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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天知道,他虧欠舅舅太多太多了,舅舅比他的命還重要.......
現如今,他卻被自己拉進了這深不見底的泥沼之中,在皇權之下的陰暗中戰戰兢兢的度日,深受傷害。
“舅舅......舅舅你怎么樣了....?!”秦霜微紅的眼眶止不住顫抖著,雙唇輕輕張開又無措地合上,眼底滿是虧欠和自責。
“霜兒......你、你沒事就好......”看到他的口型,裴玉寰彎起清秀的眉目,極力露出一個笑容,而后陡然倒在了地上。
“玉寰——!!”
看著如羽毛般輕飄飄落地的人,官漣漪整個人就如同一具被風干的石像,仿佛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玉寰......為、為什么.....”他張了張口,像個闖下滔天大禍后迷惘又慌亂的孩子一樣,緊盯著裴玉寰蒼白的面容,顫聲問道。
他怎么能傷了玉寰......他都、都干了什么?!
官漣漪放開手里的刀,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猩紅血液,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向裴玉寰爬了過去。
“國舅......玉寰、你怎么樣.....?!你怎么樣......”
他將對方抱進懷里,用沙啞到不成調的聲音問著。
裴玉寰抿起沾滿血跡的唇,有些哀傷地望著他:“官漣漪......你當初、是怎么......答應我的?”
“本座......我、”官漣漪用顫抖的手觸摸著他的長發,瞳孔巨震,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初次見裴玉寰,是在陰雨天的太醫院,那天他去取幾味藥材,剛走進殿門,就聽里面有人咳喘不止,聲音聽上去極為痛苦。
“國舅爺這是著涼了,您呀......為了夫人,這身子骨已經遭受重創,還在大半夜跑出來抓螢火蟲......這不是雪上加霜嗎?”老太醫沉聲說著,又嘆了嘆氣。
官漣漪悄然走近,就見一個披著青色氅衣,銀發似雪的男人坐在桌前,輕笑著聽老太醫的埋怨。
“玲嫆喜歡螢火蟲,我便想,趁清明前捉一點.....給她瞧瞧?!蹦腥撕貞?。
國舅爺對自家夫人情深義重,乃至夫人玲嫆死后,他近十年未沾酒色,對娶妻生子更是提都不提,每逢清明,他就像被抽走魂兒似的,說要給逝去的夫人捉螢火蟲.......為了一個病弱女子,裴玉寰癡情至此,這是滿朝皆知的事情。
官漣漪偏不信,一個活人怎么可能為一個死人做到這種地步?
國舅,多么完美又尊貴的稱謂,普天之下,除了解天,沒有人能如他一般高貴。
望著那道清俊的背影,官漣漪莫名的興奮。
他不信裴玉寰的癡情,他要在他無暇的身體上留下裂痕,他要搗毀他的冰清玉潔,奪走他的貞烈......
終于,他等到了機會。
先皇和先皇后相繼駕崩,朝廷局面動蕩,唯一的皇儲解天被推到了風起云涌的內斗之中,他內心很清楚,若解天想坐穩這個位子,就需要神壇的支持.......所以他仍在等,等國舅府的音訊。
當日正逢神壇祭奠,教眾們在神壇上鋪設好了紅綢和貢品,天清云淡,整座神壇嫣紅勝血,仿佛變成了新人成婚的圣地。
與此同時,官漣漪也等到了裴玉寰的信。
——只要你肯助天兒順利即位,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
那信上是這么說的。
他至今記得看到那儒雅秀美的字跡時,心中那種萌動、仿佛要噴薄而出的背德情愫。
他無法控制——
看著眼前紅彤彤的神壇,一個瘋狂的念頭陡然浮現在腦海里。
他要在這里,在天下蒼生最敬畏的地方、在神祗前、在玲嫆的靈位前,徹徹底底的占有裴玉寰。
他開出的條件很簡單:他要裴玉寰抱著玲嫆的靈位,單獨到神壇去。
裴玉寰雖是錦衣玉食養大的,卻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公子,他心中隱隱猜到了官漣漪要做什么,即便知曉會受到傷害,他還是照做了。
起初他以為官漣漪只是一時興起,玩弄凌辱了自己后,他就會膩的,但令裴玉寰沒有想到的是,在那之后,官漣漪對他開始了更變本加厲的折磨。
他堂而皇之地進了國舅府,夜夜留宿在自己的臥房,索求無度,幾乎到了裴玉寰快承受不了的地步,所以最初他對官漣漪是又怕又厭的......
直至解天登基的前一晚,意亂情迷中,男人抱著他,低聲承諾:
“國舅放心......從今往后,下官會護你和陛下周全,誰也不能忤逆你們分毫?!?
近乎崩潰的裴玉寰信了,高潮來臨的瞬間,他完全被官漣漪擊破了心防,就此淪為了對方的禁臠。
“你是怎么說的......?又是、又是怎么做的?”
此刻注視著那張冷白色的妖異面容,他只有絕望的顫聲質問,才能遏止住心口那股猛烈的撕痛。
“你可以傷我、折磨我、侮辱我,甚至、甚至你在玲嫆的靈位前強迫我......我都沒有怨恨過你,可你為何要對天兒和霜兒動手.......?
“我已經......開始恨你了、呃咳咳——!”
裴玉寰的話尚未說完,就滿臉痛苦的嘔出一大口鮮血。
“玉寰!”
“舅舅!快、快把那個瘋子給朕拖走......!”聽到舅舅一聲聲充滿痛苦的問話,解天大感驚愕的同時,也猜測到了他們二人的關系,想到官漣漪用陰毒的招數逼舅舅就范,他頓時心如刀割、怒不可遏,又厲聲道:
“立刻把官漣漪這個妖人,給朕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是——!”
周圍的士兵聽得命令,紛紛沖上去圍住官漣漪,要將國舅從惡徒手中救出來。
“不、不.......不要奪走玉寰,本座的玉寰......誰都不準碰他——!!”
重傷下的官漣漪渾身是血、面目狼狽,神智混亂發狂的模樣既可怖,又有一絲哀到骨血里的悲涼。
“官漣漪,你再不放手的話,他會死的——!”這時秦霜再次站起身,忍下自身傷口的痛楚,怒聲向他斥責道。
“死.......?”
聽見這個字,官漣漪就像是被雷擊中一般,頓時不再繼續發瘋怒吼。
“不......不、救救他,救救玉寰......玉寰不能死!不能死!”他顫顫巍巍的重復著這句話,殷紅的眼底竟有淚光在閃爍。
“快!把他給朕拿下——!”
看見他突然間有了半分松動,解天連忙沉聲命令道,周遭的士兵亦不再猶豫,當即撲上前去將昏迷的國舅救了回來。
“玉寰.......”本座不放手的話,你就會死的......
他早該明白的,裴玉寰是這世間最珍貴的璞玉,他握的越緊,對方便越容易被摧毀、破碎......
癱坐在地上的官漣漪微微松開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天青色的影子離自己越來越遠,最終,只剩他一人跌落在這虛妄的神祗中,被陰云遮蓋了影子。
看見舅舅被送往太醫院救治,秦霜終于放下心來,微闔上鳳眸,倒在了蕭乾的身邊。
“快救人——!救人吶——!”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了大太監尖銳的叫聲,還有嘈雜的腳步聲、晴望的哭嚎聲.......
在這些混亂的聲音里,一切仿若六月的急雨,沖刷掉了滿地的血恨,讓舊日的塵埃落定。
秦霜再度醒來,已經是三日之后,剛睜開眼的時候,他的頭有點脹痛,竟半晌記不起昏迷前的事情。
“王爺!王爺醒了!王爺渴嗎?餓嗎?奴婢這就去御膳......”
蕭乾人在哪里?
聽到小宮女的呼喚聲,他的記憶才漸漸回籠,回過神來,秦霜飛快地掀開被褥起身,急聲詢問蕭乾的下落。
“蕭爺、蕭爺.......奴婢不知該怎么說,王爺還是到隔壁寢宮瞧瞧吧......”小宮女捏著手里的白帕,有點為難的說道。
秦霜聞聲后面色一沉,也來不及深問,便匆忙套上鞋靴往殿外跑去。
他剛走出宮殿大門,就聽長廊上有一把熟稔的嗓音。
“孟太醫,宋某不求您能讓哥哥恢復清醒,只求您能在我們的人趕來前,治住他發瘋傷人傷己......”
這樣平和中帶點嫵媚上揚的聲線,除去渡關山的宋家祭酒,還能有哪一個?
“宋公子,這老夫當然明白,陛下已下了旨意,老夫自會全力以赴,只是......蕭爺這病癥太怪了......我、我實在是無從下手吶.......”
在偏殿忙亂了兩天一夜的老太醫頂著滿臉疲色,搖頭嘆息道。
想到蕭乾像只狼犬沖自己撲咬過來的情景,這位老人家連忙擦了擦頭上的汗。
聽見他們的話,秦霜的腳步有些僵硬。
“宋軍師.......”
“王爺.......您醒了......”看見他,宋祭酒臉上掠過一絲驚喜,但很快他就下意識擋在偏殿門口,表情有點古怪。
“蕭乾怎么了?”秦霜捏緊滿是汗水的手掌,啞聲問道。
“王爺......哥哥他、”宋祭酒的聲音頓了一下,勉強答道:“哥哥他休息了.......”
“讓本王進去?!辈坏人f完,秦霜就沉著臉繞過他,徑直走進偏殿。
“王爺!王爺——!”宋祭酒再想去攔,卻已經攔他不住,只能在后面干著急:“哎呀!我的親娘啊......要讓王爺瞧見哥哥變成那樣......這可怎么辦?!孟太醫你快去,請你們的陛下來!”
“.......是、是。”老太醫立刻頂著汗顏,匆匆前去稟報于解天。
“你們為什么鎖著他?誰給你們的膽子——!”
他前腳剛走,寢宮里就響起了秦霜冷厲的怒斥聲。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吶!就算給奴才們千百個膽子,咱們也萬萬不敢冒犯蕭爺吶......給蕭爺上鎖,是、是陛下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