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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你的易感期是不是用了新的藥?那是當年譚斯錦離開之前自愿獻出信息素后給你調配出來的,用以穩定你易感期的暴躁癥狀。”
陸冬說著,將一份牛皮紙檔案袋封裝的資料遞上前去,程謙失神地接過,還未從對方平靜的敘述中緩過來,然而當他抽出里面的材料,更為巨大的恐慌再次將他淹沒,窒得他幾乎快背過氣去。
陸冬垂下眼去不再看他,言語里盡是克制不住的后怕:“他在那家醫院里養了半個月后被檢查出懷孕了,但是因為身體太虛弱,沒撐過一周就流產了。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后也跟大夫商量過想要保住孩子,但是沒能成功。”
陸冬回憶起譚斯錦當時遍體鱗傷的模樣和慘白如灰的面容,心再次被狠狠刺痛,當時地他眼睜睜看著譚斯錦得知消息后眼中的光彩漸漸黯淡下去,在毫無生氣的表情中流出絕望的淚,卻完全無能為力。
陸冬也不知道怎么了,已經過去這么多年,即使當年在譚斯錦的面前他都故作堅強地忍著沒有哭出來,盡可能地安慰譚斯錦并幫他離開了那個傷心的地方,可如今他見到了程謙,見到了深愛著譚斯錦卻曾傷他最深的人,一時竟沒能忍住哭了出來。他用手撐住額頭,掩飾著自己無能的脆弱,想要催促程謙趕快逃離這個地方。
“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材料你留下,不要讓阿錦知道我告訴了你這些。他原本就是想把這些全部掩埋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的,尤其是你。”
他欲蓋彌彰地用袖子摸了摸淚,聲音染上點哭腔:“程謙,求你好好對他。快回去吧,我要工作了。”
程謙的身體像是被灌了鉛,每根血管都流淌著沉重而粘稠的液體,精神與動作都無法很好地同步,眼前像是出現幻覺般天旋地轉,胃部一縮一縮地蠕動,似乎隨時都會嘔出血來。這些混亂的痛苦也掘出了深埋在他兒時的恐懼,然而此時此刻,即使是中毒失去味覺的痛苦,都敵不過當下的一分一毫。
他木然地將手中的材料放回桌面,抖著手撐起身子,彎腰道了謝,一步一頓地走出了診室的門。
手中的那根拐杖在此刻成了他全部的倚靠,若是沒有這根拐杖,他可能當場就會痛苦地昏過去。
他機械地朝醫院外的光亮處走去,大腦混亂到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醫院,又怎么來到的路口,眼前的車水馬龍流淌而過,他一步沒能走穩,被路面鋪得不太平整的一塊磚絆倒在地。
他任由自己摔倒,蹲坐在沿路栽種的大樹旁邊,像是摔出了自己的靈魂,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路過的一個小朋友極力邁著步子跑到他跟前,善良而稚嫩的嗓音響起在耳邊:“叔叔,你沒事吧?”
他抬起頭來,一張滿懷關切的小臉映入他紅紅的眼睛,孩子的個頭不高,臉蛋肉肉的,看上去差不多五六歲的樣子。
如果他們的孩子還在,也應該已經長這么大了。
他終于知道了譚斯錦為什么出門在外時會如此留意身邊路過的小孩子,那些令他吃醋的眼神中不僅僅包含著對孩子的喜歡,還有失去曾經可以孕育出一個生命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