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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了許久,蘇正則叫裴櫻換他朋友接,千叮萬囑,那人極為不滿:“你小子怎么婆婆媽媽跟個女人似的!”
終于按照地址到達,師姐早就在房里等。蘇正則那朋友進屋查探一番,放了心,便也不多打擾,留下一個電話號碼告辭離去。
師姐來法國多年,有了這人的幫助,裴櫻異國生活過渡得沒有想象中艱難。第二天那師姐帶她去語言學校報道,裴櫻的法國學習生涯便正式展開。
裴櫻沒什么基礎,又隔了這么多年回課堂,有些吃力。她沒日沒夜學法語,蘇正則在國內也忙,原先約定每日電話視頻,由于時差的關系,基本保持一周兩個電話,一次視頻,日子過得忙碌緊張。
過了將近一月有余,這日裴櫻按照約定,中午十二點來不及吃飯,抽空回家,等在電腦前與蘇正則視頻。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他上線,電話也打不通,裴櫻有些擔心。
此時國內正是下班高峰時期,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一輛警車停在長長的車龍后,前座兩個警察互相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透過車頂后視鏡窺視后座兩人。
后面坐著一位三十來歲的男人和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學生,年長男人相貌英俊,衣冠楚楚,看樣子是個有身份的,而那個男學生,斯文俊秀,涵養深厚,一副書生模樣。無論如何,這二人看起來都不像是會使蠻力打架的人。可此時這兩人都鼻青臉腫,衣衫不整,年長男眼角淤青,書生男嘴角流血。
紅燈過后,警車繞過幾條道,拐進分局院內。一名警察忙著停車,另一名警察領著二人往調解室去,停車民警下車后,一名女警官迎上來:“怎么回事?”
“兩個人在省大教學樓前打架。”
打架不是什么重大案情,兩人只受點皮外傷基本都現場調解完了:“怎么帶回來了?”
“還不是省大那自殺女生給鬧的。”
那女警官頓時了然,昨日省大那棟最高的教學樓發生了女學生跳樓事故,據說一位女高材生涉嫌向社會人士性交,被人舉報,學校內部開除該生。女學生男朋友憤而與其分手導致女生想不開。可那女生家世良好,品學兼優,在學校都是有口皆碑的風云人物。此事故一出,引發輿論嘩然,紛紛質疑學校考察不周,處理不當;又有人指責男友不負責任,導致女學生悲劇,一時眾說紛紜,難以服眾。那女生的擁躉成立社團,在學校拉橫幅示威,目前省大焦頭爛額。
此時這兩人又在教學樓前打架,據說還是因為該女生,學校生怕事情鬧大,保衛處立刻叫來片警將二人拉走。
調節室內,一名年輕民警正替他倆做筆錄,詢問案情,那兩人卻都不買賬,誰都不吭聲。
年輕民警無奈,咳嗽一聲,故作老成道:“你們這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在教學樓前打架!”
無人回應,這時,有人叩叩玻璃門,一個中年民警引著個年輕男人進來,首先替他們介紹:“小鐘,這是陳律師。”
陳巍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陳巍。”
熟人好辦事,有了陳巍,一切手續從簡,陳巍將兩人帶了出來。兩撥人馬分道揚鑣,蘇正則上了陳巍的車,陳巍道:“要不要通知二老回來?”
蘇正則濃眉緊蹙,牙關緊咬。
車子徐徐啟動往大院門口去,那男生忽然搶在車前攔住他們,陳巍正要說話,蘇正則探出頭來:“想死就去跳樓!”
那男生紅著眼眶:“我想見她最后一面。”
蘇正則喉嚨里低低嘶吼:“滾!”一邊命令陳巍,“開車!”
陳巍略帶猶疑,大院門口警察見情況不妙,忙上前拽開那男生,車子從那人身旁滑過。陳巍這才想起來,扔給他一支手機:“警察說學校保安處剛交過來的。”
蘇正則也沒多瞧,接了。
陳巍嘆息道:“小妍這孩子太傻了。”
裴櫻打不通蘇正則電話,也不見他回過來,這便給陳巍打電話。陳巍開著車,用車載電話開著免提,裴櫻問了幾句,陳巍見蘇正則不吭聲,便輕描淡寫道:“他手機丟了,沒什么事,晚點我讓他給你回電話。”
隔天蘇正則才跟裴櫻聯絡,裴櫻不放心,堅持要視頻。蘇正則眼角淤青尚未消褪,裴櫻問起來只說被車門撞了,關于孫妍的事,只字不提。
下了線,裴櫻仍舊心神不寧,便給鐘點工撥過去。裴櫻課業繁重,可偶爾與鐘點工聯系,囑她照顧蘇正則。鐘點工那時見到鼻青臉腫的蘇正則也嚇了一跳,還特意去買了藥品,陳巍略提了幾句。這時她告訴裴櫻,好像是跟誰打架,還進了警察局。
剛進天明時聽說過王承孚買兇追殺蘇正則,一直擔心,現在他打架進了警察局偏什么都不說,裴櫻越發放心不下。她給楊明慧去了電話,出國后,她們本來就保持聯絡,楊明慧以為裴櫻早已知情,一時沒有防備,被裴櫻勾得和盤托出。
孫妍由于學妹姜立薇的關系結識王承孚,想起父親被斷子孫根的事,又因近日蘇正則天明集團水深火熱,舊恨新仇涌上心頭,她決意自己復仇。未經世事小姑娘將人騙到酒店,下了藥,準備對王承孚以牙還牙。結果自己先著了道,被王承孚毀了清白不說,還被拍了錄像錄了音發送省大教務處,并報警孫妍性交易。乖乖女身敗名裂,男朋友又鬧分手,一時想不開跳樓身亡。
楊明慧道:“小妍是孫總獨生女兒,蘇總也一直拿她當親妹妹。孫總夫妻都在溫哥華,小妍成績好,溫哥華的大學不難申請,可她為了男朋友執意留在國內。現在,蘇總都不知道怎么向二老交代,還沒敢跟溫哥華那邊說。”
孫家與蘇家淵源蘇正則平日也與她偶爾提及一二,那次從新疆飛回來,蘇正則還說明年帶她去溫哥華與孫家人一起過年,誰知竟出現了這種事。
裴櫻渾身發冷,哆嗦著唇:“王承孚為什么要這么做?”
“王承孚以為蘇總故意告訴張玉珊溫世安的事,害得張玉珊……所以……”
發生這么大的事,那人竟然也瞞著她,裴櫻想著他的處境,十分難受。簡直恨不得立刻飛回來,楊明慧這才察覺可能說漏了嘴,勸慰她:“現在事情千頭萬緒,蘇總自顧不暇,王家人手段不磊落,孫妍已是前車之鑒了,你留在法國避避風頭也好。”
裴櫻思索著。
楊明慧道:“千萬別跟蘇總說,我把這些事告訴你了。”
“嗯。”
蘇正則最終還是把孫妍死訊通知了溫哥華那邊,孫氏夫婦乍聞噩耗雙雙暈倒,等回到國內都發起了高燒。楊明慧鞍前馬后地伺候著。
蘇正則將張玉珊留下的u盤遞交了經濟犯罪偵查局,張玉珊財務出身,這份u盤里涉及天明集團所有賬目,其中王承孚打著天明旗號在外頭掛了不少爛賬,資料一旦被立案偵查,王承孚難辭其咎,天明集團也在劫難逃。再加上瑞通公司的案子,這對天明集團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蘇正則卻懶得管那么多。
此前王承孚利用手中股權,違規套現了大筆資金,早已引起媒體關注,事情一出,王承孚立刻被請進警察局,天明集團被立案偵查。網上都佩服蘇正則有魄力,大手筆。據說王承孚原配正緊急調集各路人馬展開運作,蘇正則也不敢掉以輕心。
裴櫻不敢設想那人境況,他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就假裝不知情。只是時時關注國內動態,與楊明慧保持聯系。聽情況,蘇正則又恢復了連續通宵熬夜的狀態,裴櫻心疼不已,整夜失眠擔憂。
如今整個天明集團重擔都壓在蘇正則身上,集團頂樓高管辦公室只有王潔瑜仍舊悠閑。這辦公室原先是蘇正則的,她搬進來也沒再裝修,所有物品都是他從前留下的,王潔瑜坐在休息室內給蘇正則發短信約他見面。
休息室內,電視機正播放省內新聞,內容她早就悉知。
天明集團賬目爆出巨大漏洞,張玉珊身為天明集團分管財務的副總裁,監守自盜;溫世安明為天明集團獨立董事,暗地偽造簡歷加盟集團運營管理,利用上市公司非法獲利,且打著其父溫啟乾的名號,大肆招攬錢財,罄竹難書,罪不可恕。神秘人士爆料,溫世安與張玉珊原為情人關系,二人無法成婚,素為怨偶,因溫世安撞死孩子失和,二奶張玉珊選擇同歸于盡。
真是好笑,孩子姓王,卻成了溫世安的,張玉珊和王承孚的事整個天明集團數萬員工都知情,現在缺變成了張溫二人的茍且。
王潔瑜幼時目睹父親在外花天酒地,母親從圍追堵截以淚洗面到最后麻木不仁聽之任之。她父母是大學同學,二人因感情結合,從最初的金童玉女到后來的狼藉不堪,一路下來母親都不肯離婚。王潔瑜不明白這樣的關系下,愛究竟還剩下多少,可惜父母都不曾給過她答案。從小到大,追逐圍繞她的男生不少,面對那些火熱的承諾和表白,她總是冷眼旁觀,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話劇。
叔叔與張玉珊糾葛這些年,所有王家人都認為,叔叔心里是有張玉珊的。可是事情發展至今,一個臨死前也要將另一個犯罪證據公布天下,而另一個竟連他們的孩子不肯認。大嬸嬸恨了半輩子,不知等到這個結局是否能夠就此圓滿。
正望著電視機出神,秘書通報侯丹來訪,已替她引入會客廳。
王潔瑜與侯丹都是相熟已久,又曾經在省臺共事過,彼此知之甚深。侯丹是前輩,王潔瑜卻從進臺里就是一顆新星。雖然后來王家倒臺受了些微影響,其實在臺里地位仍舊穩固,不似侯丹赤手空拳打天下步履維艱,可她偏偏在風頭正健時辭了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