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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景嗤笑一聲:“我當時腦袋被我爸開瓢了。在醫院。怎么參加。”
大姑父噢了一聲,慢慢地晃動著濾茶器。“現在好點了?”
“死不了。”白河景說,“他們現在還沒知會我結果呢。大姑父,你這是沒參加唄?”
大姑父微微一笑,嘴角露出兩條深深的法令紋。“大侄子,你高中的時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你和陳銳在路燈下接吻。當時我就應該告訴你爸,但是我沒告訴。為什么。因為我覺得你們兩個年紀小。都不懂事。沒想到啊,一念之差,一念之差。你們兩個搞到今天,我有責任。都怪我。我非常自責。”
他的眼神讓白河景想到一個詞,圖窮匕見。在難得沒有睡覺的大學課堂上,那個老師張開雙手,模擬著荊軻獻給秦王的地圖。彼時沒有紙,地圖多半是絲綢做的,軟軟地卷成一團,因為包裹匕首而有了點骨架,在秦王面前一下、一下地翻開。每一下都翻在圍觀眾人的心口上。盡管白河景沒有刺秦王,此刻他的心和受傷的手指也同聲跳動起來
剛才他和陳銳在浴室胡鬧,并沒有多想,此刻白河景開始感到一絲絲尷尬,一想到這人將他和陳銳的聲音都聽了去,他就一陣不舒服。白河景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說:“說這些都沒用了。我沒參加,你沒參加。要想有人傳達結果,只能等我爸,或者是三叔。春月姐和彈珠還挺好的?”
大姑父放下濾茶器,重濁地說:“還能怎么樣?被你們兩個的事一鬧,我哪還能有心思去管她們的事?彈珠現在上初中,全靠你春月姐管呢。大侄子,你別對我敵意這么大。要知道,你們雖然做錯了。我可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白河景一怔,脫口而出:“站在我這邊?”
大姑父的笑容很有幾分狡黠。“怎么?大侄子變成小兒子,咱們不更是一家親了?”
這和白河景設想中的完全不一樣。白河景盯著茶杯上裊裊升起的白氣。現在他有點明白老爹癡迷茶道是怎么回事。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大姑父顯然不是因為支持兄弟亂倫、才對他轉變態度的。錢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支持他們兩個搞爛事,又能得到什么額外的好處呢?
大姑父見他一直沉默,說:“你不相信?我兒子能找到你這樣的,我還樂不得的呢。盡管我兒子確實搶手,但是這幫人都不知道什么情況,哪有自己家人知根知底的。大侄子,你以后要是不對陳銳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白河景抬起頭,干巴巴地說:“您的態度可是跟以前不一樣啊。”
大姑父領會地一笑:“你和陳銳,跟以前也不一樣啊。”
白河景倒不覺得他和陳銳有什么不同。他剛要說話,浴室的門開了。一陣熱氣里裹著馬鞭草的清香充斥了客廳。白河景回頭望著陳銳。他的臉頰紅撲撲的,沒穿白河景扔進去的睡衣,而是穿著自己的襯衫和西褲,但是用他的毛巾擦著頭發。一瞬間,白河景幾乎要按捺不住地撲上去。大姑父瞇起眼睛,仿佛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兒子洗完澡,不咸不淡地說:“陳銳也出來了。來,坐下聊聊。”
陳銳慢慢地走過來,抉擇片刻,坐在兩人中間的單人沙發上,洗完澡的熱氣仿佛動情時升高的體溫。他低著頭,凝視著茶幾上的暗木紋。白河景一伸手,打開茶幾的抽屜,掏出便箋本和一支筆,拍在陳銳面前。
陳銳目光移到便箋本上。他忽然變得拘謹而不安。白河景咳了一聲,說:“哥。他們跟你談過了,是不是?”
陳銳默默點頭。白河景輕微一咬牙,問:“怎么說的。可以告訴我了嗎?”
陳銳慢慢地拿過便箋本,一寸一寸撕開本子上方的塑封,擠牙膏似的寫了一句話,竟然把便箋本遞給大姑父。白河景瞪了他一眼,伸長脖子看去,是「您不要說服白河景了,我的想法不會改變的。」
“什么想法?”白河景問。
大姑父抬起眼睛看著陳銳,眼神渾濁如茶湯。
“陳銳。我誰都不想說服。我都沒想到在這能遇見你。我來這,是看我大侄子的。既然遇見你了,自己家人不怕坐在一起說。我有想不明白的地方,請你這個高材生告訴我。我從小虧待過你嗎?沒把你拉扯大嗎?你怎么能在彈珠上學的時候來這一套呢?你媽跟你說過很多次了。現在養孩子和當初養你不一樣。這是形勢變化。不是我們喜歡彈珠、不喜歡你。你怎么聽不明白話呢?”
陳銳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白河景問:“什么意思?來哪一套了?”
大姑父咬著腮幫內側,不回答白河景,又說:“不是我非要扯上大侄子。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你跟自己家人工作,他們不虧待你,大侄子又喜歡你,你張羅離職是什么意思?你離開這,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