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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尚書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卷比我之前看到的都好,只是叫我想起一個人來。”
章衡心中一緊,孫尚書語氣頓了頓,道:“你還記得趙琴么?過去你們常在一起呢。”
章衡面不改色,垂下眼狀似回憶,須臾微笑道:“趙祭酒的侄兒,極有才華的一個人,怎么不記得。說起來她的文章與這卷是有些相像,難怪部堂會想起她,只可惜她后來回了洛陽,未曾參加春闈。”
孫尚書嘆了聲氣,將這份卷子又看了一遍,無限感傷,道:“平心而論,這卷薦作第一也不為過,但我只怕害了這個人,你看第四如何?”
章衡點頭道:“甚好。”
到底是老吏部尚書,閱人多矣,僅憑文章便看出相似。章衡深感自己低估了身邊的風險,回到房中定了定神,方覺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即便想到晚詞,誰又敢相信現在的范宣就是她呢?章衡吃了半盞茶,漸漸安下心來。
拜恩師
到了寫榜這日,眾人齊聚一堂,這邊拆彌封唱名,那邊寫榜。其實那彌封下的名字,考官們心里都清楚,早就做過記號了。章衡看著榜吏將范宣的名字寫在衡都在其中。一名年輕官員笑道:“關了這一個多月,人都快發霉了。”馮監臨道:“小女臨盆在即,也不知怎樣了。”正說著,一個小廝迎上前道:“老爺,小姐生了,夫人叫您快回去呢!”
到了寫榜這日,眾人齊聚一堂,這邊拆彌封唱名,那邊寫榜。其實那彌封下的名字,考官們心里都清楚,早就做過記號了。章衡看著榜吏將范宣的名字寫在第四名,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雖然后面還有殿試,不過是定進士的名次。他另外舉薦的十幾個人也都在榜,等到黎明時分,龍門大開,杏榜張貼。
外面早已被看榜的人圍得水泄不通,有人高呼一聲:“我中了!”立馬迎來無數艷羨的目光。騎馬的報子像一只只離弦的箭,飛射向新科貢士家中。
劉密站在一片陰涼里,看著眼前的熱鬧,只覺無趣。一眾官員從龍門走出來,莫尚書,孫尚書,章衡都在其中。
一名年輕官員笑道:“關了這一個多月,人都快發霉了。”
馮監臨道:“小女臨盆在即,也不知怎樣了。”正說著,一個小廝迎上前道:“老爺,小姐生了,夫人叫您快回去呢!”
馮監臨忙不迭地向眾人告辭,坐了轎子飛也似地去了。
孫尚書笑道:“大家也都累了,早點回去休息罷。”
眾人陸續上轎離開,只剩下章衡站在原地,望著不遠處的杏榜,那杏榜上的名字凝聚著他和晚詞的心血。
劉密走上前道:“看什么呢,又不是沒中過。”
章衡微翹的唇角一抿,轉臉看向他,道:“沒什么,你怎么在這里?”
劉密道:“想著你被關了這么久,今日放榜,該出來了,正好我也沒事,等你去吃酒。”
章衡笑道:“你不來,我也要去找你。連日熬夜看卷子,看得我頭昏腦漲。”
兩人朝附近的酒館走去,劉密道:“你手上中了幾個?”
章衡道:“十六個。”
“也算多了,哪個最好?”
章衡看他一眼,明知是無心閑話,聽著卻有一針見血的味道。
“保定府的范宣和蘇州府的嚴玉輝,這兩個最好,孫尚書更喜歡范宣的文章,便將她排在了前面。”說到范宣,他語氣平淡,眼中的欣賞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這是多次練習的成果,劉密也看不出端倪,笑道:“說來都是你的門生,改日我也會會。”
門生二字說得章衡心花暗放,想了些有的沒的,強忍笑意。
兩人走進酒館,飲酒不題。卻說晚詞得知果真中在章衡手里,渾似晴天霹靂,不偏不倚打在自己身上。想來天意弄人也不過如此,一時間萬念俱灰,對著報喜的人還不得不強顏歡笑,打發了他們,呆坐在椅上,半晌沒說話。
絳月以為她高興傻了,笑著大聲道:“恭喜姑娘中進士啦!”
晚詞眼珠動了動,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緩緩站起身,進屋關上了門。
絳月莫名其妙,對旁邊的呂無病道:“這是怎么了?”
呂無病神秘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我猜和少爺有關。”
絳月詫異道:“他們認識?”
呂無病搖著頭笑道:“我也不知道。”
晚詞躺在床上,滿心郁悶,拉過被子蒙住頭,沉沉地喘息著。她一直覺得自己和章衡有緣無分,做不成夫妻也就罷了,怎么成了師生呢?真是孽緣!多了這層關系,日后少不得來往,且是尷尬不說,萬一被他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設想。
晚詞思來想去,一發喘不過氣,恨天意弄人,又恨章衡薦了自己的卷子,盡管他是無辜的。
下午楊京霄興沖沖地來找她,道:“范兄,我聽說你中了第四名,恭喜恭喜!”
晚詞打起精神,笑道:“楊兄中了第幾名?”
楊京霄道:“說來慚愧,三十六名,還是莫尚書薦的我。我明日要去拜謝他,順便打
聽打聽殿試的情況。范兄,你的卷子是誰薦的?”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晚詞心中發恨,攥緊了座椅的扶手,面上微笑道:“是刑部的章侍郎。”
“是他?”楊京霄眼中流露出幾分同情,道:“范兄,你怕是不知道,這章侍郎可是個怪人。”
晚詞覺得章衡固然可惡,過去也沒見他有什么怪癖,這一說,倒有些好奇,道:“哦?怎么個怪法?”
楊京霄道:“他今年二十三了,還未娶妻。先前在我們那兒賑災,聽衙門里的下人說他夜間總是獨寢,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不留,你說奇不奇怪?”
晚詞愣住了,他怎么還未娶妻?她以為他早已娶了名門美眷,孩子都不知生了幾個了。
她望著地上的磚縫,喃喃道:“是挺奇怪的。”
楊京霄接著道:“他這人似乎也不嗜好什么,當初我爹送他古董字畫,珠寶美女,他通通不要。有道是無欲則剛,我爹說這種人最難對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