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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娘一提起張大龍,語氣就有些恨恨地,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們:“就在兩個時辰前,眼看著小娘子們要準備離開。都要怪他殺千刀的張大龍,前天來搶過一遭,今天又突然來了,把幾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都劫走了。”
兩個時辰前,趙繼明一下子心冷,要是孟一在她們身邊還好,那幾個丫鬟能頂什么用。
等他們找到喻十二娘,黃花菜都涼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到孟西平身上。
孟西平心中如被烈火焚燒,燒得他肝臟肺腑里面都是火星子,稍微一松手,便有新鮮的血順著陶泥碎片流下來。
余大娘好奇地問那位不說話的俊美男子,話里有些埋怨:“你認識喻家娘子,她是你什么人?怎么會讓她一個小姑娘流落在外,現在又讓她被張大龍給擄走了。”
孟西平眉目低斂,語氣艱澀:“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沒照顧好她。”
孟西平突然將手里的東西往身邊灰衣男子懷里一摔,快步走開。
趙繼明眼前劃過一縷紅色,匆匆跟過去:“世子干什么去?”
孟西平翻車上了馬,捏的韁繩上面也是一手血,沁成團黑紫色,和他的臉色差不多。他渾然不覺被割開的傷口,居高臨下看趙繼明:“你立刻叫上所有人,去找十二娘。”
余大娘在后頭追了一句:“張大龍他們就在山上,離這里不遠,你們可一定要將小娘子救回來!”
孟西平渾身似一張緊繃的弓,箭在弦上,坐下馬兒感受到他的情緒,焦躁得嘶鳴一聲。
趙繼明也抓住韁繩上馬:“等等我!”
他是真心祈求喻十二娘好好的,不然孟西平眼下這樣子,他已經開始擔心這縣令的位置還能不能繼續坐下去了,說不定張大龍沒死,他就已經因公殉職。
遠處霧影重重,山巒掩去歸路。
一條羊腸小道直通山頂。
水幫的人得了青陵縣令的承諾,輕易舍棄了張大龍這個曾經的伙伴,立刻幫著趙繼明去找人算賬,準備做第一個投名狀。
“翻過這座山,前面就是張大龍的營地。”
指路的水幫小頭領走這條路走慣了,一路看過來,覺得與往常大不相同,有些奇怪:“以前這個點,山上很熱鬧的,現在怎么聽不到聲音。”
孟西平看一眼望不到頭的山林,只顧著揮馬鞭,催馬狂奔:“快走。”
“嚯!”
趙繼明跟著孟西平沖動上來,心中斤斤計較地計算,如何利用這點人包圍張大龍,指望著孟西平搭把手。
還未走近,已經從山上飄下來一股極淡的煙塵味。
他鼻子靈敏,嗅到山林之間越來越濃的山木被焚燒的味道,隨口一說:“難道是山上起火了?”
孟西平悶頭趕路,待到山林盡退,看到隱藏在深山里頭的營寨,眼睛突然被火光刺痛,眼瞳猛地一縮,猛地勒馬停住。
山上火海漫天,林間竄出來數條煙龍,巨大的火龍左右飄搖,轉眼之間就在山林之間橫沖直撞。
深秋的山林本就干燥易燃,被風一催,火龍們以摧枯拉朽之勢將整座山頂完全吞噬,有兩三個山匪沖下來,立刻被趙繼明的人逮住。
水幫的頭領看眼前情景,瞪大雙眼,比孟西平更茫然:“這火怎么來得這么突然。”
趙繼明卻扭頭看孟西平:“壞了,十二娘該不會在里面吧。”
他的話音剛落,其他人還呆滯著,孟西平已經毫不猶豫,縱馬進入火海,呼吸之間,人與馬被煙霧瞬間吞沒。
趙繼明的心差點跳出喉嚨,手抖地握不住韁繩,連忙招呼灰衣男子們跟上,護好孟西平。
要是孟西平出了事,寧王府絕不會放過他。
他不擔心頭上這頂官帽,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項上人頭來。
這場火外面燒得厲害,實際上里面并不大受影響,只有最開始起火處的木房子被燒了大半,火光竄到后山去,營寨里面煙熏霧濃。
山匪們因這一場大火自亂陣腳。
趙繼明撿了個漏,張大雄逃跑途中被水幫的人一刀砍死,青陵衙役將剩下的匪徒輕易收拾了,盤踞青陵已久的土匪勢力就此土崩瓦解。
也不知這場適逢其會的大火是誰助力,他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的人頭保住了,悲的是孟西平在里面仍沒找到十二娘,冷冷地走出來,看起來要宰了這里所有人。
他期期艾艾地問:“世子爺,水幫的人。”
水幫的人沒幫上什么忙,趙縣令想翻臉不認人,還要看孟西平的意思。
“你若想讓余大娘她們再過一陣安生日子,離不開水幫的暗中助力,但凡你今天敢撕毀和他們的口頭約定,明天這座山頭上又會出現一個李大龍。”
孟西平邊說邊垂著頭,認真給自己纏著手掌上的傷口。
趙繼明站在他身邊,頹然點了點頭。
孟西平纏布條的模樣很是專注,趙繼明看了一會,有了新發現。
堂堂孟世子,不至于連個傷口都不會包扎,可在趙繼明的目光下,孟西平緩緩將手包成了個肥胖的大白饅頭!
趙繼明看呆了,小小傷口,不至于如此大動干戈。
漸漸才看明白,世子爺似乎在模仿某個人的手法和纏布條的順序,像是他腦中有一個小人兒在不斷動作,將那些動作都爛熟于心。
不知為何,趙繼明心頭發寒,覺得出了帝京的孟西平實在是有些陌生,不敢繼續再看下去。
孟西平耐心地打了個結,將碩大的白饅頭背在身后,抬眼看向趙繼明:“被他們抓來的娘子都關在哪?”
趙繼明不敢和他玩笑,指著下頭的人,如待上官般態度謹慎:“所有女眷都已被拘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