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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在六月初,彼時正是小城最炎熱之時,悶熱煩躁的天氣籠罩了南方城市。許之圳幾乎每天下戲時背上都是濕漉漉的,回到酒店要痛痛快快洗上一頓澡才甘愿把自己投入床上。
最糟糕的是幾場穿著厚厚棉衣的戲,許之圳披著黑得發亮的大氅,里面是高束起的毛領,站在人工降泡沫的地中,演出深情又痛苦的模樣。拍完下來,全身就像洗了澡似的,汗流浹背,連頭發都泛著油光,許之圳猛灌了幾口冰水,大口喘氣,脫得只剩背心大褲衩,蹲在空調涼氣下好一會才緩過來。
還有這里的蚊子,又毒又辣,一咬就是一個大包,不光癢,撓了還疼,許之圳天天和王灼一起猛噴花露水,也還是沒逃過毒嘴。
殺青前,王洛錫進組,對方三十五六的年紀,看起來大方利落,翩翩有禮,一接觸就覺得如沐春風,許之圳挺喜歡他,也互留了微信,雖然之后也沒怎么聯系。而他畢竟比王灼大,王灼對他的態度自然也不會像對待許之圳和蘇珀這兩個弟弟一樣隨性,要拘謹些。
后來才知道,王洛錫和錢荷有遠表親關系,不過來往也不多,也沒有把這層關系暴露在明面上。
臨走前,他像蘇珀臨走前一樣,在和王洛錫閑聊時把王灼的一些習慣告知于他,講著講著又覺得好玩,像是某種傳接,又像是某種關聯,一層一層順延而來。不過到了王洛錫這也就是最后一層了,等他拍完,風月也就殺青了。
殺青宴上,王灼難得小酌兩杯,她酒量不佳,喝了點就略顯醉態,好歹席上沒外人,他倆勾肩搭背侃天侃地。許之圳能明顯感受到王灼把他當弟弟的意思,就很純粹的友誼,還有點隱約的親情般的好意。
他很感謝王灼,也很感謝錢荷,更感謝這段經歷,教他成長許多,領略許多。
王灼借著清醒,撐著下巴笑瞇瞇的,把長發往后一撩,風情萬種的,同他說,以后多聯絡,有空去上海,一起喝兩杯。
許之圳滿口答應,又笑,就你這酒量,喝兩杯怕是夠嗆。
不出意外又廝鬧起來,錢荷坐在另一邊和人聊著天,看見他倆打鬧又忍不住笑起來,說,“難得,小許和灼姐兒興趣相投,也都真心實意,能交個好朋友是不錯。”
旁邊人笑瞇瞇,說王灼性子好,和誰都打的來。
她搖搖頭,“還是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劇組進度等不了人,許之圳殺青第二天離組時,劇組已經繼續開拍了,王洛錫一大早就進組拍攝了,而許之圳最后看了眼住了一個月的酒店,多少有些舍不得,定格下最后一張照片后,踏上通向機場的車,離開了這座陰濕小城。
回到學校后又是一串要適應的事,比如空氣干燥的北京,溫度直線上升的炎熱,天天六點睜眼起床的晨功,數不清的課和論文,組隊排練和返作業。再比如,突然又出現在眼前的謝北。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些事想通也實在很突兀。
就像他突然想明白,謝北為什么會對他做出那些舉動。
雖然只是他的猜測,但也具有某些依據,來自王灼。
當時他和王灼散戲后在酒店健身房休息時瞎聊討論起的,關于拍戲時會不會因為一時入戲而愛上對方。王灼給了他肯定回答,說肯定會的,如果定力不強,或者拍戲不多,再或者,可能就是某個瞬間某個意外,你心動了,很可能就會喜歡上對方。
“很難說清你愛上的是劇里的他還是戲外的他,可能都有吧。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說清,也因人而異,不然你說,總有些劇組夫妻,拍戲時在一起了,一殺青就一拍兩散,就是過個癮罷了。再有的,拿著對感情負責任的,或者感情比想象深的,在殺青后就要考慮要不要繼續在一起。一般有段冷靜時期,這段時間想清楚是繼續走下去還是拜拜。怎么說呢,拍戲嘛,本來就是演真心,只是真心可能不小心就拋出去了,怎么收回來、收不收得回來就看你了。”
說著,她狡黠一笑,沖許之圳拋了個眉眼,“怎么,發現被你灼姐魅力折服了?”
許之圳還在思考,猛的一聽到還有點懵,反應了下才說,“啊……什么啊?我沒有咧,只是……”
王灼猛的湊近,盯著他的眼睛看,“我問你個問題,不想回答也行。你——喜歡女人嗎?”
他心臟猛跳兩下,但知道只是被嚇得緊張。他吞了口口水,剛想著是搖頭還是不說話,就看著王灼眼中的笑意,突然放松,他知道王灼一定是挺確定了才會問。
他聳下肩,懶懶往后一靠,只笑,“姐,你可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