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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都快流了一地,有哪里會是他說那般輕松。黎青黛紅唇微抿,給他的手臂的包扎繩上打了個結,“近來要忌口,傷處莫要沾到水。”
莊檀靜愛潔,早就受不了身上沾染到的淡淡血腥氣,一回來就叫人備熱湯洗浴。
黎青黛剛叮囑完,底下人就告知莊檀靜熱湯已經準備好。
也不知莊檀靜有沒有聽進去,起身就往湢浴走去。黎青黛急急跟上他,剛想提醒些什么,他頓時停下,黎青黛剎不住腳,直接撞上他結實的后背,鼻子撞得生疼,淚花都出來了。
“你跟著我作甚,難道是想幫我沐浴?”莊檀靜像是在認真思考,“亦不是不可。”
誰能想到這般清俊雅致的人物,能一本正經地說出令人想入非非的虎狼之詞。
“你自便,我,我先出去了。”黎青黛一下子紅了耳根,匆匆落荒而逃。
莊檀靜注視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她的面皮還是這樣薄,不經逗。
晚間,崔恒急沖沖找來,向莊檀靜解釋:“我那族兄不知聽了何人蠱惑,揚言你已經歸順了鄭旸,一同為非作歹,禍亂朝野。到底是年輕沖動,他和他那幾個所謂的好友,密謀了這一出刺殺。現下,族長已經將他那一支從族譜除名,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再回建康。然總歸是叫你受傷了,對不住你,我代我那不爭氣的族兄向致歉。”
崔恒正要深深一揖,莊檀靜連忙向上一托,阻止了他,“你族兄做的糊涂事,與你無干。”
二人相識已久,最是熟悉對方脾性
“莊玟清,其實我也看不大懂你。”崔恒道出心中疑惑,“你為何會支持鄭旸北伐?”
“非也。”莊檀靜搖頭,“我非支持鄭旸,而是為了朝廷大局。”
“為了大局?”
“其一,趙國石旻能征善戰,逐漸吞并了西北部的小國,但是石旻的鐵甲雄兵雖銳不可當,但卻不能穩定時局,趙國內部的其他部落并不服他,正蠢蠢欲動。若是能趁機北伐,打石旻措手不及,能挫一挫趙國的銳氣。其二,若是趙國一家獨大,將西北部全部吞下,假使趙國和北部日漸強盛的魏國聯手,共同對付我朝,將會呈包圍之勢,形勢危矣,有道是防萌杜漸,不可不慮。”莊檀靜飲了口茶,又繼續道,“再說了,憑我們那多疑的陛下,即便同意北伐,也不會讓鄭旸領兵。”
崔恒也深以為然。
入夜的南陽王府,歌舞升平,歌姬歌聲婉轉,如鶯歌燕語,令人沉醉。
南陽王袒胸露懷,只著一身輕薄的紗衣,枕在美人的腿上飲著瓊漿,雙眼迷離地望著不遠處跳舞的家伎。
“喝呀,妹夫,你怎么不喝,莫不是嫌我此處的酒不香醇?”南陽王舉杯,挑眉。
岑敏修淺酌一口,笑道:“宮廷佳釀也不及阿兄此處美酒醇正。”
南陽王樂呵一笑,“你這話,我愛聽。”一手將美人推開,“妹夫神機妙算,找人慫恿幾句,崔家那幾個傻的就當了刀。”
“拙劣小計,不足掛齒。”岑敏修謙遜道。
可能是南陽王當真醉糊涂了,一會兒放聲而歌,一會兒又放聲大笑。
“真是同人不同命。你說,同樣是龍子鳳孫,怎么有點人,生來就能坐那個位置呢?”
想到慘死的沈婕妤,南陽王登時淚流不止。也不知為香消玉殞的芳魂惋惜,還是為朝不保夕的自己傷懷。
“請君慎言,隔墻有耳。”岑敏修道。
南陽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繼續投身進溫柔鄉。
作者有話說:
湢浴,即浴室。
第27章 找回記憶
入夜, 白霜墜枝,一輪清月掛在枯瘦的樹梢。
霜降之后,天氣漸涼, 是吃五熟釜好時節。五熟釜便是將銅鼎內部分成好幾個格, 每個格內湯料口味不同,待湯滾沸后,可往里加入生肉、鮮蔬等, 燙熟即食。(1)
崔恒既然來了, 索性厚著臉皮在莊檀靜這處蹭頓飯吃。
五熟釜內鮮湯滾滾,騰騰熱氣上涌, 崔恒坐在案前,夾著鹿肉就大快朵頤起來。
而黎青黛是頭一回見到五熟釜,正新奇著。畢竟五熟釜是王公閥閱人家才能享用的,尋常百姓見都不曾見過。
坐黎青黛身側的莊檀靜由于左手有傷,用餐時多有不便,黎青黛將燙熟的鹿肉,放到他的碗中,才慢條斯理地用膳。
黎青黛夾起鹿肉嘗了嘗,肉質鮮嫩, 叫她食指大動,雙眸都是亮晶晶的,寬大的衣袖差點就碰到蘸料八和齏上, 還是莊檀靜看不下去,幫她挽的袖子。(2)
他們兩人的互動落在崔恒眼中, 只覺得肉麻的緊, 連鹿肉都不香了。
想不到心硬冷血的莊檀靜還會這般“溫柔”待人, 真乃怪哉。
用過晚膳后, 崔恒身有要事,臨走前交給莊檀靜一個裝著藍田玉石的螺鈿八角盒。
“上回在月齡閣,真是多謝玟清,以及你族妹袁家女郎的幫忙,這我的謝禮
,請代我轉交給她。至于你的禮,”崔嬉皮笑臉,翻身上了馬,“咱倆都這么熟了,就甭講究那些虛禮了。”
莊檀靜對他的厚臉皮無言以對,轉而叮囑門房,“改日見他再來,直接打他出去。”
“誒,別那么絕情嘛。”崔恒忙道,而后看向黎青黛,揚唇一笑,“小嫂嫂,我先告辭啦,改日再會。”
他一夾馬肚,飛馳而去。
原來在月齡閣那位女子,是他的族妹呀。
崔恒的身影遠去,黎青黛收回視線,定了定神,側臉看向莊檀靜。
雖然他現在是她“情郎”,但她很清楚,像莊檀靜這樣的郎君,將來的妻子必定是出自鐘簪纓世胄,絕不可能是她這樣的庶民。更何況,他們之間的情意,靠著謊言在維系,注定是走不遠的。
注意到黎青黛的視線,莊檀靜回望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