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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遷又是疼又是怕,趴在枕頭上,淚流不止。
吳掌柜撫著他的發頂,道:“莫哭,有爹在呢,京城暫時不能待了,爹叫人明日送你去揚州。”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踹開,陽主事帶著公差渾似從天而降,目光向吳遷背上一掃,道:“果然是這廝,把他們父子綁了,一并送到衙門去。”
不思量
公差在吳家的地窖里發現了吳遷的妻子和五名失蹤的女子,原來吳遷怕妻子告密,索性將她和拐來的婦人關在一處,供自己淫樂。章衡令眾婦各發回家,判了吳遷絞刑,吳掌柜助紂為虐,判了流刑。大理寺和都察院均無異議。這日劉密來找他,問道:“犯人是怎么捉住的?”章衡早有準備,道:“多年前我見人誤食蕃藥押不蘆,昏迷后膚色泛紅,和你們那日的癥狀十分相似,便讓兵馬司的人去查那些蕃商,從他們口中問到了這家生藥鋪。”劉密點頭道:“原來如此。”
公差在吳家的地窖里發現了吳遷的妻子和五名失蹤的女子,原來吳遷怕妻子告密,索性將她和拐來的婦人關在一處,供自己淫樂。
章衡令眾婦各發回家,判了吳遷絞刑,吳掌柜助紂為虐,判了流刑。大理寺和都察院均無異議。
這日劉密來找他,問道:“犯人是怎么捉住的?”
章衡早有準備,道:“多年前我見人誤食蕃藥押不蘆,昏迷后膚色泛紅,和你們那日的癥狀十分相似,便讓兵馬司的人去查那些蕃商,從他們口中問到了這家生藥鋪。”
劉密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不知自己在懷疑什么,是懷疑范宣,還是懷疑章衡?
那日土地廟中昏睡,他做了一場久違的夢。夢里四季變幻,有時春光明媚,晚詞坐在花樹下讀書,有時夏日炎炎,她和他在鋪子里吃冰碗,有時秋雨連綿,他們在香室里揀花制香……許許多多,零零碎碎的片段。
醒來已是夜深,他躺在床上,尋思這場夢因何而起。是范宣罷,才華橫溢的小范主事,形容舉止都透著點陰柔,和晚詞一分神似。
他為何未中迷香?倘若他也有異于常人的嗅覺,就不止是神似了。
會不會范宣就是女扮男裝的晚詞?
離開刑部,坐在轎子里,這個念頭橫空出世,劉密只覺胸腔中劇烈的一震,他知道這個念頭瘋狂極了,莫說容貌迥異,男女莫辨,詐死逃生的晚詞理該隱姓埋名,遠離是非,怎么會出來做官?
可是這個瘋狂的念頭像一塊火炭,焐得他渾身發熱,頭腦發燙,眼睛在昏暗的轎廂里閃亮如炬。
其實不無道理,他開始為這個叫人振奮的念頭辯護。范宣父母雙亡,家鄉遭難,幾無活口,誰能證明章衡身邊這個就是真的范宣呢?為何這么個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出現在魯王妃離世后的第一場會試中?
他不是沒有想過,晚詞會來找章衡,畢竟他們曾經兩情相悅。如果那個柳樹精并非她的情夫,那么至今未娶的章衡很可能是她重獲新生后最想見的人。
四人抬的官
轎行在街上,輕微地顛簸搖晃,劉密卻感覺坐的是山轎,峰回路轉,跌宕起伏,心似騰躍的猿猴。
這些推測或許只是他找不到晚詞,無計可施下尋求的一點安慰,但無論如何,他要去找范宣驗證自己的推測。
到了大理寺,轎子落下,劉密深吸了口氣,神色在轎簾掀起的一瞬間恢復如常。
值房里,晚詞泡了一壺碧螺春,坐在椅上翻閱最新的邸報。某某大人升遷,某某大人被貶,某地驚現海市奇觀,某村有男生子,看了一堆有的沒的,才在一個犄角旮旯里發現婦女失蹤案告破的新聞。
八月初九,刑部抓獲犯人吳遷及其父,判吳遷絞刑,吳父流刑,眾婦各發回家。
晚詞憤然道:“這邸報怎么編的?兵馬司拖了幾個月的案子,我們用不到十天便結案了,就拿這么句話打發我們?萬家村有男生子,倒寫了幾百字,這種異端邪說有什么可寫的?”
彭主事笑道:“負責邸報的通政司都是孟相的人,上回駱氏一案掃了他的面子,他還能叫人給咱們刑部添彩不成?”
晚詞道:“如此說來,這邸報上皆是他一家之言,不看也罷。”往架子上一丟,拿了本野史看去了。
沒過幾日,一則《苦命女身陷牢籠,刑部官智擒淫賊》的故事在明月茶樓開講。故事通俗易懂,人名皆是化名,實中有虛,虛中有實,情節曲折離奇,扣人心弦,被京城名嘴岑鐵扇娓娓道來,滿堂喝彩。從此一天三場,場場座無虛席。
坊間百姓都知道確有其事,一發興致濃厚,聽完無不夸刑部官員吏事精明,辦案神速。刑部官員自然也有耳聞,這幾日同僚碰面,問的不是吃了么,而是聽了么,對方點點頭,各自笑瞇瞇,上下一派春風得意。
這日傍晚,晚詞坐在明月茶樓的大堂里聽著這則故事,止不住地唇角上揚。
忽聞身后一聲:“小范主事!”
轉頭見是劉密,他穿著一領靛藍緞長袍,頭戴紗帽,笑起來神采流動,襯得周圍人都黯然失色。
晚詞笑道:“劉大人,你也來聽故事?”
劉密點頭笑道:“我來晚了,別處都已坐滿,不知小范主事介不介意與我同桌?”
晚詞欣然答應,劉密在她對面坐下,一時也不說話,靜靜地聽臺上的岑鐵扇說故事。
快結束時,他吃了口茶,出其不意道:“這故事是小范主事你寫的么?”
晚詞一愣,睜大眼睛看著他,道:“劉大人何出此言?”
劉密道:“因為我看你聽故事時十分得意,而案情詳細只有辦案的官員才知道,我想陽主事他們都寫不出這樣通俗易懂,又不乏巧思的故事。麗泉向來清高,也不會是他的手筆。所以只能是小范主事你了。”
晚詞眨了下眼睛,笑道:“劉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劉密看著那雙眼中熟悉的狡黠,笑了一笑,道:“其實還有一點,這個故事里對麗泉的描述最為用心,執筆者傾慕之意不言而喻。麗泉年輕有為,小范主事又是他的門生,傾慕座主也是人之常情。”
晚詞自己尚不覺得,聞言怔了一怔,心里后悔起來,做甚把章衡寫得這么好,他哪有這么好,真是昏了頭了。
劉密捕捉到她面上一晃而過的羞惱,心中泛起千層漣漪,萬般滋味。
晚詞垂眸轉動著手中的茶盞,解釋道:“我只是看不過邸報上對一些異端邪說大寫特寫,大家辛辛苦苦查案,卻被一筆帶過。劉大人,你莫告訴別人,倒顯得我巴結章大人。”
劉密道:“我省的。”
其實臺下聽眾大多聽個熱鬧,并不會多想。那字里行間對章衡的偏愛,連說故事的人也未必能察覺。
兩人離開茶樓,天已擦黑,秀河兩岸燈火點點,映入河面,隨波蕩漾成一條條金蛇。九月末的風不冷不熱,捎來陣陣桂花甜香。路上男女老少,多有鬢插菊花者,那一點清苦的香氣亦散入風中。
有賣花的姑娘走上前,向兩人兜售竹籃里的菊花。晚詞挑了一朵紫色的給劉密,又挑了一朵黃色的自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