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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貴說:“肯定是有事才請假嘛,啥事你就別問了,總之工作我會在晚上加班完成。”
禿主任站起來,走近他說:“是去會鄒小雪吧?你這個人我知道,工作這么多年,從沒請過假。可這段時間,隔三岔五地請假,我想,只有鄒小雪這種女孩才能讓你這樣神魂顛倒。她爸爸火化那天,你送她花,我就看出點名堂了。前段時間有人給我講,看見你和一個女孩在街上走,那女孩又漂亮又有氣質,我一想那定是鄒小雪。皮貴啊,這本來是好事,不過我要勸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衰敗了的貴族還是貴族,人家無論如何還是副市長的女兒,你和她交往可要慎重。我怕你到頭來落得一場空,再尋個短見什么的,我這里可少一員干將呀。”
皮貴聽了,嘿嘿一笑說:“主任你是好心,但話說偏了。我和小雪是同學關系,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后果。”
這是皮貴第一次受邀去小雪家里。他早上起來后便洗澡洗頭,還去悼念廳里找到一瓶家屬用剩的空氣清新劑,在全身的衣服上噴了噴,然后幾乎強行地向禿主任請了假,便乘車奔小雪家而去。
小雪昨夜回家后,幾乎一夜未眠。她呆坐在房間里,聽見大院里的保安在作天亮前的最后一次巡邏。她還聽見樓上丁阿姨家發出過兩次響動,其間夾雜著隱約的嬉笑聲。昨天下午,她看見一個小伙子將新的抽油煙機等東西往樓上搬,后來就再也沒聽見有人下樓,想來這小伙子便是丁阿姨的相好了。這種事連魏阿姨都早有察覺,看來蒙在鼓里的只有她那個當官的丈夫了。不過三十多歲的丁阿姨一個人長期在家,這種事又怨得了誰呢。
小雪在呆坐中聽覺特別靈敏,可思維卻一片空白,直到即將天亮時垃圾車駛進院內,在吊裝垃圾箱時發出刺耳的“咣當”聲,她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對胡柳陷害、欺騙、敲詐她一事,她必須作出決定了。報警把胡柳等人抓起來是最簡單的辦法,可關于她爸留下的那幅名畫是怎么回事又會讓她陷入新麻煩。另一個辦法是先想法搞清楚名畫的事,然后再控告胡柳他們,可怎么去查這幅畫,她也一籌莫展。她需要找人商量,而這人只有皮貴。她突然感到能信任的人是這么少。于是天剛亮,她就給皮貴打了電話。然后,她對剛起床的魏阿姨說,多準備一個人的早餐。她估計皮貴匆匆趕來,一定顧不上吃東西。
皮貴進門的時候有些怯意。小雪讓他在沙發上坐,他站在那里搓了搓手沒有反應,愣了一下后才在一把木椅上坐下,然后便直截了當地問小雪:“出什么事了?”
小雪說:“不急,你先跟我來吃點早餐。”皮貴便跟著小雪去了飯廳,在桌邊坐下后他有些奇怪地問:“你怎么知道我沒吃早餐?”小雪說:“我能猜到。”皮貴的心里動了一下,體會到小時候在姑母家的感覺。他伸手便抓起一個饅頭來吃,小雪將果醬瓶遞給他,他看了一眼說:“什么東西?我不要。”
在飯廳里說話讓皮貴很放松。他一邊吃,一邊聽小雪講完事情的經過,氣得用拳頭在飯桌上一擂說:“這個女人,我在靈慧山下一看見她時就覺得不對頭!”可是,現在該怎么做,皮貴也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皮貴說:“你現在還無法告她,且不說其他的麻煩,就算你要告她也沒有證據。”在皮貴多年與死者打交道的過程中,遇到過很多次與“證據”有關的事,因此,他知道要控告另一個人,證據是最重要的東西。
“可是,胡柳一直蓄謀要從我這里拿到那幅畫,我不能聽之任之呀。”
小雪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說完這話后又無奈地坐下。她記起在靈慧寺時,胡柳就對她談起過名畫拍賣的事,現在想來,那是在引誘她拿出畫來拍賣。接下來,她借夜半電話的事住進了小雪家,半夜里卻在她父母房間和儲藏室亂翻,顯然是在尋找那幅畫。最后設計了昨夜的計謀,要小雪主動將畫交給她,為此不惜采取給小雪打針等強制辦法。如今,胡柳他們在事情敗露后,還會不會另施詭計繼續行動?
面對小雪的顧慮,皮貴說:“事情已經穿幫,我想他們沒法再在你身上打主意了。因為他們要找這幅畫,搶是搶不到的,只能騙,而現在任何騙局對你已沒有作用了,因此,我想他們只能罷手。”
小雪說:“不行,我至少得給胡柳打電話質問她,并警告她不罷手我將隨時報警。”
皮貴以為這辦法可行,小雪便立即撥通了胡柳的手機,可是,電話里的語音提示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躲起來了。”小雪對皮貴說,“不行,我打電話到公司找她。”
小雪從查號臺很快查到了胡柳所在的“波洛民事調查公司”的電話號碼,電話打過去時,一個男人接的電話,聲音渾厚,說話很客氣:“您好!波洛民事調查公司,請問有什么事?”小雪說找胡柳,對方立即說:“胡柳?對不起,本公司沒有這個人。”
皮貴一聽小雪打完電話的轉述,立即連聲說道:“你看,公司已將胡柳保護起來了,所以你沒法告她,更沒法告這家公司。哼,這些人狡猾透頂,這公司在群星大廈b座28樓,為了讓你相信他們在保護你,胡柳約我在她的辦公室見過面。可現在,一句「本公司沒有此人」,便將事情推得遠遠的了。”
不管怎樣,胡柳和這家公司想從小雪這里發一筆橫財的美夢是破滅了。小雪考慮需不需要將這件事告訴舅舅。因為她爸爸留沒留下一幅名畫,或許舅舅知道一些情況。皮貴認為這樣做或許必要,只是舅舅如果知道她為此受到誘騙和威脅,又會擔心的。最后小雪決定不提她經歷的事,只是說外界傳聞她爸留有一幅畫,不知舅舅知道此事不。
小雪正要給舅舅打電話,手機卻響了,是胡剛打來的,小雪接通電話時頓時很緊張。
胡剛告訴小雪說,胡柳所干的事他都知道了。今天早上胡柳打電話告訴他全部經過時,他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震驚和憤怒中,他幾乎要和胡柳斷絕兄妹關系。胡剛說他也覺得受到莫大欺騙。第一次胡柳拉他去靈慧寺時,只說去散散心,沒想到她在利用我,因為我們都學哲學,相遇后一定談得來,她也就趁機接近你了。胡剛說,我知道她在調查公司工作,但沒想到她會干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她早晨打電話給我時說,事情辦砸了,公司雖說沒開除她,但宣布她今年的年薪減半,公司頭兒說這就叫嚴懲和重獎。在這里干得好,一個任務完成就成百萬富翁。胡剛在電話里一直非常生氣,他說他已告誡胡柳,你要是我妹妹,就得做正經事,掙干凈錢。你們公司不是還有許多替人申冤解難的任務嗎?應該接這些事做,別不分黑白,見錢就做事。胡剛說胡柳在電話里也哭了,說她今后再不接派給她的這類任務了。
小雪聽著胡剛的話,一顆緊張的心慢慢安穩下來。不過她仍強調說:“胡柳要敢再做什么,我立即報警抓她!”胡剛說:“那當然,她的公司已將這個項目撤銷,做砸了就得認輸嘛。但是,我從胡柳的話中感覺到,騙取這幅畫的事雖然他們公司不做了,但不排除還會有另外的人在窺視和謀劃。畢竟,這價值上千萬甚至更多的東西,會引來群魔亂舞。所以,我給你打電話的主要目的是,得對來自任何方面的人和事保持警惕。小雪,我為此非常非常擔心。”
小雪的心又沉了一下:“可是,并沒有這幅畫呀……”
“也許你暫時還不清楚,”胡剛說,“但既然有人為此瘋狂,那這幅畫的存在也許不是空穴來風。”
小雪急得幾乎要哭出來:“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