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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偏廳同客廳間隔著一個巨大的博古架,廳內擺著張紅木、幾把椅子;墻邊立著面紅木酒柜,放著李天祥的名品珍藏;落地窗前擺著一盆高大的金邊虎尾蘭,花盆造型簡樸,虎尾蘭卻繁茂優雅,珊珊可愛;除此之外,博古架上的花瓶里橫斜出一枝臘梅,將偏廳襯托得格外儒雅。
李天祥是個粗人,這種風雅布置,是裴美心的風格。
此刻偏廳里擺著一桌麻將,顧懷恩對面是李天祥,李心雨面前坐著新男友。李心雨早已為眾人引薦過,新男友叫蘇正則,此人在李天祥和裴美心面前倒一派溫文爾雅 ,侃侃而談,裝得挺君子紳士。
介紹到顧懷恩時,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狀:“原來顧醫生是你哥啊,我早就聽說過了,鼎鼎大名,先前我摔斷了腿,還勞煩顧醫生千里迢迢去給我檢查,十分感謝!”他客套地對顧懷恩頷首,顧懷恩竟也不揭穿他,還他一禮。
開飯前還有段時間,大家百無聊賴,便支桌擺凳開始打麻將。
裴美心特意去叫裴櫻下樓,美其名曰讓她多參與社會活動。
裴櫻不會麻將,勉強被裴美心叫出門來,站在二樓欄桿旁與裴美心商量。
廳里的蘇正則早聽清裴櫻的托詞,摸著牌,閑閑隔著博古架笑望樓上人影,像長輩調侃小朋友:“麻將都不會打,交不到朋友的哦!”說著有假裝好奇瞧李心雨,“對了,你還沒給我介紹呢,這位小姐是?”
裴櫻也注意到偏廳那說話之人,身影像是猛然石化。
李心雨頭也不抬:“我表姐,叫裴櫻……”
李心雨話音未落,裴櫻想要回房,李天祥凌厲的目光掃來,她權衡幾秒,終于放棄抵抗低眉順眼下樓來。
裴美心攏住她的肩膀按在顧懷恩身旁,自己坐到李天祥身后,蘇正則不露聲色,狀似無意瞄了她幾眼:“表姐哪兒人呀,”又抬頭看李心雨,“怎么沒聽王叔叔說你還有個表姐?”
李心雨心里輕哼卻沒哼出來,沉默著。
裴美心道:“阿櫻之前在y市鄉下舅舅家小住了一段時間,最近回來的。”說完又對裴櫻補充介紹,“阿櫻,這位是心雨的男朋友,叫蘇正則。”
“哦,y市哪里呀,那邊我倒熟。”說著打出一張八萬,覷一眼裴櫻:“我們在水頭鎮上牛村投資了一個鉛鋅礦,水頭鎮你知道嗎?”
裴美心來了興致,道:“那太巧了,阿櫻的舅舅就住在上牛村。”
蘇正則裝作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探了她幾眼:“誰說不是,說不定我們以前見過面呢?”
裴美心饒有興趣地轉向裴櫻:“阿櫻,你見過蘇先生嗎?”
蘇正則忙靦腆道:“阿姨,您還是叫我小蘇吧。”
裴美心贊許地看了蘇正則一眼,繼續瞧著裴櫻。
如果說上牛村的事情,怪不得蘇正則,那么現在,這人號稱李心雨的男朋友莫名其妙出現在李家,一副不曾相識的模樣,擺明就是有備而來。也不知同桌的顧懷恩為何不揭穿他,有了上牛村的前車之鑒,不知他又想弄出什么花樣,見他把話題往自己身上扯,就恨得牙癢癢。可惜桌上成員復雜,眼里那點狠戾的火花一閃已斂了聲息,卻在這一眨眼功夫間,被很知趣的蘇正則火辣辣地接住了,裴櫻忙低下頭去。
他既自稱李心雨的男朋友,大庭廣眾之下,裴櫻也不能生事,搖頭否認:“沒見過。”
蘇正則微微一笑,深深地看一眼裴櫻:“可能我在那邊太忙了,以后就好了。你下次要去舅舅家的時候可以跟我說,我經常往來那邊的,可以順路載你過去。”
蘇正則熱情周到,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望著裴櫻,裴櫻很想剜他,又怕人看見,當著裴美心李天祥又不敢失禮,只好勉強點頭默認了。
蘇正則神情大悅,得意地悶著笑,突然摸出一張牌道:“我胡了!”
蘇正則一笑,裴櫻就渾身不自在,偏生身旁坐著顧懷恩,他雖一言不發,上牛村的事情他卻一清二楚,他們這樣一來一去,倒像當著顧懷恩唱雙簧。裴櫻如坐針氈待了會兒,終是尋了個借口出門散步。
師大家屬院的傍晚歷來人多,裴櫻找了個綠化帶的角落坐下,偶有教授路過,隔著不遠便要停下來望一望她。住得年頭久的老教授們都認識她,卻又與她不熟,此刻見她乍然出現,大概都想起了那莊官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瞧她的眼神里有些探究的意味。
裴櫻熬不住,眼看快到飯點,回晚了又怕挨李天祥的白眼,這才起身打道回府。
想著家里的那尊瘟神,步伐卻異常沉重,心事重重,未曾留意,剛上了幾級防水臺,眼前黑影一閃,已遭人捂住嘴,來不及反抗,被人單手攔腰半抱半拖到了頂樓的樓梯口。樓梯口的門遭人鎖死,那人只得放下她,見她要發難,一翻身將她抵在門上在她耳邊用聲氣低沉道:“別動,李心雨來找我了。”
☆、第26章 入戲
樓下大門洞開,門內人朝門外人囑咐:“心雨,找到小蘇了,順便叫阿櫻回來吃飯。”
李家的這套老洋房,一共兩層樓,通往天臺的樓梯間多修了半層隔熱,如今他們正好在這半層樓梯里待著,下面瞧不見上面,但若有響動,樓上樓下一清二楚。
顯然,若是稍遲一秒,說不定方才已讓人撞個正著。裴櫻心劇跳,仍未回神。
“知道啦!”樓下李心雨煩躁嘀咕:“家里有煙不肯抽,就愛窮講究,買包煙去那么久,手機也不帶。”終是穿好鞋子不情不愿地出了門洞。
隱隱聽見李心雨關門響動,這才注意到蘇正則依然掌著自己的腰,男人的手掌寬大,輕輕一扶將她整個腰身包裹住,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攏著敏感的腰身,她不適地掙一掙,沒掙脫,換來蘇正則帶點警告加重手上力道,附耳輕聲道:“別動,顧懷恩出來了”,男人熱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煙草味吹拂著她的耳頸,像熱水沖刷,又像被人親吻,曖昧至極,裴櫻臉騰地紅了,未必是屈于形勢不敢動彈,而是只要微微一動,蘇正則便貼得更緊。
果然,顧懷恩打開門出來,他一邊換鞋一邊說:“還是我去找她吧。”
直到顧懷恩走出門洞,裴櫻才猛地推開他,自己想要后退拉開距離,怎奈樓道狹窄,退無可退,已然抵著墻壁,兩人卻還是隔得太近。
蘇正則笑得十分燦爛:“嚇到了?”
這么多人,他竟又敢胡來,裴櫻恨聲罵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總是這樣陰魂不散?”
蘇正則無賴道:“我還想問你到底想干什么呢,總陰魂不散。我好不容易相個親,遇見一個喜歡的姑娘,你竟然又來搗亂!”
裴櫻氣得臉通紅:“誰搗亂了!”
“你不是搗亂,那你之前為什么不肯來你姑姑家,我恰好和李心雨相親看對眼,你就和姑姑相認了?”
他還有臉問,若不是他,康家怎么會退婚,她怎么又會回到這個地方來。不過這件事,說到底,是她自己意志薄弱,她怨不得人。
她氣得頭冒青煙,十分后悔剛才沒有揭穿他,不由挑釁道:“你再這樣胡攪蠻纏,不怕我告訴李心雨你有未婚妻?”
蘇正則深深瞧她一眼:“我已經取消婚約了。”
裴櫻瞪了他一會兒,明白自己不是對手,奪路想逃。
怎奈樓道仄畢,蘇正則手往欄桿上輕輕一搭,不著痕跡截去她的去路,一邊登上臺階,居高臨下朝她壓迫過來,臉上一副耐人尋味的壞笑:“或許你說點別的還有點用處,比方說,你告訴她,我們倆上過床……”
最后這一句,他幾乎附在她的耳后,聲音極沉,像是只用了聲氣將音節用熱熱地傳到她的脖頸,燙開一臉紅暈。
“你真是有病!”裴櫻臉騰地漲紅,勉強做出勃然大怒的樣子,卻也不具威懾力,像是與情人斗嘴斗不過,惱羞成怒,平添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