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時之間,裴櫻竟然有一種時間停滯的錯覺,只覺得這一刻似天長地久無休無止那般難熬。
好半晌,李天祥終于出聲:“你去找個人嫁了。”
裴櫻似剛被解凍的魚,動作緩慢艱難,抬頭瞧他,李天祥坐在的燈罩光束外,臉上朦朧模糊,瞧不清楚,越發叫人生出一種無法揣摩的恐慌。
裴櫻不知如何回答。
李天祥又道:“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盡快嫁人,如果找不到人選,我有。”
裴櫻仍舊不敢出聲。
李天祥起身朝她走過來,居高臨下瞧著她,擲下一句話:“給你一個星期時間,先訂婚,再結婚。我耐性不好,心雨更加不能等。”李天祥說完即刻回房。
裴櫻趴在樓梯下,心里異常難受,很想哭卻又擠不出眼淚,像是自己做錯了事倒了霉,無處可怨,整顆心惶惶地無所依存,又像是蒙頭挨了記悶棍,懵懵的,反應過來才知是自己撞了墻。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起身開門去。
走在凌晨的師大家屬院,深一腳淺一腳,失魂落魄,眼前幾條大道,不知往那一頭走好。
走了幾步,有些暈眩,身子克制不住瑟瑟發抖,像要虛脫,她扶著路旁欄桿蹲下身,手卻直發顫,似握不牢一根桿子。
她緩了好半天,才慢慢起身,朝濱江大道上走去。
在濱江大道綠化帶吹了半晌冷風才打到車,回到平湖雅苑已是天光大亮,大約吹多了江風,頭有些沉重,回家倒頭終于睡著了。再醒來手機上好幾個何文婷的未接來電,她打過去。
何文婷興奮約她去看她新到的一批家具,裴櫻懶懶地,想起昨夜李天祥的話,又有些心亂如麻。何文婷聽出她的鼻音,關切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裴櫻“嗯”了聲。
何文婷囑咐她好好休息,晚點過來看她。
大概是掛斷電話就過來了,扯著兄長何文軒,提著水果抱著鮮花。
裴櫻睡眠不夠,精神不濟,張醫師十分熱情,端水果遞茶水,殷勤周到。
客廳內何文婷是主導,拉著大家聊了會天,不知不覺說起何文軒年少時期的糗事來:“我哥就是個十足的書呆子,你不知道,高三時為了考大學,半夜三更在寢室里偷偷點蠟燭看書。又怕打擾到同學,所以就給床上掛了個簾子,結果自己看書看得睡著了,蠟燭把簾子點起來,頭發燒了個精光,還是聞到焦味被燒得痛了才知道起來。結果把墻皮燒得烏黑,后來學校怕他們把自己烤了就禁止學生半夜點蠟燭,被同寢室的同學罵了個狗血淋頭,把我笑死了。”
她一邊說一邊哈哈大笑,故意用胳膊肘頂了頂何文軒:“你說是不是你干的?”
何文軒正捧著手機在看書,猝不及防,妹妹已發現他在開小差,奪過他手機來:“大家在聊天,你看什么書啊,就顯得你有文化是不是?”
何文軒滿臉通紅,訥訥賠罪。
何文婷控訴道:“我哥哥真的是個奇葩,他晚上不出去玩,也不愛玩網游,沒事就看書。看書也還夠了,你看點什么盜墓啊,武俠啊,我還想得通,他天天就喜歡看什么資治通鑒,什么二十四史,還是古文的,真是受不了。”
何文軒有些不知所措。
裴櫻第一次這么仔細打量何文軒,這個男人貌不驚人,性格平常,甚至有些軟弱,舉手投足卻斯斯文文。比陳建州好,沒有他身上那股俗不可耐功利性的土氣,與康軼更不可同日而語,家中薄有資產,品性也算潔身自好。她仔細思量歐陽菲的話,要是這會兒出去找,不見得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對象來。歐陽菲說得很對,生活本身就是平平淡淡,晨起有人陪伴吃早餐;飯后有人一起洗碗;上超市,東西太重有人幫她搬;深夜不歸,有人會為她留一盞燈;碰見生活的困苦,總有個人站在身旁。踏踏實實,安安穩穩。
當年為了顧懷恩,不顧一切,愿意當服務員供他上大學。青春愛情,那么奮不顧身燃燒過,卻只留下慘白灰燼。原以為從牢里出來再見到顧懷恩,她會得到救贖,卻沒想到,掙扎著的余燼被他兜頭澆透。如今她奄奄一息,就要化成青煙飄去,給她添再多柴火也無力回天了。
她不想去當服務員,有更好的選擇,為什么不抓住?
何家兄妹領著裴櫻甥舅倆在小區周圍吃過中飯,臨走裴櫻突然對何文軒道:“你明天有空嗎?”
“有啊。”
“我有點不舒服,明天我外甥放月假,想麻煩你去學校幫我接一下。”
“好的。”
何文軒話不多,彬彬有禮,當即與裴櫻約好時間地點。
何文婷忍不住含笑瞅了哥哥一眼,愉快攜兄長離去。
三月末,貨運公司為了每季度結款答謝,宴請建材城幾個老板吃飯。
李天祥與何家燈飾批發用的是同一家貨運物流,何家父子并李天祥赫然在座。
酒過三巡,各位老板客套話說得差不多,終于輪到小輩何文軒敬酒,何本富做了多年生意,兒子何文軒卻過于斯文,不擅應酬,何本富私下提示他去給李天祥敬酒。
李天祥在建材城很有些能耐,自己開店,又搞了個建筑公司,路子多,人脈廣,承建商開發商裝修公司認識一串,家中建材從不愁銷路。但李家卻不曾涉足燈具,何本富早就有心攀附,苦于李天祥滑不溜手,總尋不到機會。
何文軒低聲請示父親:“我要怎么說?”
何本富低低囑咐。
何文軒端起酒杯走到李天祥跟前,父親方才教的那番漂亮說辭卻瞬間像被蒸發,憋了半日方道:“李叔叔,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今天非常榮幸能夠跟您一起坐在這里,您是我的長輩,這杯酒我先敬您,我經驗不足,以后還需要向您多多學習。您隨意,我先干為敬!”
他雙手端杯,一只手托著杯底,杯沿微低,輕輕一碰,便要飲盡。
李天祥卻扶住他的手:“慢著,向我學習?那這杯酒我可不敢喝。”
他身后有人替何文軒說話:“老李,你真是,就怕人家學走你的本事是吧。”
另有人道:“放心吧,你李老板的本事沒那么容易學。”
李天祥道:“不管怎么樣,名不正言不順,不能白喝人家的酒是吧?”
何文軒到底不夠老辣,鬧了個大紅臉。
“你要什么名正言順吶,人家后生臉皮薄,你就給點提示。”
李天祥似笑非笑睨他:“不認識我了?那天你在我侄女舅舅的病房當苦力,我可是瞧見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