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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想吃什么?
兩人手里各拿一份菜單。他平鋪著,像改試卷一樣一條一條認真地看。
她把菜單立起來,遮在眼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好像一點兒不餓。
嗯?他抬頭,撞見她不及躲閃的眼神。還不餓吶?光盯著我看。
我都行。她向后微傾,目光落在菜單上,只一瞬,又回到他臉上。
砰--兩人的眼眸又撞在一起,這種感覺就像她從前匆匆忙忙去找他,一不小心撞到他背上一樣。
那點份壽喜鍋和一街堂壽司,再給你點份松茸湯,嗯……甜點呢?
ちょっと、先不用甜點。她順著他的速度翻著頁,忽然看見清酒。
他站起身,湊到她跟前,見她停在酒水那頁:那你想喝……嗯?
ね、一杯俏雅梅酒。她指著酒水欄最后一項。
好喝么?他看了眼價格,是唯一的兩位數。
不知道啊,試試看吧。她把菜單放平??拷?
不吃甜點么?我記得你好像是喜歡抹茶的。
誰告訴你的?她又向后仰去,輕輕嘟著嘴。
有的時候你在樓上看我,手里會抱一個綠綠的甜筒,我去小賣部看過,是抹茶味的……
你知道我在樓上看你?許如卿差點驚得站起。
那當然咯,他嘴角劃過計謀得逞似的笑意。我都是看你到窗邊來,再出辦公室哦。
她鼓著嘴,雙臂環(huán)抱放在胸前,又向后坐了坐,好像要和眼前的人劃清界限。
一份抹茶冰淇淋好么?冰淇淋球還是甜筒呢?
不要。我今晚不想吃。
點單完畢。小小的和室很快陷入沉默,只聽見哀婉纏綿的和風曲調,輕輕撥弄游離的氣氛。
他們入住的酒店,是游樂園的一部分,和這家日料店一樣。兩者相距不遠,之間是露天溫泉。
做攻略時,他便看準了這一點--她上大學后喜歡上了日語,只可惜爸媽阻撓,去不得日本玩。
所以這次,他想帶她好好體驗--和室、日料、溫泉、煙花--還有一種在日本比較開朗的感情。
直到酒菜上齊,兩人才繼續(xù)說話。
2
我開動啦。他先開口,悄悄瞟著她的眉眼表情。
いただきます。她雙手合十,有模有樣地說道。
還在氣,嗯?他給她夾了一片肥牛,立刻被丟出碗去。
你什么時候發(fā)現我偷看你的?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那你又是什么時候開始看我的呢?他也停下,反問她。
從被拉去你辦公室補課開始……她說著,突然哽住了。
你爸當時確實過了頭。我知道。他起身,坐到她旁邊。
她的眼睛已被激涌而出的淚水沖的發(fā)痛。她不敢開口說話。
那天,應該是你生日吧。他想把她摟進懷里,但被拒絕了。
那天還是我十七歲生日呢。她倚著他右肩,眼淚簌簌地落。
你頭一天進我家門的時候,我就……
云小印不知道,自己是該說發(fā)現她遍體鱗傷,還是該說發(fā)覺自己的心被她挖空了。
他記得她像一只落水的小獸物,被牽著。渾身濕透,眼神躲閃,和往常判若兩人。
3
平時的她,會蹦蹦跳跳地跑去他辦公室問問題。
而在接近門口的時候,又會放慢腳步,小步小步地一本正經。
他還記得,她第一次問他問題,也是在辦公室。問了一道極值題,具體講了些什么倒記不清了。
只記得她聽得很認真,絲毫沒發(fā)現他停下來偷偷看她--看她的發(fā)跡輪廓、眼尾眉梢、鼻翼嘴角。
就這樣一點點地看她,他能嘗到久違的安穩(wěn)。
雖說他的生活看似水平如鏡,但暗流涌動般的奔波一直讓他心膽疲累。
現在這樣看她,即使不說話,也能咂啖溫軟的恬靜。他甚至幻想在此間逝去。
于是他告訴她,每個晚自習都可以找他補習,還給了他各種聯系方式,好讓她隨時找到自己。
他很高興她當晚就給他發(fā)了消息。
雖然只是客客氣氣的道謝,但還是讓他一夜狂喜不已,激動得難以入眠。
第二天,雖和往常一樣,帶著比她高一級的女兒,去同一所學校,上班上學,但精神格外好。
到了學校,他站在辦公室門前,遙望她的班級--隔著舉行升旗的操場。
他看見她背著長耳朵的書包,一個人慢慢走著,滿頭心思。
他想上前喚她,但又怕唐突,只得默默看著,直到她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