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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晚間的冷風吹得她一陣冷戰,奧利維亞臉上的淚痕未干,被風一吹,感到火辣辣的疼。不過這會兒她已經不在乎了。她漫無目的的走著,寒意一陣強過一陣。不知走了多久,奧利維亞發現自己竟走到了父母家樓下。她望著無比熟悉的大門,望著窗戶中透出的溫暖燈光,里面就是她摯愛的親人。是永遠愛護她,疼惜她的父母。奧利維亞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多想撲到母親的懷里訴說自己的委屈啊。可是她生生把這個念頭掐斷了。
我不能這樣進去。奧利維亞想道,父親本來就不喜歡約亨,這樣回家他會對約亨的成見更深的。母親看到我傷心,也會一起難過的。這樣想著,奧利維亞擦了擦眼淚。拼命讓自己轉過身,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家。
可是她仍舊不知道該去哪兒。她感到身心俱疲,隨便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了下來。她在匆忙中穿上的外套已經抵擋不住寒冷的侵襲了,她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如果是漢斯菲利普,他一定不會責怪我。這個念頭一經閃現,奧利維亞被自己嚇了一跳。我怎么會這么想,我怎么能這么想。她拼命地搖著頭,像是要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甩出去。可當她想到派普的疾言厲色,她又忍不住傷心起來。一直以來,派普對她展現的都是最溫柔的一面,她甚至都已經忘了,他是一個玩弄權術的人,他是黨衛軍全國領袖身邊最為得寵的人,他冷酷無情的一面雖從未在她面前展現過,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夜深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奧利維亞心想也許派普的氣消了,她活動了一下被凍僵的四肢,慢慢站了起來,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個急剎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惱怒極了——
“奧利維亞·齊默爾曼!你居然一聲不吭的就跑出來,你是要氣死我嗎?”聲音的主人一把將奧利維亞轉過來,怒氣沖沖地瞪著她。
“對不起。”奧利維亞小聲說道。
“你下次再敢亂跑,我就……”他一時沒想到用什么方法嚇唬奧利維亞,只說了一半便停住了。
“對不起,約亨。”奧利維亞有些逆來順受地重復著同樣的話。
“……回家吧。”派普看到這幅樣子的奧利維亞,心又被憐惜所占據,加上之前的氣也消了不少,縱然再多不痛快也不舍得再對奧利維亞發泄了。
奧利維亞坐在車里,默默注視著派普的側臉。他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開著車,偶爾說一兩句不咸不淡的話。奧利維亞突然間生起氣來,憑什么你就可以隨便沖我發火,而我明明沒做錯什么。奧利維亞越想越生氣,她扭過頭不再看向派普。
直到兩人回到家,奧利維亞看到那盒倒霉的巧克力還在桌子上擺著。她板著臉問道:“你打算怎么辦?”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派普說道。他想摸摸奧利維亞凍得通紅的小臉兒,卻被奧利維亞躲開了。
“就算是被舉報也沒關系,我就說這是我一個人干的,和你沒關系。到時候你成了鰥夫,就可以娶個讓你滿意的妻子了!”奧利維亞冰冷尖刻地說道。今日所受委屈全部涌上了心頭。脾氣再好的人也是會被激怒的。
“你說什么?”派普不敢置信地看著奧利維亞。他從沒想過他一向溫順的妻子竟公然挑戰他的權威。
“我說,出了事情我扛著。用不著你操心!”奧利維亞賭氣似的說完就跑上樓了。留派普一個人在大廳里犯楞。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吃驚。
從那天晚上開始,奧利維亞和派普開始了冷戰。不論派普怎樣哄她都不為所動。麗貝卡送來的鐵盒子第二天就消失了,奧利維亞也懶得問派普把它弄去了哪兒。直到幾天后,派普向她道了歉,說自己不該不問青紅皂白就責怪她,以后絕不再發生這種事情云云。奧利維亞才原諒派普。派普抓住機會對她進行了“政治教育”,告訴她以后任何人送來的東西都不要收,任何人的任何要求都不要答應。對方如果堅持就讓他們直接來找他。奧利維亞嘴上答應著,心里在想,以后凡是說是你朋友的人我還就不接待了呢。
賭氣歸賭氣,奧利維亞和派普之間總算雨過天晴了。不過雙方都清楚得很,以后類似埃德曼這種重金私人求助的事情會越來越多,如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良好有效地溝通恐怕是這對年輕的夫婦需要不斷學習的事。
chapter 79 派普的另一面
12月初的時候,奧利維亞從希姆萊的另一位副官維爾納·格羅特曼的妻子那里聽說,倫克·埃德曼被逮捕了,罪名不詳。而麗貝卡·埃德曼則被送到了達豪集中營。奧利維亞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愣了很久,她腦海中浮現了當日麗貝卡哭泣的樣子。心中不禁惻然。
晚上,她忍不住向派普問起埃德曼的事情。派普這一次很耐心地告訴她:麗貝卡的祖父是猶太人,他們的結合壓根就不被允許。私自結婚更是犯了希姆萊的大忌。他和埃德曼的私人關系其實很一般,并非像麗貝卡說的那樣是“好朋友”。即便就算是好朋友,對這種事他也無能為力。而麗貝卡最差的一步棋,就是想用重金賄賂自己。希姆萊平日最痛恨的就是貪污受賄,她這樣做無疑于親自送丈夫下了地獄。
“希姆萊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奧利維亞奇怪地問,其實她已經猜出了答案,但她還是希望從派普那里聽到另一個解釋。
派普掃了奧利維亞一眼,沒有說話,而是點燃了一支煙。奧利維亞失望的低下了頭。雙手無意識地攪著衣襟。派普在她心中曾經美好到不真實的高大完美的形象在一點點崩塌。
“麗薇,我從來不希望你接觸到這些。但現在看來,似乎是難以避免了。”派普吐了個煙圈,眸子里閃動著一絲莫名的情緒,“你要記住,不論在軍中還是在戰場,永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人前進,就必然有人犧牲。你懂嗎?”
“我懂……”奧利維亞低聲說道。
“有些事情,并非我本意。但我必須那樣做。你明白嗎?”
“我明白。”
“在這個世上,有人想一腳兩船,左右逢源;有人想不問是非,抽身事外。但是到最后,只有懂得恰到好處的審時度勢的人,才能活得長久一點。”
派普熄滅了煙蒂,將奧利維亞抱在懷里。他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麗貝卡埃德曼千不該萬不該,妄圖利用你來達到目的。她觸犯了我的底線,所以即便她的血統不至使她被關進集中營,我也不會放過她……”
“麗貝卡……她還懷著孩子。”奧利維亞念叨著。那天就是這個理由打動了奧利維亞,使她答應了麗貝卡的請求。
“……有些孩子注定無法來到這個世界上。”派普說道,“不論我是不是要懲罰她。她的血統,導致了這個孩子根本不可能出生。”
奧利維亞聽到這里,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從未想過,自己的枕邊人竟有如此心機。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她以前只會從小說上看到。她發現現實原也如此可怖。在派普的懷中,她第一次沒有感受到溫暖。
派普感到懷中人的動靜,他輕輕拍著奧利維亞的后背,柔聲細語地說道:“你害怕了么,麗薇?愛你和保護你,是我一生要做的事。我永遠不會都傷害你的。”
奧利維亞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抱緊了派普。其實只在轉瞬間,她已經想通了很多事。派普是她認定的良人,即使她無法認同他的全部。但不論怎樣,她都要一直和他走下去。
“你知道嗎?”派普突然笑了起來,他有些調侃地說道,“當年我為了和你結婚,在希姆萊面前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嗯?”奧利維亞從派普懷里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她一直都知道希姆萊同意他倆結婚的過程非常不易,但從來沒聽派普說起過個中內幕。
派普滿意地看到妻子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他吻了吻她光潔飽滿的額頭,繼續笑道:“我對他說,如果您不同意我和齊默爾曼小姐的婚事,我就每天遞交一份結婚申請。上班的時候給您,對您說,‘這是我的結婚申請,請您批準’;下班的時候還要對您說,‘請您批準我的結婚申請,再見。’您要是把申請扔了,我就再撿回來。鋪滿您的辦公桌,直到您同意為止。”
“真的嗎?”奧利維亞瞪大了眼睛,好笑地看著派普。在她眼里,派普是不會做出這樣孩子氣的舉動的。
“真的。”派普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希姆萊先生怎么說?”奧利維亞認真地問道。
“他可能想象了一下那種場面,估計覺得會被煩死。于是就答應了我們的婚事。”派普說得煞有其事。
“我才不信呢……你就會哄我玩。”奧利維亞笑了一陣,又覺得這事情完全不可信。她撅起了嘴,沖派普做了個鬼臉。
“真的。”派普特別肯定地點了點頭。看到奧利維亞忍俊不禁的樣子,鋪天蓋地的吻隨之落下,把她弄得喘不過氣。然后趁著她還沒緩過神來的時候,把她拐到了臥室里。
一個星期之后,奧利維亞發現派普拿回了幾件古董。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在那幾件古董上打轉,很想問派普是從哪兒拿來的,但又怕涉及到什么秘密。派普倒是興致不錯的樣子,向她一一講解了這些古董的來歷。有古羅馬時代引導教徒游行的十字架,還有神圣羅馬帝國皇帝斐迪南一世的印章等等。派普還對她說,這些東西都歸她支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