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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糊涂地完成論文和答辯，李知禾把宿舍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塞進紙箱，提前郵寄回了家。

獨自一人的航程冗長難熬，父母照常在出口處翹首以盼她的歸來。李明東想要伸手接過她的包，李知禾目不斜視地穿過，只擁抱了周麗蓉一個人。

上了車，李知禾一言不發(fā)地盯著窗外，口罩下的臉色讓人捉摸不定。

“右右，是不是舍不得同學？沒事的，以后還可以常聯(lián)系。”周麗蓉從后視鏡里看著女兒。

李知禾閉上眼睛。

對于身邊的人來說，李知禾大學一畢業(yè)，忽然就性情大變了。她變得不愛說話，不愛出門，更離譜的是，她不再吃榴蓮了。

叁姐妹的家族群里除了討論李知禾近日的反常以外，還有一個重磅消息，那就是林昭的失蹤。

等所有人都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每個人都已經(jīng)聯(lián)系不上林昭了。周麗蓉心里奇怪，在飯桌上提起：“這人過年的時候就以疫情為由沒回來，連掃墓也不去掃了。”

“你管他干什么，”李明東出人意料地反應(yīng)很大，他低聲對周麗蓉說：“那就是個白眼狼，我們家養(yǎng)他那么久現(xiàn)在逢年過節(jié)連個祝福短信都沒有。你別再說他了。”??“好好好，不說。”周麗蓉還有別的事要發(fā)愁，“這疫情什么時候是個頭呀？”??“快了。”李明東說：“非典不也是最熱的時候就沒了嗎，最熱的時候馬上到了。”

李知禾還是沒有跟李明東說一句話。她在家里變得像一個置身事外的過客，有時冷眼看著家人對話，心想父親當初是不是也用這樣的語氣跟林昭說話。

周麗蓉沒有在意她對父親的不尊重，因為李知禾的另一個決定令她開心不已。

在回到家的第二個月，李知禾把所有的畫畫工具都鎖進柜子最深處，并正式入職文具公司，成為了一名文具設(shè)計師。

體面的工資和市中心的頂層寫字樓讓周麗蓉的心靈徹底得到了撫慰。下一步就是該給女兒安排相親了。結(jié)了婚，再擁有一至兩個外孫，她就會過上在家?guī)鈱O的幸福晚年生活。

李知禾在文具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午休時獨自躲在樓梯間枯坐了兩個小時。她不明白自己的選擇，就像她不明白這機械到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有什么意思一樣。

李知禾只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她現(xiàn)在也過得“不好”了。

再聽到林昭的消息，是果園拆遷的那一年。不止果園要拆，附近的老房子全都難逃拆遷。

林昭成了眾人眼中的幸運兒。

“幾千畝的果園，他至少能分到十套房子。”

“豈止十套，”對面的人神秘地伸出兩根手指頭，說：“房子加現(xiàn)金，起碼這個樹？”??“兩億？！”周麗蓉驚呼道，“天啊。林昭這個人，身上多少沾點財運。”

沒過幾年，周麗蓉和其他兩個姨媽已經(jīng)不再需要口頭打探林昭的消息。因為林昭的游戲公司開始變得家喻戶曉。

他的公司從北五環(huán)的破舊樓房搬到了市中心，再從一間變成一層，從一層變成五層、十層。

公司規(guī)模不斷變大，每年都會招收一大批實習生和新員工。除了接受入職培訓，每個新人女員工還會收到一條來自前輩的善意提醒：不要肖想林總，他的生命里只有工作。

偶爾有不信忠告的猛士試圖硬闖那扇心門，一年兩年或許還能堅持，頂多叁五年就全都鎩羽而歸了。

這句話在一年又一年里靠失敗的經(jīng)驗砌成金科玉條，繼續(xù)在每年的新人里流傳。

從Y大畢業(yè)的第八個年頭，林昭給母校捐了5000臺電腦，同時還要在全校師生面前作為優(yōu)秀校友發(fā)表演講。

林昭毫不吝惜地表達了自己對母校的熱愛。快要結(jié)束時，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自己曾在這里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叁年。

臺下的孫助理和王助理面面相覷，一致認為這是口誤，才把四年說成了叁年。

同樣是在這一年，林昭遇到了始終沒有正式工作的趙彥明，聘請他成為歷史古風顧問。

據(jù)趙彥明說，關(guān)老師結(jié)了婚生了孩子，又離了婚。有時會把孩子扔給他帶，趙彥明出入她家?guī)椭黾覄?wù)也能來去自如，只是關(guān)老師依舊不接受他。她一直在與別的男人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