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AsDraft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厲長安卻毫不畏懼,仍道:“恕兒臣直言,皇兄與陛下,長得并未有那般相像。皇兄與兒臣一般,皆是與父后相貌更為相似,這生下來的孩子,恐怕也只會長得像皇兄和明兒。陛下對明兒如此厚愛,但這如意算盤,恐怕仍是打空了。”
“一派胡言!”厲書鐸猛一拂袖,中氣十足的怒吼讓立于下位的厲長安為之一抖,“你皇嫂難以替久和孕育子嗣,身為天家長子,明兒有幸承歡有孕,不將厲氏血脈誕下,難不成讓你皇兄絕后?”
厲長安仍是咄咄逼人:“皇嫂難以有孕的原因究竟為何,陛下難道不比兒臣更清楚?”
蘇秀秀正從殿內向外走著,聞言被戳中心中痛處,不由得一顫。她腳下生拌,連忙伸手扶住門框才堪堪站穩,引起些許聲響。
外頭的父子二人這才留意到她,便都默契地噤聲了。
蘇秀秀面上略帶慌張,只得狼狽地屈膝行了個禮,輕聲道:“陛下恕罪,帶皇孫往神樓祭祖的吉時已近了。”
厲書鐸聞言,輕輕“嗯”了一聲,又瞥了厲長安一眼,揚聲道:“上官公子產子辛苦,休養恢復需時。出月子以前,任何人等,無朕指示,一律不得入內探望。”
厲長安頓時臉色鐵青,但又如何不知圣旨如山。此令既出,他便是化身作梁上燕,也飛不進這飛霜殿了。
厲書鐸不再理會他,仍是由蘇秀秀伴著,領著懷抱了皇孫的嬤嬤,往神樓去了。“秀秀,朕讓你自殘身軀在先,與他人共侍一夫撫養子嗣在后,你可曾怨過朕?”
“嫁入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家,已是享盡榮華,本就該犧牲小我,輔助夫君,”蘇秀秀聲音顫抖,“陛下所做一切皆是為了扶植久和,秀秀……自是不曾有過怨恨。”
厲長安已知是無緣在此時入飛霜殿,與上官明見上一面了。厲書鐸對上官明保護得可謂森嚴密實,把守著殿門的皆是只聽皇帝一人之令的御前侍衛,侍候的宮女嬤嬤也都是他親自欽點的人選,自然不敢違背主子命令。即便是他厲長安,也敵不過精心挑選過的皇帝親信。但在臨盆之前,上官明在他身邊時,透露出來的驚惶和擔憂,讓他揪心不已。此時雖知明兒已平安,但一想到那人獨自躺在殿內,肉體之痛方消,孩子已被抱走,身旁服侍的人都不是在筱宛居的熟悉面孔,必定是孤獨又害怕。
在殿前不斷踱步著,厲長安心里焦灼,卻也無計可施。沿著殿外的雕窗院墻走了一段,他停在窗前,透過精雕細琢的窗戶朝里望去,恰見上官明安好地躺在榻上。
那人雙目緊閉,呼吸卻淡得幾乎看不到胸腔起伏,一只芊芊玉手從被褥中墜了出來,懸在榻邊。
他一定是很累了……
厲長安知道,若是他在此處朝里大喊一聲,必定能將那人喚醒,然后便好歹能隔著這窗見上一面。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站在那兒,就這么望著里頭,一直到破曉。
朝露殿內,掌燈宮人已點上燭,內室通亮,殿內人卻仍精神奕奕,不見疲意。
久和皇子伸長雙臂,將搖籃中的嬰兒抱起,小心翼翼地掂動著。嬰兒放聲大哭起來,如幼貓嚎叫般的嚶嚀聲在殿堂內回蕩,令人心碎。厲久和頓時慌了神,忙將襁褓遞入身側的妻子懷中。
“當爹的,個個都這樣。”一身玄色龍袍的厲書鐸正坐在不遠處,瞧著小夫妻的手忙腳亂,面色難得柔和,“當年你父后亦是如此,第一回抱你,嚇得根本不敢動。”
蘇秀秀勉強接過嬰兒,維持著動作,摟著孩子來回走動,竭力以溫柔娘親的姿態示人。但初生嬰兒并不領情,仍舊哭得凄涼。蘇秀秀沒了法子,正使眼色讓一旁的乳母上前。
“讓朕來。”
蘇秀秀連忙轉身,正要屈膝行禮,臂彎中的襁褓已被有力雙掌取過。厲書鐸一手托住嬰兒后腦,另一手穩穩抱著身子,輕晃幾下,哭聲立刻減弱下來。
厲久和與蘇秀秀對視一眼,神色皆不知是喜是驚,嘴里還是道了句:“果然是天威,父皇一出手,這小子便乖乖聽話了。”
“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你們三個小子,可都是朕生下來的。”厲書鐸淡淡回道,“為人爹娘之事,你們二人,還有得可學。”
“父皇教導得是。”也不管皇帝的眼神只粘在皇孫身上,厲久和夫婦齊齊行禮。
厲書鐸愛不釋手地抱著孩子,在暖色燭光之間踱步。他的目光游離過稚子的臉龐,攢起的小拳頭,鵝黃的襁褓絲布,忽覺點點火苗搖曳在眼前,視線竟有片刻模糊。
“明兒……”他未聽見自己的囈語出聲。
“若先皇后仍在世,必定也會對皇孫愛護有加。陛下如今可放下心來了。”蘇秀秀溫婉話語傳來,打斷了厲書鐸的思緒。
一聽見“先皇后”三個字,厲書鐸猛然抬頭,復看向殿內金磚玉砌,神色已回歸峻然。他邁步回到搖籃旁,將嬰兒放下,“這孩子生了下來,便是你們夫婦二人的長子,好生照料便是。”
說罷,厲書鐸無視一眾宮人跪拜,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