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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不懂的,你不就是恨老江湖逼你和王潔瑜訂婚嗎,不想訂不訂就是了,你家老江湖向來拿你沒辦法,犯得著把人氣得心臟病發進醫院嗎?”
“你怎么一天到晚,娘們唧唧這么能啰嗦啊?好了,你人也看了,東西也送到了,就回去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看看,又過河拆橋,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過來給你送東西,就換你這么一句話,我要是王潔瑜,天底下的男人死光了,我都不會考慮你。”
蘇正則連連揮手似趕蒼蠅:“走走走走!”
“走就走,我還不樂意奉陪呢!”陳巍繞到屋后,裴櫻依舊在那房梁上對著屋頂的大洞發愁,陳巍在下面朝她揮揮手:“裴小姐,我要回去了,正則在這兒就拜托你了,他脾氣不好,你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別客氣!”
裴櫻不好意思地笑笑,蘇正則又在那邊趕人,陳巍擺擺手,往自己的車走去。
蘇正則欲言又止,終于忍不住囑咐道:“噯,別讓老爺子看見我的車。”
陳巍直起身子,朝蘇正則指了指,悶笑:“看看,口口聲聲要斷絕祖孫關系,怕老江湖擔心呢吧。”
蘇正則不愿意被人戳穿心事,惱羞成怒:“行了,行了,別啰嗦了,你快走吧。”
臨走前,陳巍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噯,那什么,姑娘看起來人不壞,你差不多就行了。”
蘇正則的回復是一只扔過去的鞋子。
☆、第4章 你知道什么是流氓嗎?
屋頂椽子斷了,家里找不出合適的木頭頂替,裴櫻在房梁上待了一會仍舊沒主意。跑到閣樓東翻西找,竟尋出一摞油布來,她把油布從老虎窗里扔下來,灰塵蓋了蘇正則一臉,裴櫻才發現方才那堆人竟然將蘇正則連人帶床都搬到了屋外。
她下樓來撿油布,蘇正則卻伸出那沒受傷的腿攔住她,嬉皮笑臉地說:“不許過。”
裴櫻從沒和男人打過情罵過俏,無法抵擋蘇正則的撩撥,又不能像那些有經驗的女人能將事情巧妙轉圜,總害怕他看見自己臉紅,所以她只能一本正經到近乎無趣的態度來面對他:“你讓開!”
蘇正則兀自巋然不動,對她挑挑眉,下巴一抬:“不讓!”
裴櫻瞪著他,威脅說:“那我就從你身上跨過去。”
他傾過身子,曖昧地壓低聲音說:“跨過去可以,最好光著身子。”
裴櫻大窘,瞬間臉紅到耳根子底下,她啐一口:“流氓!”
“哎唷,你怎么知道我是流氓,順便問一下,你知道什么是流氓嗎?”蘇正則似笑非笑瞅她,話里意味深長。
裴櫻看懂了他的意思,料不到他臉皮這樣厚,一時竟不知道怎么回,她瞪他,他卻滿臉笑嘻嘻,眼神里裹挾著一絲促狹的火辣。
蘇正則點頭道:“看來是知道的。”
裴櫻終是丟盔棄甲從灶房繞出來。
裴櫻抱著油布上了房梁,蘇正則在屋檐下搖頭晃腦將一出《智取威虎山》唱得腔調十足,也不知有什么事情讓他這么高興。裴櫻不是個愛惹是生非使壞主意的人,但是不知為什么,想著他這個高興樣子,就是忍不住要給他尋點晦氣,還沒來得及行動,一輛摩托車突突突地由遠而近駛過來,停在了張家的大門口。
“喲,小陳老師,你來啦?”路過的村民打著招呼。
小陳老師十分興奮:“村長剛給我打電話說張醫師家灶房屋頂椽子斷了讓我明天來修,我怕明天下雨,趕緊帶了一根過來。”
“陳老師真是有心了!阿櫻,阿櫻,你趕快給陳老師倒盆水擦臉。”張醫師不知從哪兒回來,一路小跑,顛顛地吩咐裴櫻招待客人。
裴櫻討厭陳建州別有用心的殷勤,但說到底到底是客,又是來幫家里修屋頂,她郁悶地轉回灶房拿毛巾。
陳建州這才發現張醫師家門口的躺椅上竟然躺了一個年輕男人,那男人長得英俊帥氣,只是態度有些懶散,襯衫扣子東扣一個西扣一個,袖子胡亂擼到肘邊,外面那件外套也被他隨意地地敞開著,一只手打著石膏掛在頸上,頭發亂得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模樣亂七八糟。可饒是這樣,這男人身上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倜儻貴氣,更別提他那張臉,他心中警鈴大作,問張醫師:“這位是?”
“他是前天在大水溝翻車的負責半坡鉛鋅礦的董事,被村長救了,村長讓他暫時住在我家里。”
陳建州打量蘇正則的時候,他同樣也在觀察他。陳建州三十多歲,個子不到一米七,五官平庸普通,乍一看和村上許許多多打工回來的村民差不多,唯一能區別出他們的可能就是他今天的這一身打扮。
說是來修屋頂干活的,可他顯然是經過精心修飾過的,他里面穿著件簇新的白襯衫,外面學八十年代的港劇男主角套了件羊毛背心,頭發用發膠梳過,可惜這一路上騎著摩托車,發膠將仆仆灰塵如數沾在了上面。
陳老師小心禮貌地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陳建州,是水頭鎮初中的老師。”
蘇正則漫不經心地點頭權當致意,卻并不介紹自己,態度十分傲慢,還是張醫師打圓場:“他叫蘇正則,我們都叫他蘇董。”
裴櫻遠遠地看著他們,同時也將蘇正則鄙視陳建州的目光看在了眼里,她知道蘇正則必定是在在嘲笑陳建州的打扮,但她心里明白陳建州這樣的打扮已經是水頭鎮比較講究的了,不知怎地她心里有些心酸,端著水走過來,走到一半卻又折回去,不一會兒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可以看見盆里漂著一塊碎花白毛巾。
蘇正則和陳建州的目光同時落在那雪白的毛巾上,裴櫻臉有點紅。她倒不是怕蘇正則看,原本就是想為陳建州在蘇正則面前撐點腰,可見陳建州那樣子,顯然又讓他誤會了。
陳建州紅著臉,客氣地接過臉盆說:“小櫻,還是我自己來好了。”又朝蘇正則點點頭,“我先去洗臉了”說罷端著水朝屋里走去,一邊走一邊低頭看那塊白毛巾。
蘇正則便將目光移到裴櫻臉上,似笑非笑地,搖晃著腦袋在哼:“天上掉下個林妹妹……”裴櫻白他一眼,進了屋。
傍晚時分,許多下地干活的人從田壟那頭走回來,上牛村認識陳老師的人多,過路都要打幾聲招呼。
一個老大爺挑著一擔子路過,看見屋頂上的陳建州,故意道:“喲,張醫師,好福氣啊,你外甥女婿來給你修房子啦?”
張醫師含含糊糊地笑著打招呼:“回來啦?”
全村都知道裴櫻未婚,這大爺走近后又假作驚訝:“哎呀,原來是陳老師啊,真不好意思啊,天黑,我沒看清。怎么,這么晚還幫張醫師修屋頂啊,哪天也幫我家來修修啊。”
陳老師心里很受用,高興又靦腆地答應:“好啊,你哪天要修房子,叫我一聲就行。”
“好是好,可是家沒有外甥女,你也管修么?哈哈。”
想著裴櫻就在屋里,陳老師到底不好意思地說:“您老真愛開玩笑。呵呵。”
老大爺走到大門口,小聲跟張醫師說:“上回我屋里頭人說,水頭鎮初中陳老師相上你家小櫻了,原來是真的啊。陳老師不錯,知識分子,家里在鎮上那棟樓足有五層吧,嘖嘖,那么多間房,住都住不過來,真是好福氣啊。”
礙于陳老師正在房梁上,張醫師怕裴櫻面皮薄,他支吾幾句把那人打發走了。裴櫻卻在屋后聽得清清楚楚,一想到人精一樣的蘇正則應該也聽見了,她就很不好意思。她呆呆地望了一陣那條小河,不知為何,心里突然如潮水一般涌上一股愴然。
如果她不嫁給陳建州,在上牛村也很難再找到婆家,她又沒本事,在地里干個農活都沒人家利索麻溜。將來舅舅不在了,她老了,又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