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fo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剛剛冒出這個念頭,李知禾發梢的一粒汗珠便蜿蜒往下滑進了衣領里。他收回視線,連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西瓜。
李知禾一覺睡醒,很心有靈犀地也提議要去吃水果撈。她往碗里加了很多西瓜,說:“我每次在最冷的時候都會想象熱是什么感覺,但是每次都想不起來。”??林昭原地幻想了一下寒冷,得出結論:“我也不行。”
由于時間緊迫,攻略只做到了前四天。從第五天開始,他們陷入了整日無所事事的狀態。
不過也是快樂的。和喜歡的人在陌生的地方,閑逛也變得很有意思。
有時臨時起意去的地方反而會帶來出乎意料的體驗,比如偶然撞見的婚禮現場。
李知禾和林昭站得遠遠地看完了這場陌生人的海灘婚禮,等到觀禮的賓客全部散去,林昭好奇般地帶李知禾走過去。
地上還散落著剛剛揮灑下的花瓣,林昭小心地穿過,走到最前面的花環下站定,問李知禾:“你當初想象的大溪地婚禮是不是這樣的?”??“什么呀,”李知禾笑著否認:“我當時就隨口一說,蔣瑤這個人陷入消費主義陷阱了。其實婚禮不重要的。”??“我這次本來想帶你去大溪地。”林昭忽然很認真地說:“可是來不及辦簽證了,我也沒有那么多錢。”
林昭把白色的花環戴在李知禾頭上,再替她攏了攏耳旁的碎發,說:“你真美。”??李知禾陷在林昭的目光里,她把一束還未來得及清理的花束握在手里,輕聲問:“你的西裝呢?”??“也還差一個司儀。”林昭瞇著眼睛說。
身后是大海和天空相連的海平線。李知禾赤腳跑過斜坡一樣的沙灘,白色的裙子飛揚起來,像是真的把目光所及之處都蒙住一層白色了。
從這天起,李知禾晚上也不睡覺了。她在泳池旁邊陪林昭坐著,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林昭讓她進去睡覺,李知禾很倔地說除非他也進房間一起睡。
林昭沒有太多力氣繼續勸她,兩人便整夜整夜地聊天說話,等話也說不動的時候就躺下看星星。
“你說會不會真的有外星人?”李知禾眼皮很倦,眨眼眨得慢慢的。
“會的,”林昭把李知禾的頭攬到自己肩上,說:“只不過可能不在太陽系里,太遠的星球以人類現在的技術還去不了。”
“那他們現在會不會正在看我們?”
“有可能。”林昭輕柔地撫她的發絲,說:“說不定等我們老了可以移民去外太空。”??“我們會有一個家。”??“對,你爸媽也會住得離我們很近。我們會像以前那樣,在天氣好的日子去公園打籃球,你和你媽媽打完乒乓球會去買水,然后坐在籃球場邊給我們加油。最后我們四個人帶著滿身汗,在太陽落山前回家。”
這是林昭想過無數次的,關于“家”,最好的樣子。
李知禾很久都沒有說話,林昭以為她睡著了。可很久以后,她趴在他的肩頭,忽然小聲地啜起來。
饒是李知禾再遲鈍,也該察覺出林昭的反常了。她好幾次半夜醒來,林昭都不見蹤影,她下床想去找,可走到玻璃推拉門前,她停下腳步,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背影可以那么孤獨。
李知禾偷偷打開手機連上網,周麗蓉在微信里還在勸她考慮文具公司。除此之外,她還提到了李明東受單位重視,別的同事都回來了,只有他被留下來繼續接受進修。
原來這才是林昭不讓她用手機的理由。
林昭拿紙給李知禾擦眼淚,怎么也擦不完,最后只好手足無措地呆坐著,喃喃地說:“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應該是怎么樣的?”李知禾心里像撕裂了一般的疼。
“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每天都在笑。在每個人都迷茫的青春期,你是最幸福的一個。”林昭喉頭艱澀,說話變得很費力:“我在想,你這樣的人,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后,最大的煩惱應該只會是擔心炸土豆店會不會排隊。”
李知禾在一個完整有愛的家庭下長大。她生得聰慧漂亮,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從未遭受過欺負或孤立,她擁有最真心的朋友和最純澈的靈魂。說是天之驕子也不為過。
就連愛人這件事,她也比他有勇氣。
林昭的存在是足以毀掉她美好人生的唯一變數。
“不是的……”李知禾不停地搖頭,她哭得撕心裂肺,以至于說話也說得磕絆:“我媽媽還不知道,我可以先勸勸我爸。”??“她早晚會知道,你敢想那一天么。”
林昭把李知禾擁進懷里,心疼地說:“我最怕的就是你哭。”??李知禾自己也無法控制了。她哭到累極,昏睡過去,又在睡夢中哭醒。
李知禾吃不下東西,林昭只好去買更多的榴蓮回來。她坐在床上,看林昭進進出出,始終一動不動。
林昭產生帶她去醫院輸營養液的念頭時,李知禾終于開口了:“所以你的公司沒有遇到資金問題,運營一切正常?”??“是,公司目前運作得很順利。”??“那就好,”李知禾低下頭,呢喃著又重復了一遍:“那就好。”??李知禾的哭功直到坐上回程的飛機也沒減弱。她哭得小聲隱忍,抖動的身體卻能將每個心碎的頻次都傳給林昭。
“你以后要好好吃飯,好好生活。特別是你的腰,記得定期去醫院復檢。你以后想畫畫就畫畫,不想畫就放棄,不管是父母還是看你漫畫的粉絲,誰說的話都不算,你要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林昭最后一次把李知禾抱在懷里,在她耳邊說:
“你要忘記我。”
*
從泰國回來,李知禾跟被抽了魂似的在宿舍躺了半個月。
李明東來看望過兩次,李知禾把床上能扔的東西全砸在他臉上了,最后蜷在光禿禿的上鋪床里,看也不看他一眼。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李知禾再次走出房門、見到陽光的時候大家都在討論一個新名詞,叫新冠肺炎。她成為了在疫情前極有前瞻性地出游的那波人。
僅僅幾天,這個世界和她的人生好像都在一瞬間產生了割裂的變化。
李知禾的蒼白和瘦削被永遠地留在了畢業照里。迎著太陽,她還是不太能睜開眼,她被小晴拉到教學樓前,開始進行小范圍的合照。
李知禾是在這天才想起來她和林昭還拍過一張合照。她花費了一番工夫聯系到林昭班里的班長,她假裝是隔壁班的同學,詢要畢業那天拍的照片。
班長充滿歉意地打電話過來,解釋道:“我在群里說過了,我那天帶我爸的單反來本意是為了給同學拍照,結果我操作不當,幾百張照片全沒了。也不知道是沒照上還是傳輸的時候弄沒了,總之對不住啊。你要實在懷念同學了,可以看看學校拍的年級畢業照,那是每個人的臉都能看清的……”??李知禾放下手機,連“沒關系”這樣的客套話也忘了說。
她和林昭躲躲藏藏那么多年,從來不敢拍合照,那一張是鼓起勇氣的唯一例外。
他們相愛過這件事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痕跡。不止李知禾,甚至林昭有時候都懷疑,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