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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詞來到章府,天剛擦黑,門首已點起一串華燈,照得飛檐翹角,氣勢逼人。小廝領她至暖閣門前,丫鬟打起簾子,走進去,只見章衡玉帶錦袍,端著一個粉彩碟子,站在水晶魚缸前喂魚呢。
水里兩條龍睛鳳尾淡黃魚,抖著薄若蟬翼的尾鰭仰頭啄食,宛如輕紗曼舞,煞是美麗。
晚詞之前沒見過,一時被吸引,近前看了看,道:“這是誰送的?真好看。”
章衡道:“九弟送的。你喜歡,明日我叫人送去。”
晚詞道:“不要,叫人看見,說不清呢。”
章衡笑了笑,放下裝魚食的碟子,手也不擦,便往她臉上一抹,道:“怕人說,你還來做什么?”
晚詞蹙起眉頭,瞪他一眼,拿帕子擦著臉,道:“我是為一樁命案來的。”
章衡神情微肅,道:“什么命案?”
元夜燈(二)
晚詞將潘氏被人勒死,偽裝成自縊而亡,兇手留下筆跡相同的遺書,如此這般,備細說了一遍,又從袖中取出那封遺書給他看。章衡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遺書,道:“這等說,兇手只能是在潘氏回房前,便躲在房里了。丫鬟發現潘氏上吊,驚慌失措跑去叫人,他正好趁機離開。”晚詞點頭道:“我也是這么想的。潘氏回房是戌時一刻,霜竹去叫人是二更時分,所以明日我要去潘府問所有能模仿潘氏筆跡的人,這期間在做什么。潘逖深信他女兒是自縊而亡,不讓官府調查,我人微言輕,少不得請你去說服他。”章衡不作聲,晚詞乜斜著眼看他,道:“怎么,大人明日不方便?”章衡將遺書擱在一旁,笑道:“沒有,只是我想元宵佳節,人家成雙成對地賞燈,咱們成雙成對地查案,真是別具一格。”
晚詞將潘氏被人勒死,偽裝成自縊而亡,兇手留下筆跡相同的遺書,如此這般,備細說了一遍,又從袖中取出那封遺書給他看。
章衡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遺書,道:“這等說,兇手只能是在潘氏回房前,便躲在房里了。丫鬟發現潘氏上吊,驚慌失措跑去叫人,他正好趁機離開。”
晚詞點頭道:“我也是這么想的。潘氏回房是戌時一刻,霜竹去叫人是二更時分,所以明日我要去潘府問所有能模仿潘氏筆跡的人,這期間在做什么。潘逖深信他女兒是自縊而亡,不讓官府調查,我人微言輕,少不得請你去說服他。”
章衡不作聲,晚詞乜斜著眼看他,道:“怎么,大人明日不方便?”章衡將遺書擱在一旁,笑道:“沒有,只是我想元宵佳節,人家成雙成對地賞燈,咱們成雙成對地查案,真是別具一格。”
晚詞忍不住也笑了,道:“咱們查完了,再去賞燈也不遲。”又道:“我還約了正林明晚在豐樂樓猜燈謎呢。”
章衡站起身道:“你倒是忙得很。”看看時辰,道:“我待會兒要去孟府聽戲,就不留你吃飯了。”
“孟相請你去聽戲?這不是鴻門宴么?你為何要去?”晚詞睜大眼睛,滿眼都是不理解。
章衡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笑道:“只是尋常走動,沒那么嚴重,
不會有事的。”
晚詞還是擔心,想跟他去又怕添麻煩,道:“那我在此等你回來再走。”
章衡眨了下眼睛,道:“好罷。”
兩人說著話,田管家走到門口,想進去又怕撞見什么不該看的,便在門外揚聲道:“少爺,轎子備好了。”
章衡答應一聲,取了架子上的深青織金霞云纻絲鶴氅,披上便往外走。
晚詞拉住他,道:“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問你。你上回送我的漆煙墨是在哪兒買的?”
章衡道:“傻妮子,那是徽州進貢的上品,太子給我一匣,我都給你了,外面哪兒買得著。”
晚詞愣了愣,道:“這倒奇了,那封遺書用的也是漆煙墨,味道和你送我的一模一樣。”
章衡聞言,也有些詫異。漆煙墨堅而有光,黝而能潤,舐筆不膠,入紙不暈,寫字作畫都是極好的。這批上貢的漆煙墨里加了冰片,麝香等名貴香料藥材,聞起來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但墨錠化成墨水,寫在紙上,味道自然淡了許多。他拿起那封擱在條幾上的遺書,又仔細看了看。
聞了聞,是比一般墨色更黑些,且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他畢竟沒有晚詞那樣靈敏的嗅覺,分辨不出這香味是不是那批貢品的香味。
他相信晚詞的判斷,道:“太子給我時說皇上賞了他兩匣,孟相兩匣,他沒舍得送別人,那么兇手的漆煙墨很可能是來自孟相手中。正好我去問問他,你在這里等我消息。”
晚詞再三叮囑他小心,才松開手,讓他去了。
田管家在門外等了半晌,心里直犯嘀咕,這小范主事真夠黏人的。
章衡走出來道:“田伯,少貞留在這里幫我擬幾份文書,你叫人送些吃的來。”
田管家答應著,打發他上轎去了,這邊叫人去廚房傳話。
晚詞吃過飯,坐在暖炕上看了會兒書,想出去走走,便起身披上斗篷,獨自在庭院里散步。天上是一輪即將圓滿的銀月,照得五色石砌成的蜿蜒小徑燦燦生輝。兩旁樹枝橫逸,鳳竹森森,都籠罩在清泠泠的月光中。
不知不覺走到湖邊,夜風吹皺湖面,天上的銀月在水中碎成無數星星點點。
晚詞臉龐冰冷,欲去船室里坐一坐,卻見外圍的燈影里坐著兩個女子,一色的白綾襖兒,紅比甲,梳著丫鬟頭,圍著熱氣裊裊的茶爐子,唧唧噥噥地說著話。
忽有一句被風吹到耳邊:“也不知那衣裳是誰做的,當個寶貝似的。”
晚詞抿嘴一笑,悄悄走上前,又聽見一句:“看針線,不像是好人家的女兒。”
“好人家的女兒哪肯不明不白地跟男人好?十有八九是院里人家。”
晚詞眉尖一蹙,心里罵道:“你才院里人家!”
“唉!”一個丫鬟欠了欠身,長長地嘆息一聲,道:“管她是什么人家,少爺這一年比過去和氣多了。奴只盼她把少爺伺候舒坦了,咱們日子也好過些。可別再像前兩年,整日冷著臉,動不動便發火,嚇得人大氣也不敢出。”
晚詞暗自怪道:他性子是不好,但也不至于這樣壞,莫非前兩年出了什么事?
另一個丫鬟咬著袖子,道:“說的也是,少爺自從做了官,益發不好伺候了,連田叔都小心翼翼的。你還記得三年前那晚么,外面電閃雷鳴,下著好大的雨,咱們兩個在屋里睡不著,他從房里跑出來,一疊聲兒地叫人備馬,問他要去哪里,他也不說。平安哥他們要跟著,他也不許。自個兒出了大門,走到街上,又不走了,呆呆地站在雨里,渾身淋得透濕,中邪似的。”
“怎么不記得,想起來奴還怕呢。”丫鬟撫著心口,道:“大家都說是有仇家給少爺下了咒,該請個術士瞧瞧。但少爺從來不信這些,也沒人敢請。萬幸現在好了,真是謝天謝地。”
晚詞聽得滿心詫異,章衡向來冷靜自持,丫鬟話里三年前的他簡直好像瘋魔了。
如今好了,是因為自己么?那曾經的瘋魔,又是為了誰呢?
“聽說九少爺在外面又養了一個……”兩人話鋒一轉,又說起章徵的風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