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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飯時,陳銳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他本就沒有那么喜歡張曉萌,只是對親近他的可愛學妹產生了一點點懵懂的好感。然而白河景說張曉萌對他表白,由不得他不信。白河景那么耀眼,全校都多多少少知道他的名字。在打聽獎學金的時候,張曉萌也確實問起過白河景,用白河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氣聲,說:“陳銳學長,你弟弟呢?你們家所有人都好出色。”
白河景說得對,在他高二、張曉萌高一的整整一年,她都沒過來搭訕過他。而白河景轉學過來一個月,她就過來問他獎學金了。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絲苦澀的嫉妒。這個弟弟有他想要的一切,甚至搶走了喜歡他的姑娘。嫉妒轉瞬即逝。白河景比他強太多了,再怎么嫉妒,他都不可能獲得白河景所有的一絲一毫。
他能感到白河景窺視的目光,不禁有點好笑。再怎么怪罪,他都怪不到白河景頭上。他朝白河景寬容地笑了笑。白河景像發現了新大陸般雙眼放光:“今天是周五!哥,周五晚上沒有晚自習,今晚你打算干嘛?”
陳銳垂下眼睛,搖搖頭。白河景嘿嘿一笑:“那就校門口見,有個東西,我想咱們一起去看看。”
陳銳想了想,朝白河景點頭,就這么說定了。
周五的晚上,似乎空氣都格外清甜。白河景本想打車去市中心,但陳銳阻止了他。于是他們將書包寄存在山腳的倉買店,沿著山路向下走去。路上白河景去買了兩根手腕粗細的烤腸,一人一根,邊走邊吃。夜風和秋花的香味混成一團,軟軟濕濕地,將他們包裹其中。燈光從稀到密;山路從崎嶇變得平坦。商業街在他們面前展開。蒼北商業區的繁華不亞于省城。他們路過巨幅美女廣告,路過燈牌,路過鱗次櫛比的奶茶店、書店、服裝店。白河景在最大的一家畫材店門口停下來。
“你會畫畫嗎?”
陳銳搖頭。白河景賊賊地一笑,拉著陳銳進去,走到紙本柜臺前,敲敲柜臺上A3和A4的線圈速寫本,對老板說:“老板,麻煩你給我全包起來。”
他從柜臺下方抽出一個A4線圈本,撕掉塑封,說:“哥,以后你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就寫在本上。舉起來,我就看到了。還有馬克筆,有沒有,給我來一打。你喜歡什么顏色的?”
畫材店老板經過最初的震驚,定睛一看。立刻分辨出白河景的有錢本色。他將兩個孩子殷勤地帶到畫材柜前,又跟白河景保證,多買可以打折。
白河景抽出一支筆,在試寫紙上劃了兩下,交給陳銳,說:“哥,你就上手試吧。這又不是什么貴重東西。不要連幾個文具都推來推去了。”看陳銳還是不伸手,白河景壓低了聲音:“哥,你是因為張曉萌喜歡我,就連我的東西都不要了嗎?”
陳銳不知如何反駁,只好抽出馬克筆,也在紙上試色。
馬克筆標價是每只5元,他只想買一只,然而。白河景一只一只抽出來,在他手邊堆起了圓柱狀的小山,又不斷地發表意見。淺藍色寫字看不清,純黑色寫字太壓抑,正紅色寫字像鬧鬼;最后陳銳選了墨藍色。白河景選了墨綠。本想讓畫材店老板把所有的墨藍色和墨綠色都包起來,但陳銳阻止了他,用不完的馬克筆應該會干。那樣就浪費了。白河景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讓畫材店老板各找5只,全都包起來。
兩人提著十幾個本子,一大把馬克筆。路燈光將水泥路照得斑斑駁駁。白河景說:“小表哥,你的筆和本都是我買的,以后你要多寫字,只寫給我看。”
出乎他意料,陳銳沒笑著答應,而是輕輕一嘆。
白河景問:“怎么了?你不喜歡?”
陳銳放下畫材,到衣兜里去摸便箋。白河景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說:“不是剛剛買了本嗎?為什么不寫?”
陳銳只好抽出白河景撕開塑封的那本速寫本,在第一頁寫「讓你破費了,我會還給你的」。
第一個字傻大傻大的,第二個字就變小了。用手臂架著硬殼速寫本寫字確實很方便。走過的人往本子上看一眼,讓陳銳油然而生一種被偷窺的不適。白河景看著那行字,皺起眉。
“哥,你怎么這樣啊。你能把它用起來,就是償還了。我送你東西不是為了讓你給我錢。而且我早就應該送你點東西,你的十八年生日沒有一年叫上我的。還是說,你不太喜歡,只是順著我的意思才接受的?”
陳銳微微“啊”了一下,急忙搖頭。
如果現在是家里,他只需要豎起本子,就可以讓白河景看清他的字,不用特地去給白河景送紙條。有錢人家的孩子出手就是豪闊。至于自己比白河景早生了三年,不可能十八年來每年都邀請他來過生日的事,只能以后再和他講究了。
陳銳不再別扭,朝白河景彎起眼睛。一雙眼睛里漾漾的,滿是路燈的柔光。白河景不自禁地拐了他一下,說:“笑什么笑。”
陳銳也回手拐了他一下。兩人在路邊拐來拐去,白河景索性先下手為強,一把抱住陳銳,在他腰上亂掐亂捏。陳銳沒想到他這么耍無賴,再想學他,手臂被白河景緊緊箍住了,沒法招架,被掐得彎下了腰,頭搭在白河景肩膀上,一邊喘息,一邊笑出了聲。
這是白河景第一次聽見陳銳出聲地笑。小表哥的笑聲非常好聽,他幾乎是個完全正常的人了。白河景忽然停住了手,他硬了。性器堅硬地頂著牛仔褲的拉鏈。陳銳在他懷里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凸顯。他清楚地感受到陳銳的肌肉和筋骨,陳銳是男孩子,肌肉繃緊,筋骨結實,味道也是男生獨有的熱氣。
只要一低頭,就能含住陳銳的耳朵。想順著陳銳的肩背摸上去,想向下捏住陳銳的臀部。陳銳渾然不知,還在他懷里扭動掙扎。白河景微微張開了嘴,想親他,不是昨晚那種揩油的輕吻,而是咬住他的脖子,咬住他的肩膀,最明顯的地方留下深深的吻痕。
粗重的呼吸吹到陳銳的耳朵上,陳銳也不動了。他意識到了白河景的異常。在事態急劇惡化之前,白河景放開陳銳,蹲下身,將地上的畫材一樣一樣撿起來。陳銳也乖乖地蹲下撿東西,兩人誰都不敢抬頭看對方。只剩下最后一支筆。白河景伸手去撿,陳銳也伸手去撿,兩人手指相碰,立刻躲開。
白河景撿好東西,站起身,低垂著頭,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本來還想和陳銳去商場里的飯店吃飯,但現在也不敢提。陳銳四下張望,竟然走向了路邊的公交車站,仔細站牌,竟然就此站住。白河景望一望公交車站,佯裝無事地說:“哥。這些公交車都不通咱家那個小區。”
陳銳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竟然是事先準備好的。白河景接過紙條,在商業街的燈光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仿佛昏暗的光線會曲解陳銳的意思。好多念頭此起彼伏。他實在忍不住,脫口而出:“今晚你要回大姑父那?你事先怎么不告訴我。不是因為張曉萌吧。哥,我和你開玩笑的。”
陳銳無精打采地搖頭,并未細問白河景開什么玩笑。白河景自知說漏了嘴,舔一下嘴唇,又問:“可是你還沒吃飯,就這么回老家?你家遠嗎?要坐多久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