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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珊嗓子有些粗啞:“想打就去,山梁腳下那家有衛(wèi)星電話。”
想著外面死寂一般的天地,厚厚的積雪,裴櫻有些遲疑,而且,萬一人家歇下了呢。
張玉珊含住卷煙,淡定地抓起一把羊糞蛋扔進爐子:“再不去,他們就真的睡覺了。”
裴櫻躊躇了一會,找手表看了時間,本地時間八點多,她收起手機,立刻有了決斷。張玉珊用僅供活動的一只手翻出手電和羊皮襖丟給她,她套上皮襖,戴上面罩,掀開門簾,鉆進了黑夜。
氈房外,冷風刀子一般刮著,她羽絨服套羽絨服再套了個皮襖,光穿著都喘不過氣來,她卻在這盈尺厚的積雪里狂奔著。平緩的沙子堆成沉默的山梁,風聲呼吸聲陪伴著她朝那一天一地的黑暗里沒頭沒腦地跑去。這里的人白天出去放牧都穿皮褲,她那幾條羽絨褲根本不頂用,刺骨的冷風蟄痛膝蓋,她渾身都在發(fā)抖,卻覺得胸膛里那顆心從來沒有這么火熱過。
跑著跑著,寂靜的天地竟讓她錯覺地以為,整個星球只有她一個人的心在跳動著。
克里木一家早已歇了,她在門外徘徊一陣,還是鼓起勇氣“打擾”了人家。克里木的妻子開了門卻聽不懂漢話,她比劃一陣才溝通成功,蘇正則的號碼早已深刻腦海,她立刻撥過去。
電話接通,她喘著粗氣,一顆心喜悅得要飛出來:“正則!”
接下來回復過來的聲音立刻讓她那顆飛揚的心墜入冰窖,摔得粉碎,等掛完電話。她想要給人家錢,又不知如何開口,費勁地從層層疊疊的衣兜里掏出張百元大鈔,克里木擺擺手,指指門。
回程路途她再跑不起來,跋涉到氈房,先前冒的汗珠凝結成霜,整個人凍得像坨冰,張玉珊還在燒著羊糞爐子。
裴櫻蹲在火前,體溫慢慢回轉(zhuǎn),她聽見自己低聲道:“我們,住在一起了。”
張玉珊不做聲。
裴櫻干脆將這一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如數(shù)說了出來,法國留學,房子,同居,甜蜜與彷徨。為什么方才電話里傳來王潔瑜的聲音,她會那么害怕,為什么見到那個叫侯丹的女人她會那么惶然;她相信蘇正則,但是她不敢相信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命運。
“我不知道和他在一起走不走得下去,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去法國,他的身份注定了將來一定會遇見越來越多的優(yōu)秀女人,可我……和他在一起,像是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峭壁路,每天都害怕自己掉下去。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雖然不知道去法國能學到什么,但是我想離他更近一點。如果他真的屬于我,打開籠子,他也一定會飛回來。如果不屬于我,現(xiàn)在這樣守著,其實也沒有用。”
她越說越黯然:“我本來就什么都沒有,如果真的不行,大不了像現(xiàn)在一樣,從頭來過。”
他說:我們試試。
他還給她買了一套房子,搬過來跟她一起住了幾個月。
他們每天睡在同一張床上,她卻每天都害怕,這樣的日子還剩幾天?到此時才明白,原來她從未奢望過他們能夠天長地久,她給自己下了個賭注,輸了,這砝碼原本就不屬于自己,贏了才是贏了。
良久,張玉珊才淡淡地說:“不要說什么從頭開始,沒什么能從頭開始,愿賭服輸。”說完作勢要去睡,裴櫻幫她抖開棉被,掖好被角,拾起羊皮襖蓋她身上。
裴櫻接到小虎電話時,他再三強調(diào)讓她買多一點御寒物資,她到了縣城四處找車找醫(yī)生,時間緊湊,只好看見什么買什么。羊皮襖大衣,棉被,整張的毛皮,后備箱塞滿,車后座也堆得人都不好下腳。本以為已夠三人用,沒想到拿到這冰天雪地的沙漠里,幾個人一分,又送了好些給夏迪克家,他們?nèi)齻€也只是勉強夠用。這氈房比地窩子冷上許多倍,裴櫻又燒了一會爐子。
穿著羽絨服窩回被子里,厚實的被褥都讓給了傷員,裴櫻實在太冷,一夜不曾安眠。天蒙蒙亮的時候被人推醒,羅小虎摸著張玉珊的額頭:“珊姐發(fā)燒了。”
她迅速起身穿戴出去叫醫(yī)生,醫(yī)生是縣里診所請來的漢人,只身援疆,無家拖累,是以大過年也肯跟著裴櫻往沙漠跑。張玉珊渾身是傷,前期處理不當,傷口發(fā)炎引發(fā)高燒,醫(yī)生帶來的針劑消炎抗生素都被凍住了,根本無法輸液,必須回縣城處理。
這時門簾被人撩起,擁擠的氈房進來一個人,克里木拿著衛(wèi)星電話對屋里人嚷嚷。
醫(yī)生略懂一點哈語告訴他們:“他叫你們誰接電話。”
起初各自懵懂,裴櫻忽而想起來,一陣狂喜,上前接了電話。
果然是蘇正則,但這里條件有限,電話充電極為困難,裴櫻長話短說,交代了位置便掛了電話。
離去之前,除了必要的取暖物品,多余的東西都按照張玉珊的意愿送給了夏迪克一家,張玉珊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掙扎著向夏迪克說了句對不起。
裴櫻陪兩位傷員坐在后座,雪依然很厚,車行緩慢,中途熄火幾次,萬幸一直沒再下雪。
一行人終于在晚上趕到了縣城。
羅小虎受的是槍傷,雖然是獵槍所致,但這里禁獵已久,不敢去大醫(yī)院,只好安置在那醫(yī)生的小診所里。張玉珊掛上消炎藥體溫消退,裴櫻放下心來,找地方給手機充上電,開始給蘇正則打電話。
不知為何這人電話居然打不通,她想了想,給他發(fā)了條短信,通報了這里的一些事情,又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從沙漠出來,傷員住到了診所。怕他擔心,事無巨細。
晚上吃過飯,沒出去找旅館,仍舊守在張玉珊床邊,羅小虎叫她去睡也不肯。屋子里有暖氣,撐著撐著,終于睡了過去。
醒來時,睜眼一片漆黑,身子微微一動,一個火熱的胸膛緊貼上來,她駭了一跳,正手忙腳亂要爬起來,那人長臂一撈,沒好氣道:“是我!”
☆、第95章 吵架前夕
醒來時,睜眼一片漆黑,身子微微一動,一個火熱的胸膛緊貼上來,她駭了一跳,正手忙腳亂要爬起來,那人長臂一撈,沒好氣道:“是我!”
裴櫻身子一僵,仍舊沒反應過來,蘇正則埋她頸里,她才回過神來,心頭喜悅:“你怎么來的?”
蘇正則兇她:“怎么來的?到了烏魯木齊,雪太大沒車,買的火車票來的!”
大年初一飛烏魯木齊,又連夜買了個火車票,真是,氣得一口咬住她的脖頸,裴櫻輕聲嬌喘。
裴櫻睜眼四顧,房內(nèi)一副酒店房間裝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打你電話,羅小虎說你睡著了。”
那應該是小虎告訴他診所地址的,想著睡著了被他帶到這里,有些不好意思:“干嘛不叫醒我?”
蘇正則拂開她額前碎發(fā),低頭瞧他:“想我沒?”
裴櫻紅著臉,仰望著他,輕輕點頭。
蘇正則不懷好意地在她耳邊吹著熱氣:“想哪里了?”
裴櫻翻身下床:“幾點了,我要起來了。”
蘇正則拖住她,裴櫻驚慌道:“我餓了,我要吃飯。”
下一秒,人已被他壓在身下,他親著她,含糊道:“我要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