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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經被洗得有些起球了,但它依然干凈,一如既往的憨態可掬,根本不會有人想得到這是一個頑劣桀驁的高中生做出來的。
林覓單獨攥緊了這只小狗,手腕用力到微微顫抖。他的心靈一定是有些扭曲了,一定是,不然怎么會在這個小東西上感受到了點點名為“愛”的東西。
林覓在下車前把自己破破爛爛的情緒全部收拾起來一股腦堆進了自己的心底,調整好呼吸,露出一個自然的笑臉,才往家走去。
他回家用鑰匙打開門,剛踏進去就看到他媽杵著拐杖往門口挪動,臉上滿是欣喜雀躍。
林覓鼻子一酸,鞋子都沒來得及換趕緊上前扶住她:“媽,你腳扭傷了就好好躺著,你這是做什么?”
林媽媽看上去非常開心,眼睛笑得瞇起來:“我在廚房做飯呢,別看我這樣,燒飯還是杠杠的沒問題!”
林覓哭笑不得:“你別折騰了,回床上躺著吧,我來做飯。”
林覓把東西放下就卷起袖子走到廚房接下他媽未完成的任務,不一會兒就端出來四菜一湯。母子倆在飯桌上邊吃邊聊,林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
吃完飯他把碗洗了,打了盆熱水端給他媽媽泡腳,他媽還在慶幸還好不是夏天,不然她一個人洗澡得多麻煩。林覓不停囑咐她以后要小心一點,凡事別那么著急。
晚上躺在熟悉的床上,感受著熟悉的觸感,聞著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這些都讓林覓無比安心。在黑甜的夢境里,他見到了季蕭。其實他不止一次夢到他,幾乎次次都是噩夢,不是讓人無法呼吸直到溺斃的性愛,就是他越收越緊快讓他窒息而亡的脅迫。
可是這次不一樣。
十八歲的模樣,在陽光明媚的午后單手撐著腦袋在除英語之外的課上睡覺。林覓不會喊他,因為他有起床氣,但是如果不小心被碰醒了或者自己醒了他就不會發火,反而會對林覓露出一個懶洋洋的饜足的笑。
夢中林覓腳下仿佛沒有實感,整個人輕飄飄的,但手上卻傳來清晰沉重的觸感,他低頭一看,季蕭正緊緊和他十指相扣,夢里的他又羞又惱,深怕別人看見,連忙試圖掙脫。
可是季蕭的手就像一只帶著吸盤的八爪魚一樣牢牢纏住他的,林覓倉皇抬頭,卻猛然驚覺季蕭的臉近在咫尺:“你要去哪兒?”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林覓緩緩睜開了眼睛,愣了兩三秒后又閉上了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第二天下午他媽媽交給了他一項任務。林媽媽信佛,林覓回來參加高考時她特地去廟里上了一炷高香,許愿保佑林覓能考上心儀大學,如果如愿以償一定來還愿。
林媽媽強調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可惜她把腳扭了去不了,不過剛好讓林覓自己去還愿更顯誠意。林覓雖然是個唯物主義者,可是從小在家庭熏染下什么廟會之類的場合也去過不少次,于是他就帶上了他硬塞給他的香火錢,騎上他媽媽的電瓶車去還愿了。
林覓的目的地離他家不遠,和他他高中學校是同一個方向,大概多了十幾分鐘的車程。這條路很熟悉,因為走過幾千次,連廣告牌上的字都能背誦出來,但現在大多都更換掉了
路過母校,正值下午上課高峰期,熟悉的校服,來來往往皆是年輕稚嫩的臉龐。林覓停下看了一會兒,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涌上心頭。
幾分鐘后他重新啟動電動車往目的地駛去。
這座寺廟矗立在市里免費山林景區的半山腰,林覓把車子停在山腳下,徒步走上人工修剪的階梯,走著走著,剛剛騎車被冷風吹得麻木僵硬的手漸漸暖和了起來。
也許今天真的是什么節日,林覓想,上香都要排隊,不知道步驟得的林覓跑錯了很多個地方,花了兩個小時才辦妥他媽媽交給他的艱巨任務。
下山時天色漸晚,已是黃昏。
林覓用溫暖的手心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臉頰,加快腳步往山下走去。
返途中再次路過母校,已是晚飯時間,學校操場里面正傳來一陣陣宣誓聲和歡呼聲,洋溢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林覓忍不住再次停了下來。
他站在鐵柵欄邊,往里看去,一排排一列列高中生都對著臺上宣誓致辭的同學歡呼鼓掌,他們熱情高漲他們無所畏懼。是啊,高考又來臨了。
操場和馬路只隔著一道圍墻鐵柵欄,從外面看簡直像個牢籠。雖然看似牢籠,但卻會在明年六月準時開放,放出一批又一批有著潔白羽翼的白鳥似的少年,飛向自己的國度。
林覓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轉過身正準備離開,卻被一輛不知什么時候停到路邊的奢華的車突兀地闖進視線,還就在他的電動車旁邊。
而他的主人就站在一邊,和他遙遙相望,正是昨天晚上他在夢里見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