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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莉亞看完,扭頭又對侍衛長道:“東西也準備好啦?”
巴爾克把手中的木盒子遞上來,開啟盒蓋朝伯爵夫人展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頭躺在鋪了草灰的盒子中央。
莉亞撇撇嘴,見慣了血腥跟殘肢,她對這早就不惡心了。她把羊皮卷重新折好,放進木盒子里,吩咐侍衛長:“派人給肯特伯爵送過去。”
巴爾克領命離開。
“我不太明白,”里奧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您要威脅肯特伯爵,為,為什么砍掉貝里伯爵的手指?”盒子里的當然不是他們才見過面的小肯特的手指,而是據說已經餓沒半條命的貝里伯爵。
“想要得到先得付出,貝里伯爵想要我諾丁堡的一塊面包,他總得拿出點兒等價交換物吧。”
伯爵夫人的回答令侍從咋舌,一根手指換塊面包,代價何其大。“可是,既然不是他兒子的手指,老肯特怎么會屈服?”
說你呆你還不承認?!莉亞朝威爾揮揮手,后者心領神會的伸出一只手,又朝里奧也招招手,“把手伸過來。”
侍從聽話照做,兩只手擺在一起。伯爵夫人問:“你跟威爾的手指,有什么區別?”
里奧仔細看了半天,“我的比較長,他的比較粗。”
呆萌帝!!!莉亞沒好氣兒的說:“你把你們倆的手指擺在一起比較半天,才得出這么個不是結論的結論,你以為肯特伯爵打開盒子看到個血淋淋的手指,能夠認出那是不是屬于他兒子的?!只要是根手指就行了,管他是誰的。”她攤攤手,坦白道:“跟小肯特比起來,我看貝里伯爵更不順眼。”所以,倒霉的只能是他咯!
里奧看看領主夫人,慚愧地垂下頭。為什么,他已經耳濡目染了這么久,還是沒能學會奸詐呢,實在是太失敗了……
肯特家族的領地在烏拉諾斯王國最東南角,隔著長長的哨兵嶺跟諾丁郡緊密相連,可以這么說,除非烏拉諾斯軍隊取道奧丁的格歐費領內,否則他們不可能不穿過肯特郡直接進入諾丁。而有了兒子做人質,肯特伯爵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幫諾丁人拖延,就算他們的王儲強制發兵,他也會提前放出風聲來,以保兒子的小命兒。他想要的是活蹦亂跳的繼承人,可不是七零八落的殘肢。
至于烏拉諾斯人會不會真的取道格歐費跟王城軍一起進攻諾丁郡,就不是伯爵夫人現在能操心的了,她丈夫此刻正駐守那里,如果烏拉諾斯人真的再度發兵,莉亞能做的,也只是守好諾丁城,解除喬治的后顧之憂。
可在亞美這片大陸上,覬覦著奧丁這塊無王肥肉的,并非只有烏拉諾斯人。
四天前,一小隊騎兵從諾丁漢的封臣布雷恩男爵領地出發,一路疾馳向諾丁郡西部邊界狂奔。他們將為伯爵大人帶來一個揪心的壞消息——斯卡提的船隊,已在奧斯海峽對岸集結。
☆、第71章
映透半片夜空的紅光下,一抹金芒直沖他面前而來。
“你出賣我!”那人在夜色下怒吼,在城墻上怒吼,在十幾個騎士的禁錮下掙扎著怒吼:“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做?!她給了你什么好處,她給了你些什么?!你是我兄弟,我一直以為,你是我可以把后背放心交托的兄弟,可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出賣我?!”
一聲聲怒斥回蕩在耳際,猶如一條條長鞭,抽打在自己的心上,拷問著自己的良心。可他能說什么呢?“那是因為你幼稚,”他只能說:“她是個野種,而你,也不過是個孽種罷了。”他雙眸緊緊盯著金發騎士,眼底閃爍著由血和火染成的紅光,“我只會支持,能夠登上王位的那個。”
話音剛落之際,那人的左胸上已插入一柄匕首。他右手握著木柄,用力一擰,看到對方凸出的眼珠和漸漸渙散的神智,松開手,任由手下把那人拋入城墻下。金芒如一道拋物線在夜空中劃過,噗通聲后,落入護城河中……
費迪南猛然睜開眼,嚯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又是這個夢,自從那晚過后,他差不多每隔兩三晚都要做一次夢,畫面清晰可見仿佛就在昨天。他想這一輩子他可能都要被這個夢纏繞了,畢竟,親手殺死自己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兄弟,不管從良心上還是從感受上,都不是件能夠輕易獲得解脫的事。他不由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劇烈地跳動,所以,他確實是有心的。
“怎么了?”身后的女聲傳來,緊接著,另外兩只手也撫上了他的胸膛,手臂自他腋下穿過,修長的手指在他胸肌上勾勾畫畫。“你也會做惡夢?”女人濕熱的氣息噴在他肩膀上,調笑聲從黑暗中傳來。
費迪南自嘲一笑,“壞事干多了,總是會做惡夢的。”
“哦?”柔軟的嬌軀轉到他面前,雙膝跪床雙手捧著他的面頰,“你都干了,什么壞事兒了?”她白花花的胸膛袒露在人眼前,才真是一副,想要勾人干壞事的模樣。
可出乎她預料的,情人竟然不為所動。費迪南偏轉過頭,透過掀開一角的帳簾,望著外面漆黑的營地。他干的壞事兒還少嗎,騎士團三大規定,守貞、守貧、服從。第一條,他左手勾住女人的細腰,把她拉近緊貼著他的胸膛,她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第二條,呵,他從來就沒真正守過;而第三條,服從,他真正服從的又是誰呢?
“不用擔心,”女人似乎誤解了他此刻的沉默,她揉著他細密柔軟的長發,將他的頭埋在她的胸口,“明天傍晚時分,我們就能進入我外祖父的領地了。等跟伊迪舅舅的騎兵匯合,諾丁郡縱號稱兵強馬壯,也敵不過我們人數是他的兩倍,而且,不是還有你們的人馬在海邊騷擾嗎?”
呵,外祖父、舅舅,費迪南低垂了頭,忍著沒有嘲笑出聲,大家都知道她是個什么東西,也虧得她現在還能叫得這么親熱。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倒是挺佩服尤菲米亞的,論及厚顏無恥、不擇手段,他總覺得自己還差了對方一大截。可不管怎么說,她說得對,自己跟她,已經拴在一條繩子上了。我們的人馬啊……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可要認真回答我。”
“說,”騎士頭也沒抬。
尤菲米亞眼珠微轉,“為什么你那么痛快的放棄了約翰,轉而支持我?”
為什么?費迪南輕輕一笑,張口含住了她胸口的一顆蓓蕾,用力咬了咬。“你說呢?”他擰腰將對方重新壓在身下,抓起她的兩條腿再次進入了她。
不管為了什么,都不是為了你。
佩恩斯家族,跟奧丁的格歐費、諾丁漢等老牌貴族一樣,在斯卡提王國也是個古老而尊貴的家族,那正是費迪南的姓氏,費迪南·佩恩斯。而他顯赫的出身并不止如此,他的身體里也流淌著王室的血脈,他的祖母是國王腓力的姑媽,斯卡提尊貴的公主。可從費迪南懂事起他就清楚,這一切罩在頭頂的光環看著耀眼,實則跟他沒有太大關系,他只是小兒子,一個生下來就沒有爵位繼承資格的小兒子。
大凡貴族家中,像他這樣身份的兒子一般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受封騎士,隨國王南征北戰憑借軍功獲得領土跟爵位;再一種便是進入修道院,作為神職人員,成為整個教區精神上的領袖,與領主的權位相鋪相成。家族為費迪南選擇的是第二條路,但他自己卻另有見地。他跟大衛格歐費不同,他也有野心,卻不愿如大主教那般靠著精心算計、蠅營狗茍上位,他的野心是屬于疆場的,所以在騎士團成立最初,費迪南就申請加入。
而現實總是會教會人們,并非你心如磐石意志堅定,僅僅是你曾受到的誘惑不夠大。國王的密信傳來,示意表弟在奧丁雙王之爭的背后慫恿騎士團暗中支持約翰,可費迪南的眼神掃過全場后,卻給自己挑了個更加合適的扶持目標,尤菲米亞。是啊,約翰繼位后,能割讓三個郡的領地給腓力,他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他依舊只是個修會的普通騎士,遵循著那老掉牙的清規戒律,或許國王會拍拍他的肩膀說,表弟,干得不錯,然后呢,作為一個守貧的修士,難道腓力還會賞給他爵位跟土地?!
哦不,這是一次好機會,對于費迪南來說,后半生恐怕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修士又如何,只要國家需要,他就可以擺脫現在的身份。斯卡提需要他做什么呢?或許,他們會需要為他們支持上位的奧丁女王,選一個斯卡提的丈夫,沒人,比國王的表弟費迪南·佩恩斯更合適了。不錯,就是這樣,所以在明知鷸蚌相爭的時候,費迪南無視國王的指示,帶著斯卡提的騎士們,支持了那個漁翁。腓力不會介意的,他很清楚,國王只關心許給他的那三塊奧丁土地,至于是誰交到他手上的,腓力根本不在乎。
事實證明,費迪南的想法是正確的,約翰死后,腓力果然不說二話的采納了他的建議。盡管經過旁敲側擊跟細心推測,費迪南早就猜出了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個野種,可那又怎么樣呢,在修道院的時候他就學會了,歷史永遠是屬于勝利者的,只要尤菲米亞統一了奧丁并且繼位加冕,就再也沒有人能質疑她的身份。而早在那之前,在斯卡提的軍隊登陸諾丁郡,與王城軍匯合之后,他們就會舉行結婚儀式,這是他的條件,也是他親手殺死好兄弟的真正原因。
愛德華,他的騎士兄弟。
如費迪南跟王城軍們所期盼的那樣,斯卡提的船隊是在海峽對岸集結了,而且浩浩湯湯的一路朝諾丁郡最東邊布雷恩男爵的領地襲來。不但布雷恩男爵及其手下們神情緊張、領內人民人心惶惶,連接到騎兵送訊的伯爵夫人,心里也糾結成一團,不只為公,也為私,布雷恩男爵正是她的侍童喬比斯的父親。而布雷恩領一旦被斯卡提人占領,就等于打開了他們通往諾丁郡的大門,架起了一道直達奧丁的橋梁,要知道,布雷恩領的最東邊海岸離著斯卡提可只有半天船程。但莉亞沒辦法,守城她尚且勉力,出兵支援那是想都不要想,她只能寄希望于她丈夫諾丁漢早有準備、早埋伏筆。
伯爵有準備嗎?當然有,斯卡提境內軍隊偷偷在沿海集結的消息,就是往來做生意的海盜們透露的。布雷恩男爵甚至大膽猜測,一旦諾丁海岸線遇襲,黑寡婦的船隊也不會置之不理,可斯卡提如果是鐵了心舉全國之力來犯,加上海盜們也只是夠人家塞牙縫而已。
不過不管怎么說,他是諾丁漢伯爵宣誓效忠的封臣,就絕不會在危險跟困難面前背叛自己的領主。在得到海面上有大批船隊靠近的匯報之后,布雷恩男爵點齊早已恭候多時的手下兵馬,戒備在海岸邊,遠遠望著蔚藍一片的奧斯海峽。
十五艘,足有十五艘運輸船。布雷恩心里不由冷笑,老腓力這回可是下了血本。運輸船身寬槳多吃水深承載量也大,每艘船上能擠滿幾百士兵,十五艘差不多就有近五六千人。這個數目,放到東征路上也算不少了,而斯卡提國王竟然只用來干涉其他國家的王位更替,真是用心良苦。
男爵細數自己手下,四百騎兵,八百步兵,滿打滿算不過一千二百多人,再加上幾架投石機。這樣的敵我懸殊,如果是換了守城,以布雷恩男爵的經驗,絕對可以保城堡萬無一失。可他不能這樣做,他不能把大道留出來讓給敵軍。布雷恩很清楚對方的目的不是攻占他的城堡,而是穿過諾丁郡狙擊伯爵的背后,只要諾丁漢死了,諾丁人還不是任其宰割。他必須堅守諾丁郡的東部防線,堅守這海岸邊的第一陣地。
“把拒馬擺好,投石機準備,弓箭手在前騎兵在后,”男爵下達完指令,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準備一場惡戰。
第一艘運輸船抵達了海灘,緊接著又是兩艘。布雷恩領內最東邊的海岸線十分崎嶇,是一個凸起的三角形,以運輸船的龐大,必然不能同時靠岸。不過它們每一艘上就有幾百兵將,三艘就過千,用來鉗制諾丁守備軍足矣,剩下的船可以挨個駛進停靠點,依次登陸。
諾丁人是這么猜測的,斯卡提人也是這么干的。第一艘船下來約四百步兵后,男爵吩咐手下穩住;第二艘船又登陸四百五十步兵后,男爵吩咐手下穩住;當第三艘船,同樣是運輸了炮灰步兵的開始登岸后,布雷恩決定下令進攻,趁對方還沒形成有效的防守陣型,先下手為強,吃掉一批是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