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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繪也不反駁,由著她說。
待夏陶說熱水打好了,春瓷才停了抱怨,催促宋繪沐浴。
外面下著雨,宋繪沒法子出去了,她端坐在案前,打算替宋老夫人抄佛經(jīng)祈福。
“出去吧,我有事會叫你們。”
春瓷和夏陶都知宋繪做事時不喜人打攪的習慣,齊聲應是后,悄聲退出禪房。
宋繪鋪開宣紙,拿毛筆蘸了墨,安靜抄經(jīng)。
陳氏沒有給她請書畫老師,好在這倆都可以自己琢磨,宋繪的字雖稱不上什么大家,但也還算規(guī)整入眼。
“噔噔。”
“噔噔。”
宋繪起初還以為是風聲在捶打窗框,但幾聲后漸漸察覺出不對來,這敲擊的節(jié)奏太平太穩(wěn)了,宋繪靈光一閃,捏著筆桿的手緊了緊。
她將毛筆置于筆擱上,推了點窗,看見穿著一身玄黑色長袍的顧愈站在窗外。
宋繪根本沒把顧愈那幾句討教棋藝的話放在心上,這時突然見著他,只覺得太陽穴一鼓一鼓跳著疼。
宋繪防著他翻窗,拉著窗欞不放,“我今日得替我祖母抄經(jīng),可能沒時間與公子對弈。”
她穿著一套嫣紅色的軟綢袍子,濕潤的頭發(fā)披散著,碎發(fā)別在耳后,露出月牙色的耳廓,眼睛微張,神情中帶著警惕和抗拒。
顧愈非但沒被激怒,反而因著她除了假笑以外的模樣,心情愉悅了幾分。
“你開窗便是,我今日來是有事和你說。”
宋繪不喜這樣被動的局面,她鴉青色的睫輕扇了扇,推拒到:“那勞煩公子一個時辰之后再來可好,我該用飯了,若這時不讓丫鬟進屋倒惹了懷疑。”
商賈家罷了,還沒資格讓他登門拜訪,不過是兩人相交,無須讓多余人知道,宋繪這番處理倒和他想法不謀而合,但這話由宋繪說,那就讓顧愈不痛快了。
他面上的笑收了收,應了聲“可”。
宋繪沒留意他的神色,聽到他應答后關(guān)了窗。
寺廟的齋飯極為簡單,一碗粟米熬出來的粥,配上幾碟醬、菹便是全部。
宋繪用完飯,天還沒黑。
她坐回案邊繼續(xù)抄錄佛經(jīng),邊分神想著顧愈此番行事的目的。
她平日甚少出門,在春日宴前也未曾認識顧愈,不太可能是恩惠或者仇怨;
她雖棋藝拿得出手,但世上棋力高深的人不知凡幾,沒有必要與她死磕;
她對弈時僥幸勝了,但顧愈并非沉迷圍棋博弈的人,應是不會因這么一盤棋耿耿于懷才是。
人行事無非是為了錢財權(quán)色,而她,宋繪停了筆,由著筆尖的墨汁墜在紙面上,變成一個難看的墨點,...而她只有色這一項能入人眼。
寫了大半的佛經(jīng)作廢,宋繪停了筆,端坐著等顧愈到來。
白燭下去了一小截,蠟油滴聚在銅座上,窗戶外傳來男聲,宋繪起身去開窗。
顧愈進屋,宋繪替他倒上茶,在他對面坐下,彎著唇,笑意不及眼底,“公子找我可是為了納妾之事?”
顧愈&
神色微頓,挑了挑眉,雖沒正面應,但看他神色,宋繪知道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她在心里嘆了口氣,不知怎么會招惹上這樣的大佛。
宋繪很清楚,她現(xiàn)在走在濕膩的懸崖峭壁上,若是哪一句話說得不好,讓顧愈不快了,這事兒可能就沒法子善了了。
她打起精神,斟酌著開了口,“如若猜錯還望公子勿怪,只是我與梁家少爺情投意合,幾番與公子見面讓我寢食不安,遂打算與公子開誠布公。”
這話說得婉轉(zhuǎn),但拒絕之意明明白白,顧愈心有不快,面色跟著冷了下來。
他顧子御是什么人,揮揮衣袖便會有大批女子爭先恐后的撲上來,他需考慮的是在烏泱泱一大片的女子中選誰入他顧家的門,而不是曲意逢迎討好誰,宋繪這番話算是踩到了他的狼尾巴。
顧愈輕呵冷笑了聲,“你倒真看得起自己。”
宋繪聽他這么說,也知自己惹怒了他,她安靜受著這句奚落,為自個兒這個不像話的猜測道了歉。
她都這么說了,顧愈要是還有納妾的心思就自己折自己面子了,但橘黃色的火光落在宋繪的臉龐上,她肌膚雪白,雙目晶瑩,仿若洛神出水,美.艷不可方物。
他非但沒有消了納妾的念頭,甚至還想著,他不應該為多見她一面和她私下相談,就該亮了身份上門說親,哪會生出這些枝節(jié)。
顧愈想到這兒,心里越發(fā)的不暢快,他沒有久留,借故離開了宋繪房間。
月明星稀,顧愈站在樹的陰影下,目光飄忽,時不時在閉著的窗欞上停頓。
他如今二十有三,后院無人,膝下無子,祖母早就有意見,這次東安戰(zhàn)事一結(jié)束,祖母就來了家書數(shù)封,催他回臨安結(jié)親。
臨安世家林立,姻親關(guān)系復雜,若是放到往日還無關(guān)緊要,但當今皇上身體每日愈下,儲君卻還未明朗,若是在此時結(jié)親,站錯了隊,又會多出一番風波。
因此,他在紹南待著,并未按著祖母所說立即趕回臨安,他本意是躲一陣時日,待祖母理清利害關(guān)系,他再回去相談。
但,春日宴見著宋繪后,他心里有了點別的想法,他雖不能在這時娶親,但可以納妾。
祖母并非定要讓他填了這后院懸缺,只是怎的也得有人噓寒問暖,留下一支大房血脈才是。
他雖無意破壞宋繪姻親,但長輩之命又是另一回事,顧愈想到這兒,眉間郁色消了些,轉(zhuǎn)身離開。
宋老夫人在寺廟里吃齋念佛了幾日后,身子骨漸漸硬朗了起來,他們原定的三日行程變成了小半月,直到四月過半,她們才收拾行李啟程回了紹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