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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林嫂說他對人好便只會送吃送喝時,不由笑了笑。
那笑帶著釋然與輕松,如春暉般明媚,柳軼塵眼底亦不自覺松快開來。
楊枝回想這短短幾日發生的一切,倏而一笑,自語般道:“沆瀣門給了兩個選擇,尋常人只會想著擇一從之,只有自負如你,才敢一個不從反將他們一軍。”
柳軼塵卻忽然鄭重,道:“惡人向你提要求時,你莫要順著他,你越是順著他,他越會得寸進尺。今日他們輕易逼的你離開了,來日只會提更加過分的要求——其實并非在此一事上。你不能讓他牽著你鼻子走,要跳出他畫的圈套,世上諸多事并非只有是否兩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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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個時辰,他們果然到了個小鎮上,鎮上有家客棧,不大,卻收拾的很干凈。
柳軼塵直接吩咐收拾剎幾間上房出來,要在這里過上一夜。諸人用過午食,各自回房。沒一會,柳軼塵卻敲響了楊母的房門。
楊枝母女二人共宿一間,開了門,見是他,因少時前才分開,有些驚訝,問:“大……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伯母。”
楊枝更是微微一怔。
楊母卻在室內道:“阿枝,是柳大人嗎?快請他進來。”因“李敏”之名易引人懷疑,她亦在稱呼上改了口。
楊枝這才將柳軼塵讓進室內。
柳軼塵已換了一身衣裳,是件難得的錦衣,湖藍絲絹,上浮夔紋,襯的他眉目清絕,更添華彩。
他懷抱著一支卷軸,緩緩步入屋內,可楊枝注意到,他搭在卷軸上的手指卻在不斷交替,似有些緊張。
楊枝有些不解,這世上還能有事能令算無遺策的柳大人也這般局促的?
楊母正在窗下一方羅漢床上坐著,見了柳軼塵,連忙起身。柳軼塵趨步止住,后退兩步,卻忽然掀開衣袍,跪了下去。
“大人這是……”
“伯母,這是晚輩的庚帖。”柳軼塵鄭重道:“晚輩想娶阿枝為妻。”
楊枝本去為二人倒茶的身形微微一滯,轉過身來。他身材修長,饒是跪著,也挺拔清勻,一身湖藍絲衣,有流云之意,更有松柏般不屈不撓的風姿。
“父母之命,就在今日。”
他在車里與薛穹說的話忽然響徹耳廓,彼時在車中,她一顆心全副盤桓在母親之事上,并未留心。
此刻,心中仿佛清空了的佛室,只余這一句鐘罄般的杳杳之音。
楊枝呆住了。
他二人已說過不知多少回半真半假的婚姻之許,眼前這般鄭重其事說出來,才讓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原來是這樣大的一樁事。
楊母亦未料到柳軼塵所來是為此事,愣了一下,轉向楊枝,見她亦是愕然,方轉過頭來:“柳大人人中龍鳳,這樁婚事本是小女高攀,自沒有推拒的道理,只是我母女二人身份特殊,日后少不得要離開京……”
話未落,卻被楊枝急急打斷:“阿娘,我愿意的!”
楊母微微一頓,柳軼塵亦是,下一瞬,一個如水般的笑自唇邊不受控制地蕩開。
作者有話說:
柳哥特意換了身新衣服來見丈母娘(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第六十八章
柳軼塵深深一伏:“伯母放心, 晚輩一定會照顧好阿枝。她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從今往后,我定不讓她再吃一點苦。”
楊母默然片刻, 嘆道:“柳大人, 老身知道你的人品, 自沒有一丁點不放心之處。只是京城不日便會勢如累卵,阿枝留在京城, 我怕給大人亦會帶來無妄之災。”
柳軼塵看楊枝一眼, 沉沉道:“伯母,若是阿枝愿意留在京城, 晚輩自會竭盡全力護住她。若是她不愿, 晚輩亦會辭官, 她愿意去哪,晚輩便陪著她去哪。”
他的聲音清澈潺潺,無絲毫壓迫之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楊母怔了怔, 到嘴邊的推辭之語亦變得失了力量。
柳軼塵見她神色松動, 立刻將脅下卷軸拿出,那卷軸外,仿佛還額外卷著一張薄頁:“伯母, 晚輩雖為官多年, 但算不上富貴。這是晚輩在京中置的宅院與晚輩家傳的一副畫,作為聘禮……至于別個首飾綢緞, 我已著人在籌辦, 阿枝喜歡什么, 等回了京城再挑擇添補。”
楊母默然片刻, 望著面前青年如山如水般堅毅沉靜的眉眼, 終于伸出手,接過了那卷軸。
楊枝已端起茶過來,看見那攤開的卷軸,不期然一怔:“這是……”
“是家祖的畫。”柳軼塵道:“家祖廿余年遭謫去嶺南,后來仙逝在那邊,再未回過京城。只留下了這一幅畫。這畫當年藏于嘉安王府,后來王府被抄,為宮中人所得。家兄去世后的次月,忽然出現在了我的門前,應該是宮中的寶公公……送來的。”
眼前的這畫楊枝見過,就在貢院前,與那本《大理寺寶典》一起,還誆了她六錢銀子。
這筆賬她還未同他算過!
心里盤算著,此時卻不能當著母親的面發作,只是想起一事,忍不住問:“那賣畫的老陳頭,莫不是你?”她不記得那老漢的臉,但那雙細白的手仍歷歷在目,那絕非一雙做苦力的老人的手。當時其實已后知后覺地起了疑心,只是因為一心撲在進大理寺一事上,并未多想。
柳軼塵見她臉色,明白她起了秋后算賬之心,有些心虛地垂下眼:“是我。”
那個市儈無恥的騙子竟然是他?!
“原來大人才是唱念做打,樣樣精通!”楊枝氣笑了:“你當日是格外挑中了我,還是我自己無意投了羅網?”
柳軼塵仍斂著眸:“你那一向常常在大理寺門口徘徊,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何居心,而且當時,除了龔岳,我還在查另一個案子……”
“這么說,你早知道我身份?”
“那時不知。”柳軼塵變得格外老實:“只是若說早知,并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