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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肯特郡和貝里郡。”
認真說起來,這兩塊烏拉諾斯的領地早就已經是諾丁漢家族的了。肯特伯爵為了作為人質的愛子反水,時間久了甚至都攢出了革命情誼;而貝里伯爵到現如今依舊被關押在諾丁堡的地牢中,早在兩年前,他差不多就把整個貝里郡都賣給伯爵夫人了,用的是買黑面包的價格……
不過這都在暗處,名義上,這兩塊土地依舊屬于烏拉諾斯,這兩個領主也依舊是烏拉諾斯國王的封臣。諾丁漢正需要一個機會,把這兩塊地正式劃入奧丁的領土,實現他對烏拉諾斯蠶食的第一步。當然,不會是最后一步。
莉亞還想進一步問她丈夫結盟的細節,卻在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媽媽,媽媽,”亞歷山大帶著哭腔的叫聲在門外傳來,媽媽抱著妹妹躲在房中,連爸爸現在也不要他了,嗚嗚嗚,“開門吶,媽媽,開門嘛……”
驚醒于對兒子的忽略,母親急忙翻身下床快步來到門口,她把滿臉委屈的小國王抱在懷里,轉身一起倒在床上。
“你們不要我了,”亞歷山大憋著小嘴,小眼珠在父母臉上掃視,不滿的控訴道:“是因為我比妹妹聰明嗎?”
快別臭屁了,你比妹妹自戀倒是真的。莉亞哭笑不得的啃了兒子的臉蛋一口,安慰他說:“當然不,寶貝兒,你跟妹妹我們都要。”
“那我今晚能睡在這張床上?”國王露出滿是期盼的眼神兒。從他記事起,他就沒得到過這種殊榮,母親就算整夜陪著他,也是在隔壁他曾經的、現在是妹妹的嬰兒房里。記憶力,這張大床簡直就刻著老爸專屬的標記,半點兒都沒他覬覦的份兒。
莉亞怎么可能對兒子說不?就算丈夫擺出一副便秘表情,都依舊只有被無視的下場。
他原本以為接著倆人冷戰后的和好,他能夠跟妻子深入研究下第三個孩子的降生問題,但是現如今……算了吧,有這兩只小鬼,他的打算可是全盤泡湯咯,不過,郁悶并甜蜜著。
在騎士大賽的決賽日,伯爵夫人終于現身,并且收獲了幾乎所有寶石桂冠。這讓莉亞高興得合不攏嘴,要知道舉辦比武也是份不小的開支,而收回來大部分的桂冠就代表著,下一次還能繼續用……毫無疑問,這種財迷的表現再次換來伯爵大人的一聲輕笑,不過作為商人本色,愛財心里被極大滿足后,莉亞也就不介意她丈夫借著側身說話、手扶在她腰上又捏又摸的小動作了。哼,悶騷!
同樣是在決賽日,混在無數看熱鬧的人群中,斯卡提的使者如他們來時一樣,悄悄地離開了諾丁城,帶著諾丁漢伯爵夫婦以及整個奧丁的協約跟承諾。
一個月后,斯卡提軍隊由西海岸登船離港,一路西來,向毫無所覺的烏拉諾斯發出了迅雷不及掩耳的進攻。
☆、第93章
埃德·肯特坐在木制的長椅上,下顎微抬、頭仰向天,初秋午后溫和的陽光灑在他略有些蒼白的臉上。這是他在諾丁堡度過的第二個秋季,也是他成為俘虜后,經歷的第三個年頭。
雖說是俘虜,但肯特少爺的生活質量卻還不錯,起碼比起烏拉諾斯人對待俘虜,諾丁漢伯爵夫婦顯得溫和人道得多了,當然,這也跟他父親的領土與諾丁郡緊密相連有很大的關系。
當初兵敗,他們被俘的一共是十一個人,十一個貴族。弗雷伯爵當場就被處決了,埃德后來從侍衛們的口中得知,伯爵夫人也沒有隱瞞的打算;貝里伯爵到現在依舊被關在地牢之中,聽說他一直靠販賣財產從伯爵夫人手中換取食物,以至于他現在的身價甚至連他領地內的農奴都不如;還有另外八位騎士,他們中的兩個很早就離開,據說是被送給魔鬼林的盜賊,用來換取贖金,剩余的六個在兩年內也先后被家族派人接走了,湊齊了幾乎與身份地位相匹配的金額,他們都重新獲得了自由。只有埃德,在地牢里單獨呆了三個月后,被轉移到諾丁堡中一座獨立的小院里來。
肯特少爺明白諾丁漢夫婦這樣做的用意,諾丁郡東部的整條邊境線,幾乎處處與肯特郡相連,換句話說,肯特郡就是諾丁的東大門,他自己一日不能安全不能返回家中,諾丁人就等于把這座大門的鑰匙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父親會投鼠忌器,埃德心里十分清楚。
他對此也憤怒過,也咒罵過,也感到沮喪過。但他所有的情緒,都只能釋放在這小小的院落中,他所有的堅持,都無法傳遞給父親無法得到實現。他曾經寧可死、寧可放棄生命也不愿意放棄家族的榮耀、放棄對烏拉諾斯的忠誠。但是現在,他卻只是木然的坐在長椅上,面無表情的聽著侍衛們偶爾的八卦,不發一言。曾經的堅持與信念,仿佛已經在他身上消失。
金發騎士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他的面龐依舊還年輕,可精神狀態卻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蒼老二十歲。
埃德略偏了偏頭,看清楚來人,沒有出聲。他認識來者,騎士團的愛德華。小肯特并不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貴族少爺,早在東征之際,他也曾兩次跟隨國王奔馳在泰坦大陸的戰場上,跟騎士團的主力們打過交道。如果是在別的地方,如果是在肯特家族的城堡或者任何體面的場所,埃德很愿意親切的向騎士打聲招呼,然后熱情的邀請他與自己同行,他們可以談談當初在泰坦大陸的往事,談談近些年的見聞,甚至是來一場比武、來一場賽馬也行。而不是現在,不像是現在這種狀況,自己身為階下囚,對方卻是主人家的座上賓。
“沒想到,我們是在諾丁堡再次見面,”愛德華自然而然的坐到長椅的另一頭,態度就像是真的遇見了一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聽出對方話里沒有諷刺意味,埃德終于把目光再次投注在騎士英俊的面龐上。“你是來做說客的?”他問的很直白,略去了所有虛偽的寒暄。早上,久未露面的諾丁漢伯爵夫人踏足這所院落,他已經很清楚對方的目的,并且斷然拒絕。所以,“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不,”愛德華不但沒走,反而將背脊倚靠在長椅的椅背上,就像這里不是座變相的牢籠,而他現在是坐在舒坦的客廳里一樣。他說:“我來這兒,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埃德不由道。
“如果你的忠誠跟你的忠誠本身就存在矛盾,你會選擇效忠于誰?”
“你是在拿我尋開心嗎?”說這種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金發騎士搖了搖頭,“好吧,換種直白的說法,你的父親是烏拉諾斯的封臣,而你也曾經在國王的劍背下宣誓成為一名騎士,所以你認為,你的家族,肯特家族,應該忠貞不渝的向烏拉諾斯國王效忠對嗎?可是國王已經死了。”確切地說,將他的父親封為肯特郡領主,令他受封成為騎士的那位老國王已經死了。
“但他的兒子還活著。”他的兒子也繼承了王位,只要王室還有一個成員,這種誓言就不會終止。
“說得對極了,他有兒子,他的兒子也有兒子,你瞧,你宣誓效忠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這個家族,這個家族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是你奉獻忠誠的對象。可當這個家族中的成員之間出現矛盾甚至戰爭的時候,你到底應該效忠誰?”
“這是什么意思?”埃德皺了眉。
“意思是,奧丁的家庭鬧劇,在烏拉諾斯也同樣上演了,甚至亞美這片大陸的每個國家都不曾避免過,王位那個寶座,對有些人來說真的是有致命的吸引力。沒錯,馬爾科姆剛滿周歲的兒子在母親的支持下,對他父親的王權發起了進攻。兩個都來自你宣誓效忠的家族,你會選擇支持誰?”
埃德對聽到內戰的消息既感到吃驚卻也并不覺得太意外,就像愛德華所說,父子之爭、兄弟之爭,這在亞美大陸上真的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而對于封臣來說,不論支持哪一個都有道理、都能找到說得過去的借口。“但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是騎士團成員,你是守戒的修士,你是已經拋卻了國籍把生命奉獻給信仰的人,你為什么要趟這趟渾水?”盡管金發騎士出口否認,但他明明白白就是一個說客。
為什么?“因為我在做我該做的事情,因為我該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我的信仰不是一本經書,也不是幾個穿主教袍子的男人張張嘴就能說了算的,它一直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指引著我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也一樣。背叛與忠誠本來就是共生的,它有時候就是同一行為的不同面,單看你從什么角度來評價它。你對于國王負有義務,但你對于肯特郡的領民同樣負有責任。你難道以為,向一個荒唐無道的君主效忠,或者支持某個蹣跚學步的傀儡,就是盡到領主的責任了?!你曾經在國王的長劍下宣誓,至死都將遵循著騎士精神,善待弱者、對抗強暴、抗擊錯誤、為手無寸鐵的人戰斗,等等等等……這里面有哪一條告訴你,即便你的領主是個蠢蛋,注定將帶領你的領民、你的兄弟朋友甚至你的摯愛一同走向滅亡,你也要傻傻的繼續跟隨下去?!但騎士宣言卻曾明白無誤的闡述,我們要用于正視錯誤,糾正錯誤。馬爾科姆或者他的兒子小腓力,都不會是你甘心跪倒在他的長劍下、發誓永生不叛的那種人,他們的統治對于烏拉諾斯人來說就是一個錯誤,一個即將致所有人都沒命的錯誤。如果你真的還堅守騎士精神,就請正確的履行它。”
“你說的倒好聽,”埃德嘴角露出冷笑,“奧丁國王不也只是個剛會走路的傀儡?他的父親難道就沒有腓力那樣的野心?”
“確實沒有什么不同,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金發騎士直言不諱:“實情如何,卻需要你親自去考證,去確定。我如果說,亞歷山大會成長為一個偉大的國王,一個亞美大陸上幾乎從未出現過的偉大國王,你一定會表示懷疑,你肯定不會相信。但你有機會去證實或者反駁我的說法,你有機會去坐實你的質疑,或者,同意我的說法。這個機會,從你走出這座院子開始。”
埃德不可置信,“他們,同意讓我離開這兒?”
“事實上,一直以來都是你拒絕離開,而不是任何人限制你的離開。要知道,諾丁城的大門永遠都為一種人敞開。”
“什么人?”
“自己人。”
愛德華再次回到二樓書房的時候,為房間里的諸人帶來了一個不錯的消息。諾丁漢確實需要埃德,盡管不是不可或缺,但卻也是現在他所能找到的最佳人選。
伯爵大人并不相信所謂的盟約,凱瑟琳也是一樣,僅僅是一個盟友,還不足以讓她去反抗她的父親。而不管是從烏拉諾斯的角度,還是從斯卡提的角度考慮,貝里郡跟肯特郡,依舊是繼續呆在原來的君主手里最好。凱瑟琳絕不會痛快的履行約定,這點諾丁漢堅信。所以他才會需要一個人,一個表面上看起來是對方的,內里其實是自己人的人。
肯特伯爵已經不太合適了,馬爾科姆率領的人馬在他的領地內全軍覆沒,他本人的部隊卻沒損失多少,瞎子都能看出來,國王對他的封臣已多少起了疑心,盡管沒有證據,但是毫無疑問,肯特伯爵已經被排除出了國家的權力中心。而且對于這場內斗,諾丁漢敢壓全部籌碼賭凱瑟琳和她兒子會贏,肯特伯爵從來沒有、未來也不太可能獲得王后和新國王的青睞。但他兒子就不同了,年輕、強壯、英俊,并且還有些閱歷跟見識的伯爵繼承人,將非常有可能引起王后的注意,而他被關押了近兩年半最終成功從諾丁堡脫逃的經歷,也一定能夠引起王后的興趣。
兩塊領地并不能夠滿足諾丁漢的胃口,這只是他用來塞牙縫的開胃菜,如果凱瑟琳給的夠痛快,伯爵大人不介意手下留些分寸,但王后自找麻煩似乎已成為定數,那么無可避免的,埃德就將成為插在烏拉諾斯的新眼線。當然,這并不代表他真的對他妻子的這位俘虜有足夠的信任,而是現實已經不可能再給埃德反悔的余地,他父親曾經為諾丁漢做的那些事,足夠他們全家以叛國罪被絞刑上百次,之所以擺出一副由你選擇的陣勢,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給人點兒面子罷了。畢竟,想讓驢拉磨,總得給它先順順毛。結果是,這頭驢果然自愿的把頭伸進了繩做的套子里。
凱特琳跟諾丁漢結盟,所要求的其實很簡單。烏拉諾斯有三分之二的陸地邊界都與奧丁相接,王后在借了她父親的兵、企圖圍攻流星城之際,自然不希望受到其他地方的騷擾。諾丁漢與其結盟,既許諾不會借機侵犯,又許諾在兩國邊境大張旗鼓,牽扯周圍大部分領主的精力,使得邊境地區的臣民縱然有心支持馬爾科姆,也無力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