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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微光燼屋梁,白曇一綻落夜荒。
縱是享盡天工物,未若佳人枕夢鄉(xiāng)。
郎子平執(zhí)筆灑墨于紙上,卻在詩詞完成的那一剎,用內(nèi)力將薄紙震碎開去。
碎紙的動靜吵醒了床上的人,單哉茫茫然睜開眼,瞧見郎子平坐在那被燭火映紅的桌臺上,寫下一句又一句詞,隨后一遍又一遍地刪,也不知是靈感太多沒處使,還是江郎才盡。
所以這是哪?
單哉躺在床上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這里不再是探花樓。
之所以那么判斷,是因為這兒的裝潢讓身處過上流社會的他頗為熟悉。精雕細琢攀上柱,銀朱翠玉紋于墻,精細的刺繡在這也只陪充當床簾,身上的被子更是貼身舒適,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奢而不華,靡而不爛的格調(diào),可不比金碧輝煌的探花樓高上一個檔次?
“我睡著了……?”
單哉撐起身子,發(fā)現(xiàn)衣服還都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問了問耀澄,時間也不過夜里十點,對于這倆熬夜大戶而言,未免有些早了。
“你把我?guī)Щ貋碜鍪裁矗俊?
“總不能把你扔在那吧?會著涼的。”郎子平說著,放下墨筆,緩步移至床前,緊挨著單哉坐了下來。
郎子平也真不愧是掛了張“男主角”的皮,燭光將他的面孔襯得柔和,令人感嘆這無可挑剔的五官之余,更生羨艷。
郎子平已經(jīng)褪下了體面的外套,只留松垮舒適的內(nèi)衫,此刻,他的鎖骨喉結通通暴露在單哉的眼下,任君采劼。富有力量的胸腹線條也在衣衫的縫隙間若隱若現(xiàn),隱忍著渴望,等待情人的撫摸。
外貌到底只是魅力的一部分,真正讓單哉蠢蠢欲動的,是郎子平那渾然天成的、如水般沉靜的氣質(zhì)。這股氣質(zhì)的解讀有很多種,可以是漠不關心的冰泉,也可以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死潭,但面對單哉,他是一汪初春的活水,它們包裹著單哉,想要滋潤他,又怕水中自帶的寒意會凍著他,于是小心翼翼,溫柔以待。
單哉不相信這溫柔是真實的,他不斷地思考和驗證,試探著郎子平的“真正意圖”——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郎子平除了想睡自己以外,就沒有威脅性了。
“子平……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模模糊糊的,連人影都看不清。但單哉還是觸到了一些新奇且值得懷念的東西。
宿醉的自己被郎子平一次又一次地拖回宿舍,明明每一次都是滿嘴抱怨,卻沒一次會放任自己睡在外面。他們擠在同一個書桌邊上啃書,單哉讀著讀著就開始神游,不知不覺就照著郎子平畫了個不堪入目的頭像,然后被那位美術大拿摁著腦袋要求道歉。還有,單哉有幸搞到了水上樂園的門票,硬拉著郎子平陪自己一塊玩樂,然后兩個大男人在一堆小屁孩中間玩摔跤,那場面幼稚極了,可他們偏偏還樂得自在,直到工作人員把他們趕上岸,才知道休戰(zhàn)……
郎子平所講過、所沒講過的記憶,如小人戲般鉆入他的夢里,它們輕而易舉地融化了那厚厚的磨砂玻璃,涌入他的年輕時記憶,澆灌了那些無趣到空白的記憶,讓名為“單哉”的靈魂變得更為鮮活——
很快樂。
夢是這么告訴單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