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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你成年之后,在你成為騎士、學者或者別的任何你喜歡成為的人之后,桑迪,不是現在,”莉亞轉過頭,打算吩咐里奧派個騎兵將男孩送回城堡里。但正在這時,喀拉一聲巨響傳來,抵在城門后的最后一根門閥被撞斷,大門終于被撞裂打開了。來不及了,“凱利,拉他坐在你的馬后,”作為伯爵夫人的影子,侍女凱利自然也跟在騎兵隊伍里。
把侍童安排好,莉亞轉回頭,看著丟掉攻城錘掏出兵器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的烏拉諾斯人。
“城破啦?”弗雷伯爵松開韁繩高興地拍掌,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翱欤欤岒T兵沖進城,讓騎兵沖進城。”在成隊的騎兵面前,守城的侍衛也好還是城中的居民也好,都如螻蟻一般碾壓即死。
小肯特想說再等等,可他還沒開口的時候,隨著城門處的一陣騷亂,又一個消息向他們匯報了來?!肮コ堑牟奖鴦傄粵_進城,就掉進了陷阱之中,傷,傷亡慘重?!?
“什么?!”弗雷伯爵氣得跳腳,這回真個兒從馬上摔了下來,臉朝下屁股向上啃了一回馬糞。
而諾丁城內,剛一入城門的地方,此刻露出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大坑。無數烏拉諾斯人躺于坑底,頭頂尖刺的木棍從他們身體上傳過,轉瞬就變了尸體。
城里有四千多村民,最擅長的就是地里的事兒,握慣了鋤頭鐵锨的手挖起坑來簡直比得上鼴鼠。而且,伯爵夫人要求不用太深,只要夠寬夠大夠廣就行。四千多人一個晚上,一蹴而就。而城里也不乏桑迪這種自由生長在森林里,和里奧這種住在森林邊的獵人,在木匠等人的幫助下,坑底豎了一根根尖樁,插在人身上,必死無疑。
烏拉諾斯人一攻破城門便抄起武器爭前恐后的向前沖,后面推擠前面的,想停都停不住,眨眼間掉進去一二百人。
“別停,”弗雷伯爵此刻已重新翻身馬上,聽聞城內境況,高聲吼道:“繼續前進,我就不信這坑能有多深能埋多少人,讓步兵們把坑底都給我填平了!”城門已破,他仰仗的就只有騎兵,讓步兵們最后盡一次忠做一把人肉墊,也算是廢物最后利用。
貝里伯爵想要反駁,奈何人微言輕,弗雷伯爵五百騎兵呼啦啦往前跟前一站,他就不敢再廢話了。
“不會虧待你,”弗雷又安慰這位同僚道:“大不了等會兒騎兵沖鋒,我的人打頭陣。”
貝里心說你的人先沖進去,還不是好東西任由你先搶,那個杜布瓦家的女人也歸了你!可他又不敢多言,只能扯著嘴皮勉強笑笑。
小肯特緊鎖著眉頭,雖然他不欣賞這種自我消耗的攻擊方式,但他也得承認,此刻城門打開,諾丁城就在眼前,這確實是最快捷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了。填吧,等填平了,攻占諾丁城的任務他們就能完成了。
諾丁人眼睜睜看著烏拉諾斯步兵們一個個在他們跟前落入坑中,有自己掉下去的,有剎不住車被身后之人推下去的,也有在他們自己同伴的抽打強迫下被活活扔下去的——弗雷伯爵既然發了話,要讓步兵們填平這座坑,自然是強壯的把弱小的扔進去,后面的把前面的扔進去,只要填了別人,自己也就有機會活下來了。
這種混亂血腥的場面,連莉亞自己當初都沒想到過,野蠻、兇殘,毫無良知毫無人性。她原以為最多會失足三百人,早知如此,她就命人把坑挖得更深些了,耗掉他們整整一千七百步兵。不過,現在也足夠了。
弗雷伯爵揮揮手,騎兵隊伍排成陣型夾著風勢迅速朝諾丁城門沖來。陷阱坑已經被填平了,烏拉諾斯步兵紛紛自覺地讓到一旁,任由馬腿卷起泥漿揚在他們臉上。一貫如此,填命的是他們,受賞的是騎兵。
而在烏拉諾斯騎兵眼中,也確實有一筆巨大的賞金擺在他們面前。毫無疑問,主干道中央騎在白馬上身披鎖甲的女人就是諾丁漢伯爵夫人,你們沒看到她飛揚的紅色長發嗎?!此刻在烏拉諾斯人眼中,莉亞就是金幣,就是榮譽,就是享之不盡美酒跟美女。沖,沖,向前沖。
作為誘餌的伯爵夫人,紋絲不動的端坐馬背上,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穩?。 彼谅暤溃仁菍ψ约海彩菍κ卦谒砬暗奈灏俎r夫。“穩住,穩住,穩住……”
農夫們只能看到眼前烏泱泱的一大片,諾丁城的城門有多寬,敵軍騎兵隊伍的排布就有多寬。地面都在馬蹄聲中顫抖,心在狂跳,額頭在冒汗。冰天雪地中,八百騎兵呼嘯而來,眨眼就到跟前,就到頭頂,就要被馬蹄踩踏于石板地上。
最前面一排農夫距離騎兵隊只有十米的時候,伯爵夫人的吼聲終于劃破天際:“動手!”
一聲令下,五百人一齊蹲下身,右手從地上撿起早已準備多時的木制長矛,矛尖向前斜斜上舉,左手舉起盾牌擋在身前靜等烏拉諾斯的鐵騎。
無數的噗嗤聲過后,是無數的嘶鳴聲、哀叫聲、驚呼聲,前兩排戰馬無一幸免,全都被超長的木矛刺進了身體里。后面幾排同樣上演的了攻城步兵們的悲劇,收勢不及,栽倒在前方同伴的身上,除了把同伴往矛尖送之外,也有不少因慣性飛出或被驚馬甩出的,要么落在前方的盾牌上,要么落在前方的長矛上。
這時候還等什么?!已中目標的農夫扔下長矛,舉起板斧就照著落在他們當中的敵軍狂砍,沒中目標的就在對方仍立于馬上的騎兵中搜尋目標,長矛狠狠向前一擲,即便不要命也能把人從馬上撞下來。
城墻上的侍衛們也沒閑著,經過伯爵夫人每五天一次的淘汰測試,他們即便不能各個像侍衛長那樣三百米外箭無虛發,但一二百的距離又居高臨下,人群還這么密集,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活靶子。射,射他們這群騎馬的刺猬。
盡管占盡先機,但形勢仍不容樂觀,畢竟對方人馬是己方的兩倍?!叭兔?,”莉亞側頭對里奧道。他這一百訓練有素的騎兵,沖進對方已驚慌失措的隊伍,絕對能收到以一敵十的奇效。
“可我們得留下來保護你,”里奧堅持立場,這是伯爵走前布置給他的唯一任務。
“如果讓對方回過神兒來,弓箭手跟上,你們就誰都保護不了了!”莉亞催促道:“快點兒,在烏拉諾斯人撤退前把這八百騎兵全都消化掉。分一隊侍衛把新做的門板重新立起來,我要讓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里奧知道伯爵夫人說的是事實,弓箭手跟進來,農夫先遭殃,再配合騎兵他們一個都跑不掉;而剩余騎兵退出去后心生防備卷土重來,他們同樣也跑不掉;只有迅速消滅掉騎兵,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他揮揮手,一百騎兵一擁而上,自己卻寸步不離。“我留下保護您,”侍從堅定地說。
莉亞沒再反對,要說她心里不害怕,那是騙人的,但更多的卻是心疼。敵軍傷亡慘重,她自己一邊也在死人,這可不是什么電腦上的策略游戲,而是實實在在血肉橫飛的戰爭。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躺在地上呻吟的,又或者丟了胳膊斷了腿兒的,都是她昨天還活蹦亂跳的領民,當中甚至還有一部分她叫得出名字。而他們有很多人,今天過后都不可能再站起來,不可能再健全,甚至,不可能再睜開眼。
這就是戰爭,活生生的戰爭……
“當心!”當里奧驚呼示警的時候,一直飛出的長劍正朝著伯爵夫人疾馳而來?;蛟S是某個殺紅了眼的騎兵,又或許是某個臨死前孤注一擲的敵軍??傊@劍的來勢很快,這劍的力道很大,這劍正好在伯爵夫人的右邊一側,而她左側后方的年輕侍從,完全沒有了舉劍格擋的可能。他一邊驚呼,一邊伸出手,企圖把伯爵夫人拉下馬,或許不能完全避開那一劍,但只要不正中面門,夫人身上乃至小臂上方的鎖甲都能夠保護她受不到致命的傷害。
可就在這時,有人的反應卻比里奧的動作更快。正當莉亞準備向左偏側,用包裹鎖甲的手臂硬擋這一劍的時候,一個人影猛地從她眼前閃過,緊接著噗嗤,她聽到了鋒刃刺入皮肉中的聲音。
“桑迪!不,桑迪!”莉亞抱著躺在她懷里的男孩,長長的劍鋒插入他的后背,她的臉上,手上,白馬上,滿是血跡?!靶奘浚奘浚つ釥枺 辈舴蛉怂宦暫鸾校つ釥栃奘繋е虝号嘤栠^的醫療小隊守在四層中央,以備戰斗告一段落后立即上前救援。但顯然,伯爵夫人現在的呼喚他也不能不回應。
可是沒等到修士趕來,侍童的口腔中就噴出了大量地鮮血。他仰頭凝望著他的女主人,氣息微弱,“我,發過,誓,保護您……”
莉亞拼命地點頭,“是的,你發過誓,你做到了,桑迪,你真的做到了!”凱利騎馬帶著桑迪,站立的方位正是她的右后側。而桑迪自幼穿梭于森林中訓練出來的靈敏身手,使他比里奧的動作還要迅捷。只是在眨眼間,他就兩腳登上馬背蹭地一下躍了過來,剛好擋住了擲向伯爵夫人的那柄長劍?!澳阕龅搅?,”淚水模糊了莉亞的視線,“你是我最優秀的侍童,真的,你……”
聽到自己最想得到的肯定,桑迪微微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戰,烏拉諾斯八百騎兵全軍覆沒,步兵也折損大半。弗雷伯爵等無力再圍城,又因諾丁城的堅壁清野策略,他無法得到補給,只好三家一起撤軍。
但諾丁漢伯爵夫人顯然并不想就這么放過他們,她派出一百重裝騎兵,追趕在以步兵為主的烏拉諾斯部隊之后。敵軍雖然也有弓箭手,但射程跟沖擊力遠不如諾丁長弓,面對她從馬到人全副武裝的騎兵并無太大優勢可言。況且野外作戰,速度是關鍵,剛進入弓箭手射程的騎兵眨眼就沖到了面前,倉皇而逃的烏拉諾斯人哪顧得上擺拒馬迎敵,立馬被殺了個七零八落。弗雷伯爵三人連同幾個僅剩的騎士撇下步兵疾馳向北,在邊境卻被守候多時的伍德堡駐兵逮個正著,無一幸免的,被押送回了諾丁城。
“我愿意交贖金,”站在諾丁堡寬敞溫暖的大廳里,弗雷伯爵昂著頭,即便被俘也沒能打消他囂張的氣焰。不就是錢嘛,他給得起?!耙嗌?,你開價,我的人立刻就會帶金幣來贖我!”
莉亞靜靜地盯著他,綠色的雙眸似乎平靜無波?!澳汩_戰,就是為了錢?!”
“當然,”弗雷回答的很坦白,除了錢,還有土地、物資、女人,封臣之所以效忠領主,不就是為了能夠得到利益。不然呢?難道為了榮譽或者名聲?!別開玩笑了,即便這一戰,也是王儲許下高利,他們才會出征的?!澳汩_價吧,”俘虜再次催促。這是慣例,烏拉諾斯的慣例,也是奧丁的慣例,甚至是全亞美的慣例。貴族被俘虜,交罰金就能贖,敵方也不會坐失這種賺錢的機會。
伯爵夫人瞇了眼睛?!笆遣皇?,不論我開什么價碼,你都會接受?!”
弗雷警惕地盯了她一眼,似乎防備對方獅子大開口??涩F如今他虎落平陽,不管對方要什么,也只有認了,等事后他卷土重來,哼哼?!皼]錯,不管你要什么,只要你肯派人送我回領地,我都答應?!?
很好,莉亞抿嘴微笑,忽然從高高在上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走向大廳中央,走到雙手被綁縛的俘虜面前?!拔医邮苣愕慕灰祝玫轿蚁胍臇|西之后,立刻就派人送你回烏拉諾斯。而我想要的就是……”
弗雷伯爵眼睛一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寒光閃過,鮮血灑落石板上,連帶著一個圓球體,骨碌碌地滾落大廳中央。伯爵夫人把最后六個字吐出口:“我想要,你的命!“
☆、第70章
魔鬼林的人是五天之后趕到的,并非諾丁人預料中的援軍,而是只有兩個,老亨特的長子狄克,和他唯一活到成年的女兒伊芳。
狄克的腦海中依舊回蕩著跟父親之間的對話,在他苦勸盜賊首領遵守對森林之神的誓言、向諾丁城派出援軍的時候,父親卻怒斥了他,讓他看看敵軍數量的龐大,讓他想想自己同伴們的安危?!斑@些你企圖帶上戰場去送死的,可都是你的弟弟們,”老亨特語帶諷刺的說??墒堑铱饲宄赣H根本不是在擔心兒子們的安危,而是認為這場仗必敗無疑,不愿趟這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