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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青你的手——”
他后知后覺的松開了菜刀,丁零當啷一聲菜刀砸在水池里,滴滴鮮紅暈成血花。
耳邊的聲音嗡嗡,只有那一句‘嚇人的蛇’回蕩在他的腦海里。
—
突然有一天,閔青不讓我上他家玩了,就算怎么開口問也只是含糊不清的敷衍了過去。
到最后,他家大門緊閉著也見不到他人了!
自閔青不讓我上他家已經(jīng)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深刻反思是不是平時日對他太差了,閔青看透了我惡劣的本質。
想到這我幽怨了神色,搓了搓手,想了想,從家里拿了兩個大蘋果踏上了閔青家的路。
我將蘋果揣在兜里爬上了閔青家的墻頭,其實自那次摔了以后閔青就把院里的圍墻敲下來一截,又在里面放了把攀爬的梯子,所以我此次潛入才能如此順利。但是閔青跟我說過,以后他在家的時候不許爬墻,不然不給我做好吃的這才唬住了我。
閔青沒有在院中,那些花花草草看起來也很多天沒有澆水了,蔫吧的沒有往日色彩。
我沒有喊他而是來到了窗邊,透過玻璃模糊的折射我看到了那個修長身影的男人,只是...那肚子看起來有些詭異,大的異常...
我轉了轉眼珠,朝著屋里頭喊著:“閔青!閔青!我要摔下來了!”
那身影一怔,一手托扶著肚子快步至門邊一手搭在門把手上開了門。
他一出來就看到了堵在門外的我,臉上泛了被哄騙的紅,也局促不安。
我快速的抓住了他的手,往他的手里塞進了兩個蘋果就當是進門費的鉆進了客廳。
門被我在身后闔上,我這才仔細打量起他來。
直到我的視線放在他的肚子上挪不開,這才震驚的大叫,“閔青!你這是怎么回事!”
他閃躲著我的眼神,雙手試圖遮掩的橫在肚子上,“沒、沒事...”
“這哪里是沒事的樣子!”我急了,“閔青你是不是生病了!所以這段時間才——”
“不、不是...”
“那你是怎么回事!”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只感覺自己心臟跳的飛快,生怕他是得了什么頑疾。這小地方可治不好這病,要去大城市才行。
“走我?guī)闳メt(yī)院看看!”
他拂開了我的手,表情隱忍的側開了頭。眉眼一如既往的溫柔,可在其中卻隱藏了些什么。
“閔青!”
唇瓣微張,他被身上肚子壓得有些喘不上氣的急促呼吸了兩下,“阿禎,你先別生氣...”
“好我不生氣,那你告訴我你是怎么了。”
他咬了唇瓣搖頭,“我...不能說...”
“你不說還叫我不生氣!”
我氣壞了,抱起茶幾上的茶壺噸噸噸的喝了個精光,然后又不安的左右徘徊。
“閔青你今天必須告訴我你怎么了,不然就跟我去醫(yī)院!”
他嗚咽一聲,手指攥著衣角,緩緩道來。
...
...
...
我錯愕一瞬,指著他的肚子不能回神,“可、可你是男人。”
他說不清,索性就抿了唇不肯再說話。
“好、好,沒事,沒事啊閔青。”我試圖說服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那個...讓你懷孕那個人呢?”
“...”他的唇瓣咬合的更緊,碾出一圈血色的印子。牙尖沁了紅,滲透牙根。
我慌了神,“好好你不說也沒事。”現(xiàn)在我只能用閔青的身體比別人特殊來強迫自己去理解了。
“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沒有辦法出去。”
他垂了頭,看來我說對了。
“那這樣吧,我來照顧你。”我自告奮勇。
他怔愣的抬頭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了頭,“不...阿禎你不用...”
“什么不用啊!”我又氣又惱,“你挺著個大肚子怎么能照顧好自己啊,我說用就是用!更何況你以前還那么照顧我呢!”
閔青沒能推脫得了,或許他內心也是如此渴望的,渴望眼前的人陪在自己身邊...
我不是沒有問過閔青那個搞大他肚子的人是誰,只是隨著懷孕的時間越長,閔青的性子比起以前來也犟了不少,不管我怎么問都撬不出一個字來。
有時候問著問著我也會發(fā)火,我也搞不懂這無名火的由來,尤其是在閔青低著頭承受我的怒火噤默不語的時候,情緒總是會達到一個極點。
比如現(xiàn)在...
飯桌上我單方面的爭吵,閔青收了碗筷便說出去買點東西,氣頭上的我也沒聽出來他在撒謊。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能出去買東西呢。然后聽門栓咔的一聲,閔青走了出去。
回過神后我就緊張了起來,鞋都穿錯的就往門外跑,只是外面已經(jīng)不見閔青的身影了。
我急壞了,滿大街的找他,小商店的人也只說他沒有來,我當下更急了,心里頭懊惱不已,像個無頭蒼蠅的到處亂撞。
白日里常有人搗衣的河邊坐著一個清姿昳麗的男人,男人手里攥著一個蘋果,蘋果的皮都有些皺巴了他還是舍不得吃的緊緊攥在手心。
走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這男人竟是半個身子都沉在水里的倚靠在岸邊。
清澈透底的河下有粗長之物隨著潺潺水流而輕微擺動,粼粼的水面似撒了珠光,給水面下的朦朧蒙了一層旖旎的薄紗。叫人只能窺得表面美好。
沁涼的河水順著紋路輕輕撫過墨綠尾巴上的鱗片,愛撫的摩挲發(fā)出汩汩的水聲。脆鈴般悅耳。
“閔青!閔青——”
聽到聲音男人慌了神,手里的蘋果落了地掉進河里順著水流被沖走。
“閔青!”在溪邊看到閔青后我近乎是飛奔的跑了過去,“你在這干嘛!”
我看著他腿上涔涔的水珠嚇得瞪大了眼,以為他想不開要投河,急忙道:“閔青你不要想不開啊!我以后再也不說了也不問了!你別想不開!你肚子里還有孩子呢!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想想啊!”
說著說著我難掩壓抑的憤懣與擔憂,眼淚啪嗒啪嗒的落,抽噎的打著哭嗝,一遍一遍的重復著已經(jīng)說過的話。
“閔青你嗝、嗚——”
閔青見我這樣也慌了神,抽出帕子拭著我的臉頰,眼淚不停掉,他也不厭其煩的重復著動作。
“阿禎別哭,我沒有想不開,就是...散散步。”
“有來河邊散步的嗎!”我胡亂抹了臉頰,“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聞言男人的身軀一震,看向自己的小腿。還好,沒有變出尾巴來。
我蹲下身扯著袖子擦拭著他腿上的水珠子,聲音還哽咽,“你冷不冷啊。”
他搖搖頭,見我看不到又輕聲說:“...不冷。”
也對,閔青的體溫一直比常人要低不少,或許也不覺得這冷冽的河水有什么。盡管他這么說我還是堵了鼻子用著濃厚的鼻音斥他:“不冷也不能下河!再怎么樣你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現(xiàn)在不注意等以后老了一大堆毛病!知道了嗎。”
閔青的神色肉眼可見的黯淡下來,只勾著淡淡的嘴角,“...恩。”
—
最近閔青越來越奇怪了。
每天總是很早就醒來,進入洗漱間鼓搗半天,然后拎著滿滿一袋的垃圾出門。
起初我以為是因為懷孕屬于正常現(xiàn)象,隨著他在里面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我也不由得擔心了起來,可每當我問他的時候他都只笑著說沒事,轉移了話題。
我按捺不住懸著的心,在閔青起床后悄悄跟了過去。
實在擔心的緊,所以昨天晚上我提前把洗漱間門上的鎖拆了下來。黏膩汗水的掌心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又放心不下。
五指搭在門把手上,猶豫再三,還是推開了眼前的門。
入目是虬結到無處安放的尾巴交錯纏繞在一起,一點輕微的蠕動都會發(fā)出沙沙的沉聲。那尾巴墨綠的沉暗,片片鱗片閃著微光,目光越順著往里看去越粗壯...
蛇?這里怎么會有蛇?!
我感覺呼吸一窒,屁股往后倒踉蹌了兩下。
心跳聲如擂鼓,敲擊在我的耳膜上,沉悶又刺耳。可一想到閔青還在里頭就緊攥了手心,忍著那發(fā)憷的害怕朝里頭走去。
閔青已經(jīng)聽見了門外的聲音,正準備出來探個究竟,與我的目光相撞,瞬間僵在原地。
見到閔青的時候我心下一瞬放松,卻又在看到他身下的情況的時候怔愣住。
那鼓起的肚皮下,沒有人的雙腿!比尾巴顏色還要淺上幾分的翠玉色鱗片攀附在他的腰身附近,模糊了胯骨的邊界線。
粗壯的腰尾支起他的身體,手中正攥著從身上撕拉拽下的鱗片,尾巴上鱗片被剝離的地方正在往外汩汩涌出鮮血,染紅了整條尾巴,近乎覆蓋尾巴原本的顏色。
浴室里的幾攤血跡刺著我的眼,空氣中也彌漫著刺鼻的鐵銹味...
“阿、阿禎...”閔青慌了神,想要伸手卻又僵在半空收了回來。
他的尾巴上滿是傷口結痂后的瘢痕,猙獰又詭譎。那垃圾桶里堆滿了鮮血淋漓的鱗片...
我的神經(jīng)抽抽的跳。
“這是...怎么回事。”比起害怕,先涌上心頭的是擔憂帶來的生氣,“你這是在干什么!”
“阿禎...對不起...”閔青害怕的往后躲著,緊纏的尾巴又收進來幾寸。鱗片磨過地板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我重重呼吸了好幾下,才開口:“你、你不是人...”
“對不起...阿禎...阿禎,對不起。我...”閔青變得好像只會重復這句話。
“你...一直在騙我。”
聞言他驚悸了神色,鱗片掉在了地上,他無措的捂面,“不、不是...我只是...不想嚇到阿禎。”
“我...我想了很多辦法,可是都沒有辦法舍棄這條尾巴。隨著懷孕的時間越長,我越來越控制不住尾巴的出現(xiàn)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我不想讓阿禎害怕,我只能這樣做了...我除了這樣做別無他法...”
“阿禎你不要害怕我...我會繼續(xù)想辦法的,我會不嚇到你的出現(xiàn)在你面前的,或許...等我處理好這條尾巴了...我再來找你好不好阿禎...不要...不要害怕我...”
指縫間迸出滿溢的淚水,閔青哭的無聲,肩頭劇烈竄動。
“阿禎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騙你,不是故意要嚇你...”
閔青不可能是故意的,我當然知道。閔青看到我爬到高的地方會害怕我摔跤,會打下圍墻防止我受傷,會在我爸抽我的時候將我護在身后,會給我做桂花糕,冰箱里總是放著各種各樣的水果給我吃...
可是...閔青是蛇...
我的喘息很重,聲聲的落在耳中。
閔青是蛇...
...
“好了沒事了閔青。”我壓抑著自己不穩(wěn)的呼吸, 揉碎了吐出,“沒事了閔青。雖然你是蛇,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壞蛇。”
閔青怔怔,臉上掛著猶憐的淚痕,眼下哭的滾了一圈紅,霧眸餳軟。
我張開雙臂擁住了他,掌心落在他的肩頭一下一下拍撫著。
“沒事了。”
男人吸了兩下鼻頭,最終忍不住的啼哭起來,“阿禎——阿禎——”
“恩...我在。”
“蘋果...掉進水里了...”他哭的一抽一抽的。
一時間我不知道在他在說些什么,只能順著話接道:“沒事,我再給你買就好了。”
他回手擁著我,尾巴交纏的愈發(fā)緊仄起來,呲呲的摩擦不絕于耳。
我耳朵一刺,只能靠緊緊的擁著他緩解自己的情緒。
雖然我怕蛇,但是這條蛇,是閔青。
—
“閔青,沒事的,你可以把尾巴放出來。”
我看著他不時的捏腿又局促的坐立不安的樣子開口說。
他只是搖著頭,“不行...會嚇到阿禎的...”
我將洗凈的蘋果切成兩半放在他的手心,“被嚇到的時候早已經(jīng)過去了。你不常放出來給我看看怎么讓我習慣,那不然等到時候我再被嚇跑了閔青就愿意了嗎?”
“不、不愿意!”他有些急促,然后又垂下頭,“我在房間里的時候再放出來好了,在客廳...說不定會被人看到...”
“沒事,我會跟他們說的,我養(yǎng)了一條蛇。”我拍拍他的腿,“閔青。”
嘩的一聲,有什么東西脫離束縛一股腦倒出的聲音。
那墨綠的蛇尾占據(jù)了大半個客廳,蛇尖有些抑不住情緒的輕輕拍打著地板。啪嗒啪嗒的。
尾巴上還沒愈合的鮮紅的軟肉還是有些刺眼。
雖然見到這碩大的蛇尾還是會有緊張,但是當我看到閔青那小心翼翼神色的時候又放松下來。我想,不會有壞蛇這么看我的臉色糾結怎么去切掉這條尾巴。
粗壯的蛇尾攀附著青冥墨綠弧形鱗片,末端窄細的部分會盤踞起來圍成一個圈。
電風扇的聲音呼哧的響,搖頭的轉著。我的頭發(fā)吹起又落下。
我的手撫上他腰間沉甸甸的圓滾。似滿月,又大又圓。
“所以,那天晚上不是做夢,是閔青...”我說出那個被我藏起來的美夢。
閔青的臉上有著拘謹,咬著唇點頭。他不安的扯著衣角試圖蓋住那碩大的尾巴,哪怕是一點也好。
“我這幾天被你嚇死了,尤其昨天晚上都沒睡好覺。”我抱怨的打了個哈欠。
“恩,對不起,阿禎。那阿禎...”閔青的臉上有著赧澀,他拿過帕子擦了擦蛇尾,擦的干凈锃亮,然后又覺得我可能害怕,拿過靠枕放在了自己尾巴上,“要不要睡一會?”
我笑著應了聲,拿下靠枕直接躺了下去,蛇尾的鱗片冷冽冰涼,刺的我激起一片抖擻。不過我沒有逃避,反而是就勢抱住了閔青的腰身,一如那晚的細膩,雖然我的臉被鼓鼓的肚子頂著,但不妨礙我癡迷的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膝枕,蛇枕也不錯。
男人的身體一震,抿著唇眼下勾著緋色,尾巴也隨之甩了兩下。
閔青拿著帕子拭去我額間溢出的薄汗,順著我的呼吸聲聲音輕輕,“阿禎想聽故事嗎...我給阿禎講個故事好不好。”
“恩。”
“很久很久以前...”
我驀地笑出聲,“閔青你說的是哄小孩的睡前故事嗎?”
他笑著不置可否,“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條青蛇在雨季出來覓食,但是青蛇不小心誤入了人類的村莊,那個時候他還沒學會化成人形,青蛇很害怕的躲著人類,然后那個時候他看到了一個小女孩,他害怕小女孩小女孩也害怕著他。小女孩佯裝氣勢洶洶的朝他吼著:‘我爸我媽馬上回來了,你、你還不快走!’青蛇也很害怕,于是頭也不回的溜掉了,卻被小女孩叫住:‘等、等下!不是那邊,那邊有捕獸夾!’...”
“睡著了嗎阿禎?”
閔青笑著在女孩臉上映下一個微涼的吻:“好夢,阿禎。”
有蛇遇人,冷血動心,人卻愚笨,本末倒置。
雖愚笨卻是真心滾燙,捂熱了冷血,也尋得青稚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