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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云不過是個被人提著的小木偶,甚至連延伸到幕后的那根線提在誰手里都不知道。更別說他現在人已經死了,想推測蛛絲馬跡也不能。可褚寒汀和江瀲陽都認為此事至少同毓秀山莊脫不開干系;只說十三年前那樁舊事、十三年后的這次婚約、以及幕后人一直挑撥他二人關系的目的,便能隱隱連成一條線。就連曲洵的那封信,恰好趕在這個節骨眼被送進來,未嘗沒有推波助瀾的意思。
“我不能不去。你已去過幾回,不是什么也沒查到么。”褚寒汀斬釘截鐵地說道:“可毓秀山莊絕非銅墻鐵壁,他們自家內里一團亂麻,隨便扯出三兩件舊事做文章,攪渾一池水,自有魚兒忍不住要露頭。”
江瀲陽使出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將山上清理得干干凈凈,連秦越云之死也一手瞞下,跟著便下山游歷去了。
天機山對外稱是掌門失了婚約,散心去了。可任誰都心知肚明,別說褚寒汀一個小弟子,便是他身后的毓秀山莊,也沒膽子毀天機山掌門之約,該“散心”可不該是他。然而江瀲陽想讓對方背那失信之名,哪個敢出來說半句不是?
再說褚寒汀下了天機山,一路往毓秀山莊的方向去了。至此,前些時候傳得沸沸揚揚的正道兩派結兩家之好徹底成了泡影。然而天機山厚道,依舊給褚寒汀備了厚禮,并隨身帶了江瀲陽一封書信。
褚寒汀孤身一人,依舊“不能”御劍,只好雇了車馬,像個凡人一樣趕路。因此他人還沒有到,江瀲陽悔婚的消息就先傳了回去。
這一日,褚寒汀終于到了山莊腳下,老遠就看見曲洵正帶著宋東亭在大道邊上迎他。
“師父你快看,那個是不是師兄?”宋東亭遠遠看見褚寒汀的影子,立刻激動地抓住了曲洵的袖子。
曲洵臉上那永遠揮之不去的愁苦似乎也淡了幾分,他淡笑道:“你走近些看看,不就知道了?”
褚寒汀老遠就看見宋東亭如同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朝他撲了過來,干裂的唇角不由自主地逸出一絲笑意。
宋東亭接過褚寒汀肩上的行李,又親昵地挽著他的手,絮絮道:“師兄,你的腳程可也太慢了,我和師父算著日子,都已經在這等了你好幾天啦。”
褚寒汀任他挽著,一路來到曲洵面前,先施了一禮。曲洵扶住他的手臂,嘆了口氣:“咱們師徒不講這些虛禮,你……唉,因為毓秀山莊,讓你受委屈了。”
這聯姻雖然褚寒汀自己也愿意,可說到底,他就算不愿意也沒辦法。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毓秀山莊卻也沒膽子替他討個說法,曲洵自然替他覺得委屈。
褚寒汀卻好脾氣地搖搖頭:“這事怎能怪師父?更不怪莊主,畢竟是我自己……喜歡他。”他垂著頭,咬了咬下唇,曲洵連忙噤聲,張羅著引他上山,宋東亭又在他耳邊不住說著趣事,這才將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們師徒三人一同進了山莊,回到芰荷苑,褚寒汀才開始一件件地往外頭拿東西。給宋東亭的小玩意,給曲洵的好藥材,連同幾個長老并與他交好的師兄弟,每個都有禮物。
曲洵看得心酸,不由得嘆了口氣:“寒汀,你這段時間……過得不輕松吧?”
天機山上那么多人,單是江瀲陽的弟子們怕就頗有微詞。寒汀的修為不如他們,又有前頭那一位是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永遠橫亙在他們心里,哪里會對寒汀好呢?要是真有哪個對他好些,也不會逼得一個從未出過門的孩子忽然變得如此周到了。
褚寒汀卻笑了笑:“也沒怎么辛苦,江掌門的弟子都與東亭一般年紀,我看了很親切。”說著,他將帶給陸仰山的東西單獨挑了出來——這一份可是最貴重的,因為里頭有江瀲陽那封傳說中的“親筆信”。
曲洵嫌棄地看了那信一眼,可大概也知道自家掌門重視這個,只好親手捧了東西,帶著褚寒汀往長老堂去了。
陸仰山一早得了消息,已等了他們許久。他一見褚寒汀,先是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也不知是為了褚寒汀還是為了他的山莊;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安慰褚寒汀,可字字繞不過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曲洵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終于忍無可忍,將江瀲陽的信塞到了他手里。
陸仰山拿了這靈丹妙藥,果然不再廢話,抖開信紙仔細看了起來。
褚寒汀眼看著陸仰山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便知江瀲陽信中定是鬼話連篇。半晌,陸仰山長出了一口氣,眉間郁氣一掃而空。他將信遞給曲洵,道:“師兄你看看,江掌門給了咱們解釋,也是情有可原。”
曲洵才掃了一眼嘴角便抽搐了起來,怒道:“這信根本就不是他親筆寫的!他竟這樣敷衍我們!”
陸仰山寬厚地擺了擺手:“師兄此言差矣,像江掌門那樣的身份,還想著敷衍咱們寒汀幾句,已算是體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