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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雨心內又好笑又好氣,忙解釋:“不是,他是我哥。”也不欲多言,付款接過鴨掌便上了車。
身后那人還疑惑道:“裴老師還有個兒子?”
鹵菜店老板開了幾十年的店,認識顧懷恩:“鄧老師,你才搬過來不久,所以不認識他,他是裴老師家的養子,裴老師先生戰友的兒子,在省醫院工作,不住這兒,最近也不?;貋恚阅悴徽J識他?!?
車內的李心雨將一席話聽得清清楚楚,冷笑一下,顧懷恩何止不住在這兒,若是他一早知道母親沒空是自己去車站接他,恐怕他早就自己坐車回來了。
自從他從美國博士畢業回來后,就開始疏遠李家,寧愿住在醫院的宿舍也不肯回來,最多逢年過節過來送個節禮包個紅包什么的。李心雨覺得此人虛偽透頂,好像李家養大他就為了這一份紅包似的,在用李家錢去美國留學之前,怎不見得如此剛烈?
防范得如此嚴密,大概又怕自己纏著他呢。李心雨十六七歲的年紀得了抑郁癥,高中沒畢業就去美國做催眠治療,好些事情都記不太清了,也不知道當時怎么看上他的。
雖然很多事記不清了,卻還記得這人當時一面與自己在一起,一面又暗地同裴櫻暗度陳倉。與現在何其相似,一方面跟師妹曖昧多年,利用人家幫他跑完工作職稱,裴櫻一回來,又跑來表深情,虛情假意不過如此!
也不知道這人還有沒有心!
李心雨晚上還有應酬,將車停在家屬院的坪前,下了車,顧懷恩仍舊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距離恰好讓人看不出他們是一起的。
已經過了小寒天氣,晚上天黑得早,傍晚的省大,晚霞在天邊只掛了一會便沉了下去,天陰下來,空氣中漸漸散發出寒意,路燈次第亮起來,在暮靄中亮著昏黃的光暈。院里的山茶花卻開得很好,碩大的花朵像燈籠一樣如火如荼,明快艷麗的顏色配上蔭濃葉翠的山茶樹,在這幽暗的傍晚美麗得像一幅油畫。
有舍不得這傍晚的教授三三兩兩出來散步,山腳下的涼亭里一群不肯離去的教授們在咿咿呀呀拉著二胡唱京戲,空氣里偶爾飄來一絲山茶的清香,偶爾又飄來一絲菜香。
這畫面靜謐得好似電影鏡頭一般,又像是從舊年里翻出來的一幀老照片,讓人一下子就想起從前。
李心雨家住在家屬院山腳下一幢二層老式小洋樓里,樓房是蘇聯風格,紅色的外墻,巨大的窗戶,窗戶前種著高大的玉蘭樹。李天祥買下樓上打通成一套復式,李心雨在二樓的房間窗戶正對著就是那顆玉蘭樹。
二人一前一后進了門洞按了門鈴,裴美心一開門見到二人,喜上眉梢:“回來啦,快換鞋,心雨,給哥哥拿鞋?!?
李心雨熟門熟路,取了鞋子換上,又給顧懷恩找了雙拖鞋,這才瞧了瞧母親身上的圍裙。
裴美心笑著揚一揚手中鍋鏟道:“晚上媽媽親自下廚?!?
裴美心年輕時候是省話劇團的演員,團里有演出任務的時候,常常大江南北地跑,就算在家,也常常泡在劇院排練,哪有那個閑工夫下廚。當然,總有人例外。
突然扮演慈母,為的卻不是自己,這樣興奮,接的也不是自己,李心雨冷淡地說:“你忙吧,我先回房了。”朝樓上走去。
顧懷恩許久不回來,有些陌生,裴美心接過他手中的鹵菜:“懷恩,你現在在省醫上班,應該常回家看看的,你李叔叔知道你要來,不知道多高興,要特意趕回來陪你呢,還叫了你王叔叔,已經在路上了,就快到了?!?
裴美心叫保姆蕭阿姨端來茶水果盤,招待顧懷恩坐下,到底不放心李心雨,便解下圍裙上了樓。
因著顧懷恩在客廳,李心雨不愿意下樓,百無聊賴窩在床上玩手機,聽見裴美心開門的聲音不曾回頭看一眼。
裴美心掩上門,站在門口,有些尷尬,囁嚅著,半晌才道:“心雨,她在牢里吃了很多苦,這次她肯回來,你就不要再同她爭了好不好?”
李心雨冷哼一聲:“我同她爭什么,她有什么需要和我爭!”
她曾經爭過母親,但是裴美心只會向著那人,她曾經爭過顧懷恩,雖然贏了她卻知道顧懷恩心里只有那人。
裴美心聽出她的話外之音:“你是不是還覺得媽媽偏袒她?”
李心雨默然不語。
一陣尷尬。
裴美心等了等,才無奈道:“我去看看蒸肉?!?
待裴美心下樓去,李心雨回頭,眼中隱有恨意閃動。
她從小到大,長得漂亮,成績好,談得一手好琴,無論到哪都讓人稱贊艷羨,人前總是開朗大方??墒俏ㄓ幸稽c她極愛計較,她受不得母親待裴櫻比自己好,哪怕一丁點兒都不行。從小到大,兩姐妹做錯了事,李天祥護著李心雨,裴美心便護著裴櫻,為此,家庭戰爭一再爆發。李天祥的戰友和裴美心的同事們從香港或者國外替李心雨帶回來各種漂亮衣服、玩具、糖果,沒有裴櫻的份,裴美心便馬上去省里高檔商場搜尋,委實無法購買,她就親自動手縫紉。
團里演出任務那樣艱巨,李心雨連見一面母親都難,每次母親回來竟凈顧著幫裴櫻跟家人吵架。李天祥也最見不得老婆這個樣子,便趁著裴美心巡演的時候故意縱容女兒欺凌裴櫻,偶爾幾次,裴櫻身上傷痕被裴美心發現,也無人敢明言。少不得是裴美心留了意,抓住了證據,家庭戰爭一升級,便鬧著要離婚。李天祥費盡心機才娶回來這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怎舍得離婚,最后又在眼淚和爭吵中結束戰爭。
如此周而復始,這樣過了十年雞飛狗跳的日子,如若不然,李心雨也不會小小年紀就得抑郁癥。好不容易那尊瘟神送走,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她卻又出獄了。瞧著母親這個架勢,恐怕這回已打定主意,定要較先前過之猶不及。
李心雨有時候真的很懷疑,自己和裴櫻,究竟哪一個才是親生的。
李家開飯的時候,全家人都到齊了。
裴櫻在醫院左磨蹭,右磨蹭,最后還是在晚飯前被李天祥一通電話召了回來。當初裴櫻在李家,最怕的就是這個姑父。這次裴美心三催四請不肯回來,最后因張醫師的病,又服軟回了李家,李天祥本就十分不悅。裴美心托顧懷恩給張醫師在醫院找了個床位,裴櫻隨后將小浩送去了她當年讀的十二年制寄宿學校,一個月才回家一次,當然也可以一個學期回一次。李天祥當時就火了,礙于裴美心在場才竭力忍耐,但裴櫻知道姑父依舊不歡迎她。
飯桌上幾道大菜都出自裴美心之手,戰友王仕堯知道李天祥向來極疼老婆,席間不由不斷稱贊裴美心手藝高超。
☆、第25章 為時已晚
李天祥轉業后跟戰友搞了個建筑隊,后來慢慢壯大成立了建筑公司,顧懷恩的父親顧勇便是創業初期的伙伴,只可惜在工地上出了意外,顧懷恩的母親傷心過度撒手人寰,家中只剩一個年邁無法自理的奶奶,李天祥這才收養了顧懷恩。
今天來的王仕堯也是顧勇的戰友,聽說顧懷恩要來,吵著要來見一面,這才特意趕過來一起吃頓飯。
飯桌上裴櫻沉默不語,顧懷恩話也少,這二人向來這樣,大家早習慣了。
反而是王仕堯不時爆料當兵時期的趣事,再加上顧懷恩回家吃飯李天祥心情好,時不時插科打諢,李心雨聽著好玩,裴美心接回了裴櫻心里欣慰,桌上歡聲笑語不斷,倒真像其樂融融的一家。
王仕堯喝了點小酒,問李心雨:“你這個鬼丫頭,今年都二十五六了吧,怎么還不把自己嫁出去,害得你老爸頭發都急白了!”
李心雨抬眸,目光在裴櫻和顧懷恩之間掃來掃去,突然嬌嗔道:“就知道說我,懷恩哥不也沒結婚?!?
王仕堯不知道顧懷恩先前與兩姐妹的事,果斷對準顧懷恩開炮:“小顧,今年都三十多了吧,怎么還不成家!”
裴美心抬頭瞄一眼裴櫻和顧懷恩,笑著打圓場:“孩子們自有自的緣分。”
無奈王仕堯心下已有定論,點評道:“眼光不要太高。”
顧懷恩有些拘謹:“沒有。”
李心雨笑道:“王伯伯,懷恩哥早就有對象了,您老人家就不用替他操心了,人家還是院長的女兒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