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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彌漫著淡淡酒氣,莊檀靜不喜,揉了揉太陽穴,放下車簾子,“身上困倦,改日罷。”
被拒絕了,岑敏修淺笑依舊,直到那架朱輪華轂漸漸遠(yuǎn)去,他才收回目光。
端儀公主走到他身邊,問道:“你與莊檀靜有舊?”
“我哪里能和這等人物有交情。”岑敏修從婢女手中接過披風(fēng)給她披上,“夜里涼,你穿的單薄,后背的傷又未好,可別受了風(fēng)寒。”
說完,他攙扶著她上了七香車,之后他便閉目養(yǎng)神,不再多言。
他總是這般若即若離,分明在她受傷的時候還很擔(dān)憂她的,著實看不透他的心思。端儀公主郁悶了一會兒,又扭頭找他繼續(xù)說話。
但他只是隨便應(yīng)聲,寧愿看手里的枯燥的書卷竹簡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端儀公主近侍的婢女都不免替她暗中抱不平,木頭人似的夫君,虧得公主能受著。
入夜,莊檀靜將手中的五色絲摘下,遲疑一霎,而后照例將它放進(jìn)了原先裝香包的匣子里。
過兩日,何成斌率領(lǐng)四萬大軍出征烏圖,立功贖罪,莊檀靜等人為他踐行。
何成斌向莊檀靜深深一揖,而后望向他身后眾人,“諸位搭救之恩,在下銘記在心。”說罷,轉(zhuǎn)身上馬,率領(lǐng)浩浩湯湯的大軍進(jìn)發(fā)。
此時,朝靄沉沉,紅日破云而出,金光散射,一陣肅殺。
莊檀靜矗立在城門口,目送雄兵遠(yuǎn)去,清風(fēng)拂過他的衣袖也恍然不覺。
鄭嚴(yán)之路過他的身邊,也沒個好眼色。在他眼中,莊檀靜也不過是承平侯的養(yǎng)的一條狗,不值一提。所以,他從不將來路不明的莊檀靜放在眼中。
端午佳節(jié)后,黎青黛未料到,她會這么快再見到沈婕妤。
因著沈婕妤有妊,孕相不穩(wěn),擅婦人科的胡太醫(yī)帶領(lǐng)著黎青黛往前去看診。
胡太醫(yī)依著癥狀去偏殿開些安胎的藥方,沈婕妤故意支開其他人,有意無意地地跟黎青黛搭話。
“我聽聞,民間有秘方,能叫妊娠的婦人的一舉得男,可有此事?”沈婕妤甚是好奇地看著她。
黎青黛訝異一瞬,旋即道:“都是江湖術(shù)士胡諏的,哪里來如此靈驗的藥,人弄出來的,倒比求神問佛還好使?最后生沒生子,奴婢不知,但產(chǎn)婦因此丟了性命抑或是虧空了身子的,比比皆是。”
有些民間的所謂“生子”秘方,不僅有損胎兒,還會損害母體。然而,眼前這位是梁帝寵妃,有些話她說出來,信不信倒是一回事,最怕會惹出些禍患來,謹(jǐn)言慎行才是。
沈婕妤聽了她的回答,拉下臉來,登時沒了興趣,“我也只是隨口問問罷,你休得對旁人胡言,否則,莫怪我無情。”揮揮手讓她退下。
轉(zhuǎn)眼又到給壽安長公主針刺的日子,黎青黛又跟隨葉醫(yī)師到長公主府。因長公主癥狀漸好,是故這一回,是她最后一次到長公主府為她針灸。
黎青黛施完針刺,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葉醫(yī)師,她趁機(jī)溜出去躲個懶。
自端午佳節(jié)過后,黎青黛已經(jīng)有大半個月沒有見過莊檀靜了,也不知這回能不能再碰上他。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在公主府內(nèi)隨處閑逛,腿都快走酸了,也沒見到自己相見到的那個人。
就在她快要放棄時,崔恒出現(xiàn)了,他嬉笑道:“這位小娘子,你看我園中景致如何?”
儼然一副紈绔子弟調(diào)戲良家女子的口吻。
他的態(tài)度反常,若不是她和他見過幾次面,她定會將他當(dāng)做浪蕩子弟。
“小嫂嫂,有人在偷偷跟著你。”崔恒湊近她的耳朵,壓低聲音道,“玟清后園亭子里靜候你多時。”
從他人眼中,崔恒這個動作格外輕浮,引人遐想。
黎青黛佯怒,輕輕推了他一把,而后快步往亭子那處走。尾隨的人欲跟上她,卻被崔恒尋借口攔下。
終于見到心心念念的人,黎青黛迫不及待地要將沈鳴察覺的事情說出來,“……適才還有人在跟隨我,指不定就是他派來的。”
而莊檀靜很是淡定,好像早就料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別急,我自會有辦法。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隨我去一個地方,拜訪位友人。”
“可我身為醫(yī)女,不能在宮外久留。”黎青黛為難道。
“這有何難,我叫崔恒打點一番便是。”
莊檀靜說得輕描淡寫,而崔恒卻想把這廝給暴打一頓。合著他崔恒,幫莊檀靜小兩口子雙宿雙棲,白出力氣,他圖什么?
罷了罷了。念在莊檀靜老大不小,孤家寡人許久,才覓到一位佳人,他可憐可憐他,幫他一把也不是不成。
只要他借祖母壽安長公主的名義,假意讓黎青黛留在公主府,替祖母調(diào)養(yǎng)身體就成。左右梁帝很敬重這位長公主姑母,要借用一個小小醫(yī)女,也不會不允。
就這樣,黎青黛換了件衣裳,戴上冪籬,稀里糊涂地就被人送上了馬車。此時,黎青黛才發(fā)現(xiàn),原來梅心也在。
主仆二人許久未見,便親親熱熱
地談了好一會兒。待到莊檀靜坐上來,梅心委實怕極了他,自覺地跑到后面那架車上。
雖說黎青黛如今已經(jīng)比較熟悉莊檀靜的存在了,然而每次和他單獨(dú)相處時,她仍有些不自在。
人一旦靜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黎青黛不由想起從前和他相處時某些親昵的場景,臉都要燒起來了,連連灌了幾口茶給自己降降溫。
不行,不能再想了。
心細(xì)如塵的莊檀靜,很快發(fā)覺她的異常,放下手中的公文,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的臉,怎地了,莫不是發(fā)熱了?”
說罷,就要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黎青黛側(cè)頭躲過他的手,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看他,一手推開車廂的軒窗,一手扇風(fēng),嘴里念著好熱好熱。
莊檀靜瞥了眼角落里那盆冰鑒,又望了眼車外的烈陽,陷入沉思。
半晌,黎青黛才感覺自己耳根的熱度退減,外頭驕陽艷艷,再美的風(fēng)景也叫人無心觀賞。她終于覺著熱,將車窗關(guān)上,免得冰鑒的涼氣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