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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信書于你五歲生辰當晚,今夜月明星稀,明月高懸于天。今天難得忙里偷閑和你媽媽陪你瘋完了一整天,你現在已經累的呼呼大睡了,爸爸我心有戚戚焉,忽然想給未來的你寫一份信。
自從我與你母親回國,已經是第三個春秋了。這幾年在立法委員會的日子著實煎熬,但立法事宜茲事體大,稍有閃失后果不堪設想。
這半年關于多有討論,時至今日竟然同意法案通過的人數超過七成,這著實令我費解。金錢的誘惑就這么大么,值得這么多政商界的同仁如此追捧?
一旦通過,除了普通煙草外,毒品將在X市內橫行無阻,屆時不但吸毒的人會增多,更會危害到將來的孩子和無數家庭。爸爸我絕不會同意此版通過,絕不會!
現在的你還小,爸爸媽媽不想讓你知道大人的世界充滿了波譎云詭,只想讓你平安度過童年無憂無慮的時光。但爸爸也很清楚,我身處這個位置,背后有無數雙眼睛覬覦、敵視,更有甚者想殺了我取而代之。即便如此,爸爸更清楚一點,法律系的第一節(jié)課,老師就教導我們知道——政治是談判的藝術,但法律不行,法律不可以因為任何私人情感外在因素妥協(xié),法律是公正嚴明的、是令人敬畏的,法律應該成為公民們的底線。
小歐,爸爸也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正因為我清楚法律條規(guī)的重要,如果爸爸以后真的不幸死于謀殺,爸爸也只會感覺死而無憾。爸爸真正對不起的、愧對的,只有你、你媽媽、還有你二叔。
爸爸愿將來的你一切順遂、平安喜樂。
記于小歐五歲生辰日是夜
簡偉”
簡歐讀完信上最后一個字,一滴淚落在了父親的簽名處,淚水暈開了筆觸的墨,簡歐急忙把信收好放入衣服內口袋里。“當年我六歲,爸媽死于黑幫械斗,兩人連尸骨都沒留下,在炸毀的車里找不到完整的骨骸。”簡歐抹去自己臉頰上滾燙的淚珠,對著面前流露出悲天憫人神色的弘法大師說著。
“當年的慘案老衲就算居于這寺中也是有所耳聞,之后你二叔更是決定帶你遠走他鄉(xiāng),久居國外。這么多年,老衲和他書信往來,知曉你的情況,也算了了一樁心事。”弘法大師雙手合十,兩眼微閉,復又張開,注視著眼前的簡歐,
“你二叔心思深沉,老衲知他定不會讓害死你父母的兇手逍遙法外,他籌謀多年,計劃周詳,所以你身為整個計劃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也一定會回到X市。”
“大師也清楚我二叔的計劃?”簡歐揉了揉泛紅的雙眼,有些驚訝。“大師身為世外高人,不應該摻和進來的。”
“此言差矣,身處這滾滾紅塵之中,老衲又怎能稱為方外之人?”弘法大師雙眸含笑,“時間也不早了,快去用午膳吧,老衲已經吩咐圓空置辦素齋,你和星野檀越用完后便可自由行動了,今日得見故人之子,老衲幸甚。”
“多謝大師為我解惑,簡歐感激不盡,如以后大師有任何需要簡家?guī)兔Φ牡胤剑S時可以找我。”簡歐向弘法大師拜了一拜,便起身告辭。
“最后再容老衲多嘴一句。”弘法大師叫住準備打開禪房木門的簡歐。
“大師請講。”簡歐點了點頭。
“你母親曾請老衲為你卜算過一卦,卦象顯示你這一生姻緣桃花旺盛,更會因姻緣有一生死之劫,故而提醒一句,對緣定一生的人要好自珍重。”弘法大師告誡即將出門的簡歐。
“是,以后我會多多注意。”簡歐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記下了弘法大師的話。
出門后的簡歐不意外地看到了正在門外久侯的星野悠和圓空禪師,“兩位施主,解簽已畢,請隨貧僧前去食堂使用齋菜。”圓空依舊向兩人行禮后在前方帶路。
星野悠迫不及待地上前拉住簡歐的手,只覺得對方的手有些冰,兩只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的樣子,心疼地摸了摸簡歐的眼角,邊走邊小聲詢問簡歐:“小歐你還好吧?要是不舒服的話我們先回泉之館休息一下,明日再來禪院?”
“沒事,我只是一下子知道了這些事情,有些難以消化。”簡歐抬頭望向身旁的星野悠,“等會吃完了素齋,我們去上柱香吧。上完香后,我們找個亭子坐下好好聊一聊龍耀的事情。”
“好,聽你的。”星野悠摸了摸簡歐柔軟的黑發(fā),忍住了擁抱對方的念頭,“那先吃飯吧,聽說寺里的素齋很有名,你也嘗嘗。”
“謝謝你,悠。”簡歐低聲喃喃了一句,身旁的星野悠只是勾起了嘴角,沒有答話。
兩人到了食堂用完素齋后,給大雄寶殿里的觀音菩薩上完香后,在藏經閣的后面挑了一個涼亭,坐下來準備聊龍耀的事情。
“關于龍耀你知道多少?”簡歐開門見山。
“祺先生知道的是最清楚的,礙于他人不在這里,只能由我代勞了。”星野悠俏皮地挑了挑眉角,“龍耀自從出生后便被祺先生送往安德烈神父處撫養(yǎng),至于安德烈神父,他是A國黑幫帶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年紀輕輕便調停了A國三大黑道組織和政府劍拔弩張的關系,之后便宣布金盆洗手去F國首都的圣母院做了一個神父,安德烈神父是祺先生為數不多的至交,他很信任安德烈神父。”
“你說的那個圣母院是P市的圣母院?”簡歐好像知道了什么,之前龍耀闖入自己的新家,拿著自己16歲的照片逼問,那張照片背景里的就是那座圣母院。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星野悠詢問一旁神色了然的簡歐。
“我16歲時可能見過龍耀,只是我記不太清了。”簡歐點點頭,“那一年圣誕節(jié),我和二叔一起去了P市的圣母院,觀看了一場唱詩班的表演,也許龍耀就在那群孩子里面吧。”簡歐這才回憶起記憶里和龍耀頗為相似的一張男孩的臉,的確是有印象。
“龍耀自從知曉你的存在,便一直追問你二叔為什么不把他接回簡家撫養(yǎng)長大,他并不喜歡自己龍翔兒子的身份。他恨他的父親,不善待自己的母親,不將自己這個親生骨肉接回國撫養(yǎng),和你二叔反而更加親近。”星野悠目光聚焦在亭邊的兩棵松樹上,一顆松樹長勢良好,另一顆則有很多殘破的枝條,顯然是缺少營養(yǎng)。
“二叔的性子我清楚,他是不會放仇人的兒子和我一起長大的,就算是母親的遺愿也不行。”簡歐涼涼地開口,也許龍耀仇恨自己的種子就是在那時候埋下的。
“確實,祺先生做出了你所說的決定,所以在龍耀十六歲后,你二叔就單方面斷了和他的聯系,給了一大筆錢給了安德烈神父,拜托他盡可能教導龍耀。”星野悠嘆了口氣,“只是事與愿違,龍耀的確是個好苗子,得到安德烈神父傾囊相授,只不過...”
“只不過,龍翔日漸不好的身體情況讓龍耀有了想法。他要借龍家的力量報復我,更要報復簡家。”簡歐替星野悠說完了沒說完的話。
“小歐,龍耀回到X市不過短短半年,龍家的勢力已經被他收復得七七八八,更不要說龍耀有在境外培植自己的勢力,貿然與他沖突是下下之策。”星野悠有些擔心簡歐,生怕他有驚人之舉。
“悠,你不要忘記,我們可是表兄弟。看在血脈的情分上,他不會殺了我,他也殺不了我。”簡歐有種無名的自信,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聽完了今天弘法大師的話,心里也有了計較。
山里的風吹久了還是有點冷,簡歐站起身示意星野悠今天就先回去,還有五天的時間可以供他們兩人揮霍。
“父親已經知曉了簽文的結果,之前還在電話里說要給觀音禪院打造一尊金身的觀音用以酬謝,剛剛上完香后我已經告知了圓空禪師。”星野悠天藍色的眸子里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嗯,我也許諾了弘法大師一些事情。”簡歐贊同了星野悠的話,琥珀色的雙眸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