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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夫人的怒火
次日早上,一縷陽光早早的從窗子里探進來,又是一個大好的晴天。
宋蕓娘昨晚上激動得翻來覆去,一夜未眠,臨近凌晨才略略沉睡了一小會兒,做了好幾個香甜的美夢。清早,她在幾聲歡快的鳥叫聲中醒來,只覺得心情格外輕松喜慶,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和期盼。
院子里,宋思年已經起來,此刻正端著一只裝了谷粒的粗碗,慢慢撒著谷粒喂雞。十幾只雞一邊歡快地啄食著,一邊發出咯咯的叫聲,院子里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宋蕓娘整理好衣袍,滿面春風地和宋思年打著招呼:“爹,您起來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兒?”
宋思年看到神采飛揚、眉目含春的女兒,不覺十分欣慰。早上起床時,他看的自己衣袍口有吐過的污跡,來到院子里,又看到晾曬的被子和床單,便有些心知肚明。他遲疑地問道:“我昨日是不是喝多了,都不記得蕭家的人是什么時候走的了。我……昨日沒有出丑吧?”
宋蕓娘噗嗤一聲笑了,歡快地說:“爹,您昨日可是好好展示了一番,把蕭家人都鎮住了呢。您出口成章,洋洋灑灑地作了一長篇賦,可把一屋子的人都驚住了。”
宋思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自知自己醉酒后有些放浪形骸,平時也十分克制。只是這些年來,一是飲酒機會少,二則實在是高興,昨日不小心喝多了一點,卻不想在親家面前出了丑。
宋蕓娘見宋思年面露難堪之色,忙寬慰道:“爹,昨日大家都高興,蕭家他們都是不拘小節之人,沒關系的。”
宋思年也大氣地笑道:“對,對,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想了想,又捉狹道:“真真是女大不中留,瞧你,還沒出嫁都知道幫婆家說話了。”
宋蕓娘倒是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她羞澀地跺了跺腳,轉身進了廚房,準備做早飯。她見宋思年一改往日的頹廢之色,面上難得出現了幾分意氣風發,便很是欣喜,手腳麻利地挽起袖子干活,動作也格外輕盈。
豐收過后,日子比以前寬裕了許多,再加上蕓娘心情愉快,做早飯時便費了點心思。她不怕麻煩地揉了面,搟制了面條,想到柳大夫和荀哥兒只怕會來吃早飯,便煮了一大鍋,又將昨日多的肉切成細細的肉絲摻進鍋里,出鍋后撒上翠綠的蔥花,一碗香噴噴的肉絲面冒著騰騰熱氣,色香味俱全,不禁讓人胃口大開。
正房里的小桌上,宋思年一邊大口吃著面條,一邊贊不絕口地說:“蕓娘,你的手藝真的是越來越好。”想了想又失落的嘆道:“唉,可惜以后就吃不到你的手藝了,倒是便宜那姓蕭的小子了。”
宋蕓娘紅著臉埋怨道:“爹,瞧您說的什么話?那我不嫁了啊,反正我也不想嫁,到時候您可別天天在家里嘮叨。”
宋思年便望著蕓娘呵呵地笑,正打算再打趣蕓娘幾句,院門輕輕被推開,只見荀哥兒背著藥箱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大聲問:“好香好香,是什么好吃的,這么香啊?”他的臉被外面的寒風吹得紅紅的,一雙眼睛卻格外黑亮。
他的身后是笑瞇瞇的柳大夫,此刻也一個勁地嗅著香味,問道:“蕓娘啊,你趁我這義父不在,和你親爹躲著吃什么好吃的啊?”
宋蕓娘忙起身,一邊往廚房走,一邊笑著說:“哪能忘了義父啊,都在鍋里呢,這就給您盛去。”
四人圍坐在正屋的小桌旁,親親熱熱地吃完了香噴噴、熱呼呼的肉絲面。飯后,宋思年激動的心情不能平復,便拉著柳大夫聊起了蕓娘的婚事。
宋蕓娘自然不好意思多聽,收拾完碗筷,便羞澀地回了房。她坐在炕頭,手里拿著婚書呆呆看著,突然驚覺距離婚期居然只有短短數月,卻還什么都沒有準備,她便覺得一時沖動之下,這婚事是否定的太過倉促。定親的初衷只是為了逃避王遠,現在卻真的成就了一段姻緣。想到王遠,蕓娘便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她將婚書仔細包好,小心地揣進懷里,走進正屋向宋思年和柳大夫說明事由,便急匆匆往防守府而去。
防守府的守門士兵看到了娉娉婷婷走近的宋蕓娘,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這小小的防守府沒有秘密,王遠想納宋蕓娘為妾的消息早已在一眾下人中傳遍。
他笑瞇瞇的看著蕓娘,熱情地說:“宋娘子,你是來找王大人的吧。你的消息可真靈通,王大人昨天晚上剛剛回來。”說罷,露出了曖昧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宋蕓娘聽聞王遠回來了,心道,怎么這么倒霉,這王遠偏偏不早不晚地也回來了,倒像特意趕上的一樣。她面色低沉,正色說道:“我找錢夫人,煩請兵大哥代為通報一聲。”
守門的士兵聞言一愣,隨即又堆上笑容,“對,對,找錢夫人才是正經,宋娘子真是聰慧,我這就去通報。”
宋蕓娘納悶地看著這守門士兵急沖沖地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又回來恭敬的對蕓娘說:“宋娘子,錢夫人請您進去,請隨我來。”
宋蕓娘隨他來到后宅,只見有一婆子正等候在此,卻并不是以前那個搬弄是非的婆子,而是換了一個團團臉、一臉和善的四旬婦人。便在心里猜測,之前那個婆子只怕已被錢夫人處罰了,卻不知又安置在了哪里。
這個婆子笑瞇瞇地領著宋蕓娘來到偏廳,自己先掀簾子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已聽里面錢夫人帶著怒意的聲音,“請她進來。”
宋蕓娘心中咯噔一下,忙整理好衣袍,恭恭敬敬的垂首走了進去,跪下行禮。
錢夫人這次倒沒有為難蕓娘,淡淡地說:“宋娘子,起來吧。”
宋蕓娘謝過錢夫人后,起身站在一側,只見錢夫人今日打扮得頗為隆重,她身著粉色錦袍,套著一件鑲銀狐毛的銀白色比甲,梳著高高的牡丹頭,蓬松的發髻上插著幾只金釵,中間一只展翅欲飛的鳳釵上,一只嬌艷欲滴的紅寶石從鳳凰口中垂落下來,恰恰落在光潔的額頭,隨著行動微微擺動,發出耀眼的光芒,為錢夫人的端莊大氣又平添了幾分嫵媚。
此刻錢夫人粉面含怒,一臉威嚴地端坐在堂前,她前方站著三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都垂首不語。此外,還跪著一個年輕女子,她身體窈窕,玲瓏的身體緊緊包裹著一件粉紅色的錦袍,一頭烏黑的秀發挽成了墮馬髻,斜插著一只金步搖,顯得嬌媚慵懶,她瘦削的肩背微微顫抖,從背后看上去,只覺得楚楚動人,不勝嬌羞。
錢夫人掃了一眼宋蕓娘,又看向身前跪著的那名女子,冷冷道:“我念你是初犯,昨晚的事情就算了,只是若有下一回,就沒有這次這么好說話了,我有的是好法子管教你們!”說罷,又提高了聲音,“老爺年過三旬的人,僅得了一女,納你們過門,是要你們好好為老爺開枝散葉。你們半個兒子生不出來,卻整天爭風吃醋,鬧得宅無寧日。你們是仗著老爺的寵愛,欺負我好性子嗎?”她重重拍了一下太師椅的扶手,猛地起身站起來,鳳凰嘴里垂下的那顆紅寶石在她的額前不停跳動。錢夫人嚴厲地掃視著面前的四個人,冷然道:“你們都退下吧,回去都給我好好反思反思,再有這樣的事情,我一定嚴懲不貸。”
昨日,王遠從靖邊城回來,剛剛進了錢夫人的偏廳,這四個小妾便打扮得妖妖嬈嬈地過來請安,新納的這個小妾殷雪凝更是打扮得格外妖媚誘人,硬是將本應在錢夫人房里歇息的王遠勾進了她的房。
本來,錢夫人早已排好了王遠在每個妻妾房里歇息的日子。只是這王遠本是隨性之人,倒是很少按安排的時間在各妻妾房里留宿,而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這新納的殷雪凝新鮮勁兒未過,王遠在她房里去的次數便要多一些。錢夫人大度,再加上她一直未能生養,平時倒也沒有過多的怨言。只是,昨晚這殷雪凝當著其他三個小妾的面,明目張膽地過來“搶人”,卻是大大下了錢夫人的面子。
今日早上,他們四個竟又是約好了似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前來請安,殷雪凝更是故意做出一副嬌嬌弱弱、不勝痛楚的嬌柔姿態,更是令錢夫人火大。
本來,錢夫人見王遠幾日未歸,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可見到這殷雪凝居然穿著一件和自己一樣粉色的錦袍,而且面料居然比自己更好,同樣的錦袍穿在她窈窕的身材上,硬是比有些發福的錢夫人穿得好看。錢夫人不禁火冒三丈,忍不住借昨晚之事發揮,好好地發泄了一番。錢夫人難得發威一次,倒嚇得幾個小妾面色蒼白,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宋蕓娘冷眼旁觀,已知這四名女子定然就是王遠的四個小妾,此刻見他們低垂著頭,惶惶不安的樣子,心里便在慶幸,幸好自己不用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四個小妾一個個向錢夫人行禮,緩緩退出房間,經過蕓娘時,都好奇地打量著她,他們想必也聽聞了王遠要納蕓娘為妾的消息,此刻都對蕓娘有隱隱的戒備和排斥之意,其中一名女子甚至毫不掩飾地面露鄙夷和敵意。
跪在地上的那名小妾最后起身,她揉了揉跪得發麻的雙腿,嬌嬌怯怯地向外走去,走過蕓娘身邊,她掃了一眼蕓娘,突然腳步一滯,微微愣了一下,略停了停,卻又不動聲色地走出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近日家中出了點兒事,老公住院需要陪護。這幾天的更新時間會有些混亂,盡量爭取日更。敬請親們見諒!
☆、王大人的煩惱
錢夫人見這四人退出房間,一直緊繃的身體這才放松,面色也略微有些緩和。她深吐一口氣,緩緩坐回到太師椅上,微微斜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支著額頭,全身放松,神態慵懶,眼睛微微瞇起,靜靜沉思了一會兒。
宋蕓娘半垂著頭,一動不動的,似乎已經入定。錢夫人想了一會兒心事,這才驚覺屋內還有一人在等候她的問話。她稍稍坐直了身體,目光掃向向宋蕓娘,淡淡問道:“宋娘子,你來找我有何事?莫非是定親之事有眉目了嗎?”
宋蕓娘輕步走到錢夫人身前,恭敬地說:“回錢夫人,托您的福,民女的親事已定,這是婚書。”說罷,從懷里拿出婚書,畢恭畢敬地遞給錢夫人。
錢夫人面露詫異之色,她接過婚書,打開仔細看了看,臉上呈現出幾分笑意,“宋娘子,你辦事很利落嘛,這短短幾日就定下親了。”
宋蕓娘來時的路上早已想好了對詞,便從容笑道:“那日已經稟明夫人您了,我們兩家早已商定好了親事,只是前段時間一直有各種事情耽擱,所以這兩日說定就定下來了。”
錢夫人又盯著婚書看了看,面露疑惑之色,“蕭靖北……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她想了想,眼神一亮,問道:“這蕭靖北,我好像聽老爺說過,是分到堡里不久的軍戶。聽說,他武功高強,勇猛善戰,一來就殺了上十個韃子,立下了不小的功勞,還被升為小旗。和你定親的這個蕭靖北,是不是就是他?”
宋蕓娘一愣,卻只能坦白地承認:“錢夫人您好記性,正是那個蕭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