子側頭看他:“她就是你從前讀書的時候一直崇拜的y神?”
沈昌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啊,您都知道了。”
“小姑娘的名聲早傳廣啦,我倒還算知道得晚。”老人笑瞇瞇捋著胡須,感慨,“民之希望,國之脊梁,這就是我們新時代的青年,這就是我建立華元時想要看到的模樣啊。”
眼前的女孩年輕明麗,抬手打出一系列犀利漂亮的攻勢,壓得鮑勃上躥下跳抬不起頭。老爺子半生戎馬,幾乎經歷了大國科技從無到有的一生,驚喜與激賞幾乎是必然,也怪不得董事會那群人曾經篤定,只要有了詩怡的支持,董事長會在接班人選上重新考慮。沈昌宏想著,又忍不住微笑,如今看來,那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個夏天倏忽而過,卻像一切都滄海桑田,雖然終究沒有能夠進入世研部,但他想,他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詩和遠方。
江風輕淺地吹來,沈昌宏眸中是明澈的溫和與期冀,他抬頭,又抽了一張紙。
“to丁神:嗚嗚嗚嗚優秀到完美的a大之光到底會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明人不說暗話,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焦點再次轉移,所有人望向丁浩軒。
在校園里都是被眾星捧月的人物,這種問題對于在場的誰而言都堪稱經驗豐富,都覺得丁浩軒一句“現在更關注世研部名額和全球總決賽”就能輕描淡寫回答,誰料他噙著輕輕漫漫的微笑竟然沒有開口的意思,視線掃過桌子中央的酒瓶,欠身拿起給自己斟滿,輕飄飄一飲而盡,含笑沖鏡頭亮了空杯。
【啊?怎么,突然,倒酒?】
【然后呢?怎么就伸手抽下一張?】
【不……真心話大冒險的規矩……放棄執行則罰酒一杯……丁神這是,沒打算回應】
【???為什么,為什么???】
少年執杯的手很穩,微笑一如往常。世界在那一瞬間出離震動,無數彈幕群起蜂擁,然而自罰的酒已出,他不回應的事,再也無人能讓他開口。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那只手隨意地從盒子里拈起了另一張紙片,翻開來看,這一回是俞誠。
“to小俞:還記得第三周的時候你說過,最后一輪準備的東西會是一個驚喜,請問大概是什么樣的驚喜!能稍微透露一點嗎?”
俞誠定定地看著這張紙。
他沉默的時間太久,沈昌宏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側過頭去。丁浩軒低頭笑了笑,連鄭飛揚都覺得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遲疑地撓頭:
“你今晚好沉默。”
【不止今晚,這周俞誠話都不多】
【看上去像有心事】
【緊張嗎?畢竟現在世研部的名額,就數他和鄭飛揚還沒定下來了】
不緊張。只是曾經落在清晨的那場雨帶走了他所有的心事。或許是一切都已經定好,俞誠此時竟然意外的平靜。身為永程公子,自有錦繡前程,即使世研部貴為業界翹楚,可他從一開始來上節目,就當然不是為了那一紙聘書。眼前的火鍋香氣四溢,卻到底與一道前菜動輒標價598的高檔餐廳不同,曾經他也是眼高于頂的世家公子,五星級以下的酒店從不踏足,直到大一在高數課堂上遇見那個喝著校園奶茶店賣的檸檬水笑著給同學講題的女孩子,然后從此,遇見人間。
絲雨細細,天地無聲。這是他在北城停留的最后一個夜晚,江濤翻涌,仿佛還能看見那一天父親復雜的神色。永程董事長坐在辦公桌后,企劃部呈上的市場調研報告攤開在他面前,俞正軍握著筆久久沉吟不語,最終問:“你決定了?”
“是。我申請帶分公司的人去開拓海外業務。”
俞正軍嘆了口氣:“和詩怡談過了?其實,或許還能做朋友……”
不可能了,俞誠清楚,從一切展露在陽光之下的時候開始,或許江湖相忘才是對彼此最后的溫柔。她其實從未給過他錯覺,是他自己最終決定孤注一擲。遞出桃花酥那一刻就是一場豪賭,而命運說,你要愿賭服輸。
今夜有霧泛起,氤氳了遠處波光水色。鄭飛揚等人都在期待她回來一起聚會,而那時他早已獨自遠赴重洋。再見面或許是三年,或許是五年,或許是很久很久以后,他已經無力去預測未來,卻要在此刻親手斬斷與她最后的聯系,從此她將向前走,而他將永遠停在回憶里,用盡余生。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那時候不過隨口一句,其實也沒有什么特別,只是一個集成化的信息系統,加了一些大數據可視化分析功能,但不罕見。”
彈幕會吃驚,其他人會疑惑,但俞誠已經不想去關注這些。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口飲盡,沒有注意到丁浩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只停了一瞬就走,俞誠毫無所覺,天空仍然飄著細雨,而他望著夜幕云層深處的月亮。它散發的銀輝依然柔和清亮,和南城那夜極盡相同,但有些東西終究已經發生改變,有些故事無法續寫,隨細雨落入大地,漸漸走散于時光。
臨別前夜,滿城月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