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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說話間給錦瑟披了件厚厚的大毛料斗篷,這才一道出了內室。誰知門簾被挑起,錦瑟剛提著裙子邁出屋,門簾尚未放下,身影還沒站定,便覺眼前一物飛撲而來,光影一閃,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院中傳來一片的驚叫聲。
“姑娘!”
錦瑟退了兩步,就覺肩頭一緊,一沉,似被什么東西抓了下,接著她的脖頸處更是傳來一陣暖暖的癢癢的感覺,她扭頭去瞧只見肩頭正站著一只通體雪白的鳥兒,見她瞧去,它猶且撲棱了兩下翅膀,羽翼打在錦瑟的側臉上帶起一陣風。錦瑟忙偏了偏頭,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姑娘!姑娘沒事兒吧?”柳嬤嬤快步奔上臺階,緊張地瞧著錦瑟,似想抬手去揮趕那鳥兒,卻又恐反驚嚇到它,使得它傷了錦瑟。
錦瑟此刻已依稀明白發生了什么,這雪白的鳥兒落在她的肩頭,分明便和昨日瞧見那只海東青落在完顏宗澤的肩頭是一般無二的。這鳥兒的模樣雖幼,可分明便是只萬金難求的海東青,而且瞧它那雪白的羽毛,雪白的爪子,竟是海東青中的上上之品,玉爪!
這樣一只海東青豈止是萬金難求,簡直就是珍寶,這樣的東西也便只那人能弄的到,能隨意便送了人。海東青在大錦本便難見,更何況是這樣一只白色海東青,柳嬤嬤她們不認識也是常理。可這海東青是萬不可能主動認她為主的,她雖不知完顏宗澤是怎么做到這一點的,可便是馴化技術再強,海東青再神,再通曉人性,也不可能完顏宗澤給它瞧瞧自己的畫像,它便就認得她了。多半還是靠氣味,它定然是聞過她身上味道的。
錦瑟想著不覺抬手去撫摸海東青的羽毛,它果真便只排斥一下,就供到她的掌心似嗅了嗅味道,接著便安靜地不動了。錦瑟撫摸著它的羽毛,心中卻氣恨地直想跺腳。
昨日回來,晚上卸妝時她便發現丟了一只碧玉耳鐺,原只當是不小心遺落在了后山,如今瞧著那只碧玉耳鐺分明便是被完顏宗澤順走了。想著昨日在梅花樹下他傾身過來的情景,錦瑟此刻才面色微紅了起來,卻也不知是羞憤的,還是單純氣惱的。
只見柳嬤嬤和白芷許是見她面色不好看還擔憂地瞧著她,錦瑟這才緩和了面色,道:“無礙,它沒有惡意的。”
柳嬤嬤見此這才算舒了一口氣,院中的幾個婆子也都回過了神,已是驚疑的嚷嚷了起來。
“這倒真真是奇事兒,這鳥看來也是知曉姑娘您是最良善的,竟是賴著姑娘不走了呢。”
“說的是呢,如今就近處瞧,這鸚哥兒長的還真是稀奇,瞧著倒更似鷹一些。”
“定是鸚哥兒,哪里有如此溫順的鷹。”
“咦,姑娘,這鳥兒的腿上纏著東西呢!”突然身邊響起白芷的驚疑聲,錦瑟將那鳥兒抱下來,果然見它的腿上纏著紅布繩子。
她轉身,白芷打起門簾,錦瑟進了屋,在太師椅上坐下,將鳥兒放在雙膝上,這才將那紅布取下,只見紅布裹著的卻是一根細細的竹管,里頭放著一張紙條。錦瑟令白芷用銀釵將紙條挑出來,展開一看,倒微微挑了挑眉。
只見那紙張上寫這兩行字,令錦瑟挑眉的卻是那字跡。
那字筆鋒峻拔,傲骨沉穩,于收筆處卻略顯鋒銳,冷硬極多,竟是別成一番風骨。落筆處力透紙背,觸手間幾乎可以清晰感覺到寫字之人落筆的銳力,如帶刀削,倒是令她一眼便想起了當日完顏宗澤瞇著眼睛,一臉冷峻地抓著她的手腕的模樣來。
錦瑟是真沒想到完顏宗澤一個異族人竟能將漢字寫的如此出彩,又瞧了兩眼這才看清上頭所寫內容。
那第一行只寫了幾樣草藥,墜解卻道:每樣三錢混合熬半個時辰,涼之抹于衣料之上,陽光下曝曬,可祛除血跡。
錦瑟瞧著心中惱怒倒去了幾分,當日她不得已之下將母親那件常服拿給完顏宗澤。偏完顏宗澤身上傷口又不及處理,后來那衣裳上自也沾染了他的血污,到廟中后錦瑟叫柳嬤嬤想法子洗過,可不管怎么弄那血污都洗不干凈,錦瑟為此還曾郁結兩日。如今見完顏宗澤竟是送來了這去血污的方子,她自是領他這份情的。
再瞧那第二行字,她的目光不覺又是一亮,那上頭卻寫著:沈記藥鋪掌柜沈泉山乃姚四老爺之妻蔣氏遠方表親
錦瑟眸光微動,接著卻又想起那日沈記鋪子的事完顏宗澤又是如何知曉的,當即她便只道完顏宗澤派人暗中查了自己,這下將才方壓下去的怒火便又被勾了起來,她秀美的眉頭一擰便將那紙條揉把了兩下,狠狠地扔了出去。
紙條落地,窩在她腿上的小鷹卻突然發出咕咕兩聲響,錦瑟低頭望去,卻見它正仰著腦袋瞅著她,烏溜溜的眼睛似蘊著一汪水般,極是委屈可憐,錦瑟便怒氣騰騰地抬手,指著它佯怒道:“你也不是個好東西!你那前主子都不要你了,你倒還替他喊冤不成!哼,以后你的主子是本姑娘我,再這般不識抬舉,姑娘將你切切煮了!”
那小鷹便又咕咕兩聲,錦瑟就瞪著眼睛,右手食指曲起瞧了瞧它長長的喙,惡狠狠地道:“算了,還是燒著吃的好!”
那小鷹似瞧出錦瑟的外強中干來,竟又咕咕兩聲便在她膝上挪動了下,懶懶地沖錦瑟抬了抬眼皮兒,接著便閉上眼睛,自尋了個舒服姿勢將一邊羽翼一抬遮了臉窩著不動了。
錦瑟瞧著結舌,一旁白芷卻噗嗤一聲笑了,道:“姑娘和一只鳥兒置什么氣,奴婢瞧著它許是餓了,不若奴婢去弄些谷粟來喂喂它吧。”
錦瑟聞言想著自己這兩日來被同一種動物驚嚇了兩次,被同一個人氣到了兩次,這會子倒又沖只什么都不懂的鳥兒使性子,登時便也噗嗤一聲笑了。只她笑過后便又瞧著膝頭小鷹苦了臉,縱使她再孤陋寡聞也知曉這鷹是不吃谷子的,可別說如今在寺廟里,就是回到姚府,她又去那里給它尋來那血淋淋的肉啊。
錦瑟苦悶,可也著實喜歡這只鷹,又想著成年海東青那兇猛的模樣,更是心中期許。這只鷹瞧著似剛剛學會飛不久,羽毛還是柔軟的,想來它長大定然不必完顏宗澤那只黑鷹差,將這鷹養好了用處也是多多呢。
錦瑟想著便又高興了起來,揚起唇一笑,沖白芷道:“你去弄些水來便好,至于吃食等回府再尋也不遲,左右一會子我便去辭別郡主,不到旁晚就到府中了,也餓不到它。”
白芷聞言只當自家姑娘還和這鳥兒置氣呢,只搖頭一笑,便應了自去給錦瑟準備吃食。
柳嬤嬤見錦瑟有抬起手指去戳那鳥,一副小孩模樣,倒是笑了,道:“姑娘還是莫動它了,仔細被它啄了手!”
言罷卻見錦瑟抬起晶亮亮的眸子,道:“嬤嬤,你說給它取個名字叫獸王,好不好?”
柳嬤嬤聞言卻也不在意,只搖頭笑道:“又不是大蟲,叫什么獸王!一會就要回府,老奴去瞧瞧物件收拾的齊整了沒。”
她言罷兀自出去,錦瑟卻嘀咕道:“便就叫獸王!”復又拍著小鷹的羽毛,道,“你要真是只鸚哥兒就好了,我便教你說話,教句王爺是畜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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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錦瑟前往辭別平樂郡主時,她正靠著大引枕用著湯藥,見錦瑟進來便捏著鼻子,昂著脖子將藥一口灌了下去,蹙著眉苦著臉從一旁黃嬤嬤托著的素銀雕花小碟中捻起一塊蜜果填進了嘴中。錦瑟見她表情痛苦的倒似糟了什么大罪般,不由掩唇一笑。
黃嬤嬤便也笑著道:“姚姑娘是不知道,郡主從小就怕苦的緊,一生病,我們夫人倒不擔心生的什么病,就只恐喂不進藥去。每回郡主吃藥,伺候的丫鬟婆子便如臨大敵,常常便見郡主在前頭跑,后頭一群的丫鬟婆子滿園子的追。郡主四歲多時生了一場風寒,病的有些重,用了幾日的藥病竟是越來越重,夫人急的不行將那瞧病的太醫們好生發落,后來卻發現,非是太醫們技庸,而是郡主壓根就沒吃過一碗的藥,那藥卻是全進了小世子爺的肚子,這病要真能好就怪了。”
錦瑟見黃嬤嬤買官司,又聽的好笑,便笑著問道:“何故都進了世子的肚中?莫不是世子當時也病了?”
黃嬤嬤這才笑著搖頭,道:“哪里啊,我們世子爺從小就身體好,就沒生過病。當時郡主四歲,世子才剛三歲,郡主每每吃藥便叫丫鬟抱了弟弟來,說是和弟弟玩心里高興那藥便沒那么難吃了,偏每次又將丫鬟婆子們都趕出去。待丫鬟們進來只見那藥碗空了,哪里就想得到是郡主哄小世子說吃了藥馬步扎的就會和國公爺一般穩都哄著叫小世子給喝了?!小世子便是身體再好也經不住這般灌啊,第四日早起晨練蹲馬步時便一頭栽了下去,太醫一瞧這才發覺了端倪。”
錦瑟見楊松之氣質沉冷肅然,哪里能想到他小時候竟是如此的笨,原是被姐姐這般欺凌長大的,登時便掩著嘴又笑了起來。
這等國公府的笑話事兒黃嬤嬤是不會隨意就這么說出來的,到底有礙楊松之的面子,她說話間自帶一股親昵,顯然沒將錦瑟當外人。
平樂郡主聞言自也沒怪黃嬤嬤的意思,又捻了兩顆蜜果待口中的苦味兒都去盡了,這才舒展了柳眉,佯怒著笑道:“嬤嬤便和微微一起取笑我吧,怕苦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笑的。”她說罷卻是面頰微紅,顯出幾分窘態來。
錦瑟這才收斂了笑意,道:“是呢,我也怕苦呢……可情愿生病都不愿吃藥的,卻也當真少見。”言罷卻又是噗嗤一笑。
平樂郡主聞言又見錦瑟晶亮的眸子滿是笑意,宛如彎月,又晶燦如星,到底被這樣一個小姑娘笑,又是怕苦這等窘事,登時面頰便越發燒紅了起來。她佯怒地欲撲打錦瑟,嗔道:“好啊,原只當你是個嫻靜寬厚的,卻原來也是個小促狹鬼,瞧我能下床了怎生治你,你是不知,當年我沒出閣時卻也是京中一霸呢!”
錦瑟見平樂郡主果真撲上來欲擰自己,忙躲閃著,復又裝做驚慌模樣笑著道:“霸爺饒命,奴家錯矣。”
兩人正說笑便聞外頭響起楊松之含笑的聲音,“今兒姐姐倒是興致高呢。”
“是姚姑娘來了,正陪著郡主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