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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嫻本有些猶豫,當她看到新分的小院比許家小院更加寬敞整潔、高大堅固,便也毫不猶豫地告別了張氏,借口照顧母親和幫忙準備哥哥的婚事,也一同搬了過去。
張家堡的房屋本來十分緊張,再加上原來堡外的房屋已經在韃子圍城時被他們拆了填壕溝,原來住在堡外的軍戶和流民都只能住在堡內,使得房屋更加緊張。
但是,張家堡在這場戰爭中傷亡慘重,死了大約有五六百人。王遠和幾個官員商量了一下,便按照軍堡的慣例,將這些孤男寡女重新進行婚配。死了丈夫的嫁給死了老婆的,兩家合為一家,一些房屋便空了出來。
張家堡畢竟是軍堡,實行的是軍事化的管理。在戰爭和生死面前,情感和禮數總歸比不上生存和繁衍子孫來得重要。這些強配在一起的孤男寡女雖然開始有些不習慣和不愿意,時間長了,也是一樣的關起門過起了小日子。
富民區的上西村更是有不少空房。當初一些富戶離開張家堡時,王遠已經放話不再讓他們回來。他們的房屋本是軍堡的財產,便任由王遠安排處置。因此,蕭靖北一家分到了一間寬敞的小院,更讓宋蕓娘欣喜的是,這家小院還和鄭仲寧家十分的近。
張大虎、白玉寧和劉仲卿等人也在張家堡內分配了房屋,不過他們沒有蕭靖北那么幸運地分到了上西村的寬敞小院,而是分在了擁擠破爛一些的下東村。
白玉寧終于可以不用和張大虎共擠一間小院,而是單獨擁有了自己的住宅。不過,張家堡在分配他住房的同時,也隨房屋附贈了一個妻子和兩個孩子。確切的說,是白玉寧“嫁”給了一個有房有子、只是丈夫在守城之戰中犧牲的寡婦。
白玉寧的妻子吳氏本是一個王姓小旗的妻子,二十五六歲,因生育了二子,又長期在田間地頭耕作、操持家務,便有些顯老,看上去有三十多歲。白玉寧本是貪念美色之人,哪里看得上這樣既無姿色、又有拖累的婦人。可是拒絕是不可能的,要么重新選擇。只是其他可供婚配的婦人要么年歲更老,要么容貌更丑,倒只有這吳氏稍微看得入眼一點。
吳氏的兩個兒子,大的已有十歲,再過五六年即可繼承他亡父的軍職,小的才五六歲,還是一個滿院亂跑、遍地撒歡的娃娃。看著這亂糟糟的院子和容貌平常的吳氏,白玉寧不禁一陣心酸。他想到自己半生風流,不知出入過多少青樓艷妓的香居,拜訪過多少名門閨秀的閨閣,與多少豪門怨婦有情。可是最終,竟是在這樣一個破敗邊堡的破爛小院,守著一個普通村婦,還當了個便宜的爹。他想,這大概便是對自己始亂終棄、玩弄大多婦人的報應吧!
張大虎仍然是獨門獨戶、孑然一身。王遠雖然實行“拉郎配”,但大抵還是征求了一下雙方的意見。張大虎因面貌兇惡,一身煞氣,盡管他已經升職為副總旗,但是張家堡仍然沒有一名女子愿意嫁他為妻。這張大虎是自由慣了之人,倒也樂得清凈自在。
張大虎、白玉寧和劉仲卿三家雖然重新分配了房屋,但都離得十分近。張大虎和劉仲卿甚至還是鄰居。這三人雖然出身、個性、為人處世全然不同,但畢竟也算同生共死之人,在無親無故的張家堡,也自覺地扎成了堆,變得十分親密。
徐富貴又一次充分發揮了“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作用,徐文軒居然升了小旗,還在上西村分了一間小院,距離蕭靖北的小院也很近。
更為巧的是,徐文軒的這間小院正是萬總旗的住房。事實上,這是他通過徐富貴活動,特意向分配房屋的官員所求。徐文軒既想著感念萬總旗的恩情,要照顧他的家人,又見萬總旗留下的一對兒女乖巧又可憐,特別是那個十幾歲的女兒,還十分善于持家,能幫自己操持家事,便干脆讓這一對子女繼續留在這里,以全他一顆報恩的心。
柳大夫的房屋在戰火中被燒為灰燼,卻是無法那么快重建。因此,這段時日,柳大夫都是住在醫治傷員的小院,便于隨時看護傷員。此時,一些輕傷人員早已各自歸家,留在小院的都是一些重傷員,這些重傷員,反而更需悉心照料。因此,柳大夫往往忙得幾日不見人影,連帶著荀哥兒也跟著一起十分繁忙。
許安文回來后,田氏不好再繼續住他的房間,便搬到宋家與蕓娘一起住,兩人常常夜里就著煤油燈,一邊說著話,一邊繡著嫁妝。蕓娘看著昏暗燈光下田氏慈祥的面容,忍不住想到若自己娘親還在,只怕此刻也是這般和自己一起準備著嫁妝,眉眼安詳柔和,充滿了女兒長大成人的欣慰和感觸。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主要是過渡,接下來,就是和平時代了。
此外,古代的朝廷為了讓軍戶安心駐軍,也為了保證有繼承人,的確會給無妻的軍戶分配妻子,軍戶的寡婦也會強配給其他的軍戶。在男權社會里的弱女子,的確有如奴隸一般。
☆、錢夫人的添妝
宋蕓娘將披在身上的嫁衣脫下,小心翼翼地疊好,平放在炕頭的那床新被子上。
被子也是準備好的嫁妝,被面上繡了百子圖,這是張氏和田氏二人這些日子趕制出來的。大紅的被面上精心繡制了好些個白白胖胖、憨態可掬的娃娃,代表著她們對蕓娘的祝福和期望。
被子旁邊還有一對大紅色的鴛鴦戲水枕套,這是許安慧婆媳二人聯合繡制的,昨天剛剛送過來。婆媳二人的繡工都很是精致,鴛鴦繡得活靈活現,親密依偎著,恩愛非常。
許安慧他們除了幫助蕓娘準備嫁妝,還都送了她添妝禮。張氏送了幾副綢緞,許安慧送了一對鑲紅寶石金耳墜子,田氏則送了一對銀手鐲。
宋蕓娘見這銀手鐲已是田氏僅有的財產,本不欲接受,可田氏生氣道:“你既然叫我一聲義母,怎么就受不得我的禮物。我現在已是孤家寡人一個,就當你是我自己的女兒。只是義母太寒酸,不能送點兒更好的添妝給你。”蕓娘無語,只能拉著田氏的手,感動得眼淚汪汪。
宋蕓娘一共還準備了厚薄不等的四床棉被和被褥,有兩床蕓娘房間里擺不下,只能堆放在正屋里。這些床上用品連同其他的嫁妝再過幾日便要一起抬到上西村的蕭家。宋蕓娘伸手輕輕摸著嫁衣和被面,想著幾日后便要嫁給蕭靖北,做他的妻子,她的心噗咚噗咚跳得厲害,一張嬌羞的芙蓉面幾乎比大紅的嫁衣還要更紅。
宋蕓娘正在收拾著她的嫁妝,忽聽得宋思年在院子里和誰說話,再之后便是宋思年大聲喊著:“蕓娘,防守府的錢夫人差人來找你。”
蕓娘一愣,急急走出門來,卻見院子里站著一個俏麗的年輕女子,容長臉,雙目靈動,臉頰上嵌著兩對深深的酒窩,未語先笑。她笑瞇瞇地看著蕓娘,正是錢夫人的心腹丫鬟秋杏。
蕓娘以前去防守府時見過秋杏幾次,在守城戰中也和她一起共同作過戰,因此還比較熟悉。
“秋杏姐,什么風把你這個大忙人給吹來了。”宋蕓娘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蕓娘,我們夫人請你去府里一聚。”說罷又笑道:“我們這些日子天天被你未來的相公拉著練習打鳥銃,偏只有你這般舒適地待在家里。”
原來,守城戰之后,王遠見識了鳥銃的威力,便決心再多訓練一些鳥銃手。他從靖邊城要回了更多的鳥銃和彈藥,命令蕭靖北抓緊訓練鳥銃手,除了建立女子鳥銃隊,還要再訓練一批男子鳥銃手。因此,這些日子,蕭靖北將守城的任務暫時交給身為副總旗的張大虎負責,自己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訓練鳥銃手上。
宋蕓娘因為要備嫁,便暫時退出了女子戰兵隊。這秋杏也是女子戰兵隊的一員,今日因防守府里有事,便沒有去訓練。她平時和蕓娘比較熟悉,此刻便忍不住打趣她。
蕓娘笑了笑,也不言語,急急忙忙跟著秋杏向防守府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秋杏姐,不知錢夫人找我有何事情?”
“這個倒沒有說,總不會是什么壞事情。你也知道,我們夫人很是喜歡你。不過你待會兒到了府里,言語上注意點兒。前日我們老爺將那小妖精從宣府城接回來了,我們夫人只怕心里正有些不痛快呢!”
蕓娘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這王大人有了錢夫人這樣一個卓越不凡、才識膽略均不遜于男子的妻子,偏偏還記掛著什么小妾。她不禁為錢夫人感到深深的不值。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會兒,秋杏又笑著說:“蕓娘,你可真有福氣。我看蕭總旗不論是人才、相貌、武功還是膽識,在我們張家堡都是數一數二的,只怕是放眼整個靖邊城、宣府城都沒有幾個及得上他的男子。我看他啊,對你也是極好。我們有時訓練中途休息的時候,故意在他面前問起你,一談到你他的眼睛總是會發光,臉上神采都不一樣了。別看他訓練時對我們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一到了你面前只怕是冰山都要融化了吧!”
宋蕓娘想到了蕭靖北溫暖的笑顏,好似三月和煦的春風,拂到身上讓人渾身有一陣酥酥麻麻的暖意。她不禁微微紅了臉,嘴上卻小聲道:“哪有你說的那樣。秋杏姐,你慣會取笑人。”
不知不覺到了防守府,宋蕓娘在秋杏的帶領下,熟門熟路地進了錢夫人的偏廳。
一進偏廳,便是一陣香風帶著暖意襲來。屋內暖意融融,香霧裊繞,光線有些昏暗,令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好似不那么真實。
錢夫人已經不再是戰場上英勇果敢的巾幗英雄,而是又恢復成了那個慵懶的貴婦人。只見她斜靠在軟蹋上,穿著家常的銀紅色珠邊襖,.下系湖水藍百裥裙,頭發隨意挽著,看到蕓娘,眼睛一亮,立即坐直了身體,沖著蕓娘招手笑道:“蕓娘,你來啦!快過來!”
宋蕓娘上前拜見了錢夫人。錢夫人急急扶起了她,笑問:“蕓娘,你的婚期快到了吧?不知嫁妝什么的都準備得如何了?”
蕓娘心中一暖,忙笑著答道:“謝謝夫人關心。嫁妝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小戶人家,也沒有什么好準備的。”
錢夫人笑了笑,沖身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這個丫鬟轉身進里屋,雙手捧著一副桃紅色的綢緞走了出來,綢緞的上面,還放著一只精致的小木盒。
“蕓娘,你馬上就要成親了,我也沒有什么好送你的,這幅綢緞給你做身衣裙。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的小娘子,長得又鮮亮,可身上穿的不是灰的,就是麻的。以后嫁人了可不能再這樣,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你家蕭總旗好歹也是個小官了,你也要有個官太太的樣子才行。”
宋蕓娘忙笑著謝過了錢夫人。錢夫人又令丫鬟將綢緞上的小木盒打開,只見里面是一對金累絲鑲寶石蝴蝶簪,簪頭處,是一只細若毫發的金絲累成的蝴蝶,蝴蝶身上還鑲滿了米粒般大小的紅藍寶石。金簪做工精細,花紋繁而不亂,顯得既活潑又輕盈。丫鬟遞過來時,兩只蝴蝶的翅膀微微顫動,好似即將比翼雙飛。
蕓娘一驚,忙跪下推辭道:“夫人,這兩只金簪太貴重了,民女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