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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從來不是縣一中停掉體育課的理由。付羅迦猶豫之后還是下了樓,準備到有頂棚的羽毛球場坐一節課。
一個人在教室呆著有幾率碰上專門到空教室找“自己的東西”的外班人。這種情況相當麻煩,他發自內心不想碰上。
在三樓樓道拐角又圍著堆人,他匆匆瞥了一眼。
被圍的好像是九班一個男生,他不太熟。圍著他的也有幾個九班的,其中之一是李文嘉。
李文嘉抬腿踢到了人褲.襠上,男生哀嚎一聲。付羅迦腳步慢了慢。
那男生偏偏就從人縫間看見他了。
“付羅迦!!”
付羅迦停下。一圈人全部朝他看了過來。他神色不變,“你好啊,程杰。”
程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從鼻孔里噴出了一條鼻涕,付羅迦移開眼睛。“那我先去集合了。”
程杰在他身后喊了什么他沒聽清——他說完就飛速一步五階竄了下去,李文嘉的“慫逼”兩個字他倒是聽見了。
羽毛球場的觀眾席已經坐了不少人,男女成對的居多數。付羅迦找了個角落把手機掏出來,一則通知掛在鎖屏界面上。
微信48分鐘前
xzx
[4條]xzx:我跟找你事那個人說了…
xzx是許之枔自己輸的備注。付羅迦點開通知,里面先是一條打招呼,然后是三條許之枔發來的消息。他看了眼時間,是在課間發過來的。
“昨天非常對不起,事先我跟杜燃根本不知道找的是誰的麻煩”
“我跟找你事那個人說了一下,他說只要孟悅不再跟你不清不楚他以后就不帶人圍你”
付羅迦看到這里擰起眉毛。
“然后我告訴他,你根本連孟悅是誰都不知道”
付羅迦把屏幕鎖上,撐著旁邊的欄桿笑了起來。無數問題飛快從他腦子里跑過去,但他最后重新打開聊天界面輸入的只是:“然后呢?”
那邊過了不到半分鐘就回了:“然后他就去找孟悅了,現在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然后緊跟一句“事情好像很復雜,我已經放棄理解了”。
屏幕上出現一只抱著枕頭哭泣的鵝。
“你有沒有感冒啊,昨天在雨地躺那么久”
付羅迦沒回這句。“你專心上課吧。”
付羅迦難得生出些許好奇心時,對學校很多長相不錯的男生都懷揣著“純粹的欣賞之情”的周臨涯慷慨激昂地向付羅迦詳細介紹了這位據說聲名赫赫但付羅迦從未聽說的準級草——許之枔。
“為什么叫‘準級草’?”
“因為本年級競爭相當激烈啊,顏好的一串一串的,你也要對自己有點信心嘛。”周臨涯拉開易拉罐,呷了口橘子汽水。“許之枔人很好的,我都蹭過他好幾次飯。”
付羅迦沉默一會兒,“他有沒有跟著誰混?”隨后他自覺這個說法有點奇怪。
“當然了,要不然同樣長得好看,人家眾星拱月,你任人宰割?李文嘉這種人你也能忍,他算老幾?他除了你這種的能欺負一下,還能欺負到誰?”
“我這種……是哪種?”
周臨涯睨著他。“總是不聲不響不開腔,獨來獨往的唄。”
“難道每個人都必須——”
“我不知道是不是必須,”周臨涯說,“只是大家都這么做,你要是不這么做,大家就覺得你怪怪的。”
周臨涯說許之枔跟的是鄭駿宇,鄭駿宇是高三的楊琦認的干弟弟。楊琦就是本校不知道是幾足鼎立中的一足,雖然沒有絕頂武技傍身,但他是本校名分最正的太子——他爸是校長,職位名稱前邊真的沒有“副”字的那一位。
楊琦本人幾乎不作妖,動靜不多,地位相當于是被大家供起來的名譽老大。“好像就是個傻白甜。”周臨涯評價,“我還沒見過他本人呢。
“孟悅是鄭駿宇前女友,人很漂亮的,是鄭駿宇死纏爛打才追上的。分手的時候他們鬧得挺大的。孟悅有個親哥哥叫孟羽,也在高二,就在隔壁班,好像最近是孟羽那邊在放話說孟悅在我們班有個喜歡很久的人。鄭駿宇和孟羽的兩撥人現在天天約架,都在互相堵人。”
付羅迦:“……算了,我放棄理解。”
周臨涯:“我不管——啊啊啊啊啊許之枔真的好帥!!!我也想加他微信啊啊啊!!!”
付羅迦目視前方發呆。
羽毛球場上個月翻修,一些河沙還堆在場地里,埋了半張球網。有幾個人嘻嘻哈哈從上面踩過去,到平地上后彎腰脫了鞋倒里邊的沙。
有兩個女生在稍遠的地方打球,半空中的弧線飽滿得過分。
球場旁邊有個林子。林子里的每根枝條都墜著一大團已經枯黃萎頓的老葉子,老葉子簇擁在中間的就是新葉子,新葉子呈嫩黃的菜芯色。新舊的更替并不明顯——等老葉子落完了,新葉子也成了老的了。付羅迦想。
雨中有風。新葉子趁此用力地把老葉子往下踹。老葉子打新葉子的屁股:為什么想擺脫我?我為你……
下課鈴響了。付羅迦把帶過來本打算看一下,結果用來當坐墊的筆記本拎了起來。不少磚渣撲簌簌地從紙頁上落下來,與地上一些煙頭煙灰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