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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令大主教沒有想到的是，伯爵夫人想要推廣文化、傳播知識的動作并非只開放修道院這一條，與之相對的，她還為各修道院送來很多書籍。而且，重點是，這些書都不是手抄的，而是，伯爵夫人口中的，印刷品。

既然想到了，就斷沒有忽略的道理，莉亞甚至跳過了雕版，直接跟莫里斯一起研究起了活字印刷。這個四大發(fā)明之一，說簡單不簡單，說難卻也并非真的很難，道理是十分淺顯易通的。就像是莉亞小時候經(jīng)常玩的那種印日期的小印章，零到九十個數(shù)字，共有八列，不同的排列組合能夠印出不同的年月日。而印刷文字，就是把數(shù)字換成亞美字母而已。說難嘛，你總要研究什么樣的材質(zhì)適合做活字，什么樣的紙張適合上墨，而油墨又該由什么樣的原料什么樣的配比組成。等這個技術真正被她掌握能夠投入使用的時候，已經(jīng)是來年開春了。

知識的傳播跟普及本來就是一項漫長的復雜的工作，或許需要幾代甚至幾十代的不懈努力，才能將奧丁的文盲率，降低到接近她曾經(jīng)的那個時代。不過莉亞并不著急，有做就會有收獲，即便是微乎其微的，也算是一個開頭一項貢獻不是。這個她視為第二故鄉(xiāng)的地方，她真心希望能夠越來越好。

但有一件事卻迫在眉睫，令她不得不立刻做出決斷——尤菲米亞作為同盟國的罪犯，被凱瑟琳下令押送回了奧丁。

流星城的圍困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全國臣民都對馬爾科姆的執(zhí)政頗有置喙，更何況他眼皮底下深受其害的王城居民。盡管國王揚言誰敢跟城外通氣就被視為叛國罪，直接拉上絞刑架絞死，但依舊有人不怕死，或者說心里清楚誰在真正掌握著生殺大權(quán)，幫著國王守城，難道不怕王后進城后的清算嗎？一個星期后，就有一小隊侍衛(wèi)趁夜偷偷打開了王城的側(cè)門，斯卡提人連同擁護小腓力的貴族軍隊們一擁而入。

清晨，天色還未亮的時候，馬爾科姆就被人從他的國王寢殿里拖了出來，一直拖到王室教堂的靜室之內(nèi)，那里，烏拉諾斯的大主教正等著他。這個眉目慈和的白發(fā)老人，曾出面為他作偽證，謊稱為約翰和那個王后的女伴做過證婚，他們的私生子是有繼承資格的婚生子。而現(xiàn)在，依舊是這個眉目慈和的白發(fā)老人，卻要求馬爾科姆立刻宣布放棄自己的權(quán)利，王位由他的兒子小腓力繼承。

國王執(zhí)意不肯，雙方展開了拉鋸。盡管凱瑟琳現(xiàn)在就可以要求主教為她的兒子加冕，但這必定會給世人留下把柄，難保日后不會有人跳出來指責她兒子是竊國賊，保險起見，還是有馬爾科姆親口的承認和親筆的簽字才好。瞌睡了就會有人遞枕頭，了解王后的顧慮，一心想要討好新王的貴族們自告奮勇的去辦這件事。威逼也好、哄騙也罷，甚至折磨、折辱，反正一個注定失勢的國王，沒人會在乎。而最終讓馬爾科姆低頭的，卻是費迪南，或者說，是費迪南的死。

凱瑟琳對她丈夫的仇恨，多源于她丈夫?qū)λ睦涞⒛暋⑸踔列呷瑁斎唬灿欣嬉蛩卦诶锩妫梢哉f，她恨馬爾科姆，但還沒恨到要他死的地步。可對費迪南就不一樣了，這個男人，這個按照血緣關系是她表叔的男人，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徹骨的惡心跟仇恨。所以她無視父親腓力的警告，無視他要求將費迪南押送回斯卡提，無視他擔心引起佩恩斯家族不滿的顧慮，毅然決然的對在邊境遭到捕獲、被押解回王城的騎士執(zhí)行了死刑，而且刑罰十分殘忍，活剮。

據(jù)說行刑那天，費迪南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流星城，穿透每個人的耳膜跟神經(jīng)，馬爾科姆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在當晚，當貴族們再次對他進行勸說以及逼迫，甚至還拿來了用開水煮熟的費迪南的心臟的時候，國王終于精神崩潰，當眾簽下文書，宣布放棄王位。

盡管馬爾科姆不再是國王，可他依然是國王的父親，按照他曾經(jīng)得到的保證，或者說他妻子的意愿，他本可以在戒備森嚴的塔樓中度過余生，盡管沒有自由，可畢竟是活著。但事難如人愿，大概是聽說了女兒的任性妄為，斯卡提國王決定給烏拉諾斯新任王太后一個教訓、一個警告，即便她現(xiàn)在執(zhí)掌一國、代子攝政，在他眼中，卻依然只是個必須聽父親擺布的小女兒，他得提醒她別忘了，是誰給了她現(xiàn)在的一切，是誰使她擁有今天的權(quán)勢跟地位。

三個月后，馬爾科姆年輕的生命結(jié)束在了那座關押他的塔樓，終年二十七歲。臣民們得到的官方說法是，前任國王暴疾身亡。只有王太后跟她的父親心里清楚，她的丈夫是怎么死的，為什么死的。

而從那天起，凱瑟琳第一次迫切感受到，逃脫牢籠、振翅高飛的必要。

不過，這一切都跟遠在千里之外的諾丁漢伯爵夫人無關，或者說，現(xiàn)在無關。莉亞眼前所面對的困難抉擇卻是，該對她的仇人，她的罪犯，她的老對手，施以什么樣的刑罰？！

☆、第95章

蒸騰的熱氣使室內(nèi)彌漫白霧,微燙的泉水浸潤著她每一寸肌膚,莉亞光裸的背脊倚靠在池壁上，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泡太久,對身體未必好,”丈夫的聲音自室內(nèi)響起,緊接著是悉索的衣料摩擦聲和嘩啦的入水聲。諾丁漢伸出長臂將妻子撈進懷里,“在想什么？”

莉亞翻轉(zhuǎn)身子,面對面,將腦袋枕上他的頸窩道：“明知故問。”

伯爵笑了笑,是啊,明知故問。

尤菲米亞終于被押送進諾丁城,關在地牢中,這是諾丁漢意料之中，也是他妻子殷殷期盼的結(jié)果。但如何處置這個罪犯，卻讓伯爵夫人發(fā)了愁。

莉亞不是沒殺過人，也不是害怕殺人，當初手起刀落，弗雷伯爵的腦袋就落在了她的腳下，骨碌碌的在石板地面上滾了起來。說實話，她一點兒都沒感受緊張或者恐懼。也許是因為她當時憤恨極了，而且剛親眼目睹了戰(zhàn)場廝殺的血腥跟殘忍，那種環(huán)境那種氛圍影響著莉亞，使她在揮劍斬向弗雷伯爵那肥胖的脖頸時，半分猶豫都沒有。

如果菲奧娜遇難時她在身邊，如果她有能力對兇手施以報復，莉亞堅信，她一定會眼睛都不眨地親手將尤菲米亞推入大火之中。人們在情緒失控的時候總是很有可能做出一些平時無法想象的事情，她也不例外，可在冷靜下來之后，讓理智跟良知重新占據(jù)思維的主導之后，很多決斷都會因此猶豫、因此停滯，很多事情都會產(chǎn)生完全不一樣的選擇。

莉亞仇恨尤菲米亞，恨不得她死，這點毫無疑問；莉亞有能力對尤菲米亞判處死刑，并且絕不會后悔，這點也毫無疑問。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該讓她以何種方式去死。

“烏拉諾斯人圍城的時候，我也曾對城外敵軍采取火攻，我曾親耳聽到他們在烈火中凄厲的慘叫聲，曾親眼看到火焰熄滅后一具具被燒得不成人形的尸體，甚至到現(xiàn)在還能清晰的回憶起那空氣中彌漫著的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戰(zhàn)爭，我們是對戰(zhàn)雙方，為了爭奪各自的利益而戰(zhàn)斗，死無怨尤……你知道，我對尤菲米亞的憎恨，我對于判處她死刑的毫不猶豫。如果是在戰(zhàn)場上，我對于她和她所率領的軍隊采取火攻，心里一點異感都不會有。可不是現(xiàn)在，不是接受國會的提議，不是看她手無寸鐵的被綁縛在木柴當中，任由火焰將她活活吞噬將她的皮肉燒成灰燼。她因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理應接受審判，接受懲罰，接受生命走到盡頭的結(jié)果，可是，不應該，不應該是泯滅人性的酷刑折磨。”

落后愚昧的中世紀，無數(shù)無辜女子被打上邪教異端的烙印被活活燒死，甚至還有一部分男性和少數(shù)的貴族，那是個思想和行為都令人發(fā)指的黑暗年代，是莉亞曾經(jīng)恐懼中世紀的原因之一。尤菲米亞當然不無辜，她絕對稱得上是死有余辜，但對她施以火刑和對“女巫們”施以火刑，從本質(zhì)上來說沒有任何區(qū)別，都是人性的丑陋和對生命的踐踏。

“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可笑？”莉亞抬頭凝視她的丈夫。對于亞美人來說，火刑、剮刑、煮刑甚至其他更原始更野蠻更殘忍的刑罰，都是再正常不過，他們的祖先就是這樣做的，他們也理所當然這樣做。在這個時代講究人權(quán)、講究人道簡直可笑至極，莉亞也明白，可是讓她徹底拋棄二十年時間樹立的價值觀，她卻又做不到。“我只是，只是覺得，斬首已經(jīng)是極刑，”就像槍斃一樣，“為什么非得要采取這樣殘忍的方式，僅僅是為了達到觀賞、達到娛樂、達到尋找報復快感的目的？！”

諾丁漢對尤菲米亞的死法并不關心，甚至對這個女人的存在也可有可無，他只關心他的妻子。“這沒有什么可笑的，”做丈夫的說：“有人喜歡綠色，有人喜歡藍色，有人喜歡高個，就有人喜歡矮子。你看，不管干什么，人們之間都會產(chǎn)生完全不同的想法。有人認為是樂趣的事情，你認為是殘忍，這很正常。”

“那么，你怎么認為？”伯爵夫人小心翼翼地問。

諾丁漢抬手捏了捏她的鼻頭，笑道：“難道你認為，我真是剝皮挖心吃小孩的惡鬼，對于觀賞別人死前的慘狀樂此不疲？”尤菲米亞也曾是他的敵人，面對敵人他也從不心慈手軟，可對于諾丁漢來說，這世上還有很多東西遠比仇恨更重要。處死尤菲米亞是政治需要、利益需要，但并不是為了排泄什么情緒或者滿足某種快感。所以，“你想她怎么死，我都無異議。”

“但是，但是，”莉亞在她丈夫懷中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我這么做，會不會，會不會對不起媽媽？”為避免被拿來做要挾女兒的籌碼，菲奧娜縱身跳入火海。如果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那結(jié)果本該是，讓當初的兇手同樣喪生在熊熊烈火中，而她卻……

“你認為，把尤菲米亞燒死，就是對得起她？對仇人進行報復，就是她死前的遺愿，或者說，她希望你替她辦到的？”伯爵的手指插進妻子的濃密的秀發(fā)中，撥過她的腦袋，在額頭上印上輕輕的一個吻。“傻瓜，”他哼笑道：“在這個世界上，你母親是最愛你的人。”他的愛跟關心除了賦予妻子，還要分給兒子和女兒，而菲奧娜對于她的女兒，卻奉獻出了自己能夠付出的一切，包括最深沉的愛。“如果臨終前她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話，那一定就是掛念你的平安、快樂和幸福；如果死后她在人世間尚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話，那也一定是希望你能夠平安、快樂并且幸福。莉亞，尤菲米婭死，或者沒死，怎么死的，死在誰手里，我相信菲奧娜根本就不會為此上心。她的心就那么大，而她卻把它全都給了你。你唯一能做的，能夠?qū)Φ闷鹚模褪亲屪约和瓿伤男脑浮！庇肋h平安，快樂，并且幸福。“這些心愿，我會幫你達成，”他兩手捧著妻子的臉，再在嘴唇上印上一吻。

“哦，喬治，”伯爵夫人動情地高昂起下巴，加深了這個吻，等唇齒分離后，她卻又猶豫道：“可是，可是，國會怎么辦？”火刑是貴族們共同作出的判決啊？“而且，還有人民的呼聲。”尤菲米亞因為殺害亞瑟和約翰，以及挑起內(nèi)戰(zhàn)，被判定的是叛國罪。亞瑟跟約翰已死，諾丁漢家族又是當權(quán)者，奧丁人民們把戰(zhàn)火紛飛、家園被毀、親屬戰(zhàn)死的滿腔仇恨全都傾注到尤菲米亞的身上，仿佛她是這一切禍端的唯一源頭，這是當權(quán)派們想要的結(jié)果，也是貴族們有意或者無意煽動形成。而這也將直接導致，人民們跟伯爵夫人一樣，對罪犯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可普通的奧丁人卻不像莉亞一樣受過現(xiàn)代教育，他們對極刑的定義并非槍斃了事，而是極盡折磨、折辱，發(fā)泄出所有的負面情緒，直至將人磨死才肯罷休。“如果我宣布放棄火刑，會否引起人民的不滿？”

諾丁漢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認為，權(quán)力是什么？”

權(quán)力？莉亞不解他為何有此一問，而她也確實從來沒有認真仔細的考慮過，盡管她跟她的丈夫，現(xiàn)在，擁有著奧丁王國最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那么，你說它是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哦這不可能，”她說不清楚權(quán)力真正的含義，但她卻知道無數(shù)濫用權(quán)力的后果，“法律、民俗、人心、貴族們的利益，還有很多很多，都制約著權(quán)力，就算是國王，也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嗎？”諾丁漢點點頭，“沒錯，是這樣，對于有些人或者大部分人來說，是這樣沒錯。比如說約翰，曾經(jīng)的攝政王。他想要賣官賣爵，就賣官賣爵；他想要提高賦稅，就提高賦稅；他想要侵占貴族們的利益，就侵占貴族們的利益。但結(jié)果是，他被人民所憎恨，被貴族們所威脅，并被逼做出讓步，促成了貴族國會的產(chǎn)生。我跟他一樣，我也不想被人指手畫腳，不想受到領主們的制約，但我跟他又不同，我絕不會直截了當?shù)牡钟|這種制約，正相反，我還會表面上迎合它，甚至建立它。既大貴族之后，我提議讓低等騎士甚至自由民們加入進來，每年在固定的日子，聽取他們的心聲以及意見。可事實上，貴族國會超過半數(shù)以上的成員都要看我們的眼色行事，低等騎士跟自由民雖然來自王國各地，但卻要經(jīng)過我們的挑選，他們的心聲代表的就是我們的想法，他們的意見就是我們的目的。這跟我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不同？而這就是權(quán)力。只有你擁有了權(quán)力，你才能擁有這些手段，而當你擁有了這些手段，你就等于真正的擁有了權(quán)力。”

“這讓人感到害怕，”莉亞把雙手撐在丈夫身上，臉色有些泛白，“也就是說，我們跟約翰還有尤菲米亞根本沒有區(qū)別不是嗎？同樣的不擇手段，沒有底線，而且不受法律、民心跟其他任何事物的制約。” 他們對于王位的爭奪甚至都沒有本質(zhì)上的不同，都是為了獲取對于自己最優(yōu)的利益。他們所做的也未必就是正確，只是因為成王敗寇，他們最終活著，并且成功了。

可是，“怎么會沒有底線？”諾丁漢拉起她的一只手，撫上她自己的胸口，“底線就在這里，底線就是你的心，能制約你的也只有你自己。想做什么、該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以及怎么做，全都由這里告訴你。你跟約翰或者尤菲米亞完全不同，你也不可能跟他們相同。”你擁有比他們美好太多的心。

莉亞歪頭想了想，接著聳聳肩。“那我也依舊做不到，”她說：“你說的這些手段，我根本不具備，現(xiàn)在不具備，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具備。我不可能像你所說的，擁有真正的權(quán)力，達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諾丁漢拉起她的雙手，湊到唇邊，親了親，然后分開，令其將自己環(huán)腰抱住。“你只要想就夠了，”他低頭咬著她的耳朵，氣息溫熱，“我負責做。”

尤菲米婭最終被判處的，是斬首，雖然行刑的不是莉亞，但她卻出現(xiàn)在刑場上，并且毫不退縮的盯著死刑犯的眼睛。而對于國會針對刑罰的反復質(zhì)疑，伯爵夫人也只是輕哼一聲，以一句“憑她也配跟我母親一種死法”頂了回去。諾丁漢不發(fā)話，國會漸漸也就沒了聲息。

在刑場上，在圍觀群眾的咒罵跟羞辱聲中，曾經(jīng)公爵夫人、現(xiàn)在的階下囚昂首挺胸、臨危不懼，仿佛自己是個什么正義斗士一般。莉亞看著好笑，對對方提出的面談也沒有拒絕。眾目睽睽下，執(zhí)行刑罰之前，伯爵夫人站在了她曾經(jīng)的對手眼前。

“我沒有輸給你，”尤菲米亞用驕傲的語氣說，似乎未摻雜一絲的恐懼，“我輸給的，只是命運，不是你。”因為沒有高貴的血統(tǒng)，因為沒有和睦的婚姻，甚至因為沒有，一個能夠長命的丈夫。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盡管她做出那么多努力，可最終還是輸給了命運。

命運？莉亞笑了，她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但她這種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卻昭示著她對敵人宣言的不贊同甚至輕視。“是啊，你沒有輸給我，你只是輸給了命運，”伯爵夫人望著死囚，淡淡地說：“不過命運，始終掌握在自己手里。”

尤菲米亞張嘴瞠目，滿面震驚。這是她死前的最后一個表情，一直保持到她被推到行刑臺前，她的脖子被壓在行刑臺上。緊接著，儈子手揮舞著斧頭，在刺眼的陽光下劃出閃著金芒的弧線，鮮血噴涌而出后，曾經(jīng)顯赫一時的基斯保恩公爵夫人，便躺在了生命的終點。

尤菲米亞死了，莉亞想做的卻還沒完結(jié)，火刑、剮刑、煮刑，以及一切在犯人臨死前極盡折磨之能事、泯滅人性的刑罰都該被廢除。但她也清楚，直接挑戰(zhàn)亞美甚至奧丁長久以來的習慣是一種不理智的行為，人們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不可能理解并且接受伯爵夫人的做法。不過她也明白了，在奧丁，沒有她做不到或者說不能做的事情，重點只在于采取什么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