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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時候,家里面都以為我是個男孩。
母親是老來得子,自然是希望生個男孩能給家里干活。父親見生出來是個女孩也沒說什么,連抽了好幾根旱煙道,這世道女孩苦,來一遭難免不如意啊。
父親是個比較封建的人,出生那天帶著襁褓內的我去神婆那求名字。父親想讓我溫靜賢良,健康順意,便求了阿禎。
但是我小時候最愛干的事就是跑到村頭那顆光禿禿的大槐樹上搗鳥窩,實屬與這些個詞聯系不起來。
見到閔青的時候,我正在大槐樹上捏蟲玩,圓鼓鼓胖嘟嘟的大肥蟲一捏就跟爆珠一樣炸開。
有溫潤如玉的聲音傳入耳中,脆鈴鈴的。細聽夾雜著些許擔憂顫抖。
“上面危險,快下來。”
我低頭向下看去,好似電光火石被擦了一下,刺了一下眼。
這男人生的真好看,好似一條青潤吐玉的蛇,長身玉立站在風口,聽話的風只撩起他的發梢不動他的頭型。薄唇輕抿微蹙眉好似擔心急了,瞳顫個不停。
“快下來快下來——”他急的連嗔。
他讓我下來我便下來。
我嘟嘟囔囔長得好看卻是個老媽子性子。
我一手攀著樹干一腳踩著樹皮呲呲的往下滑,爬著的時候我心里想著今天想吃烤紅薯,正常烤完再燜十分鐘的最好吃,那個時候的紅薯皮是芥紅的,里頭的肉是璨黃的。跟雞蛋一個色,又甜又糯。
一腳踩空,我稀里糊涂的摔了下來。我還沒叫,那男人倒是輕呼了一聲。
睜開眼的時候我正趴在石凳上,對上男人的眼,清冷的眼底帶著點灰。像冷血動物的眼睛。
他半蹲著,眼含擔憂的看我,細長的手指并攏給我扇風,手中也捻著塊帕子給不停的我擦汗。
“你是阿禎吧。”
他認得我。
我嘟囔了一句,那男人沒聽清我說什么,其實就是一些不滿的渾話,他不叫我下來還好,叫我下來反倒讓我摔了屁股我有些心生不悅。可當他湊過來的時候,我清楚看見他薄薄的耳壁上淡色血管,像父親給我戴的那塊玉墜子,摸在手里冷冷的卻是沁心極了。
我吃了一下聲,支吾的坐起身來,這一坐叫我齜牙咧嘴皺了臉,屁股上傳來火辣火辣的疼。
完了,父親今天還叫我早些回去給家里幫忙呢。
閔青見我好似觸電般的嗷嗚嗷嗚叫,心一顫,扶住了我。
這火傘高張的太陽下,閔青的手竟是冰涼的。
他的臉生的凈,薄唇輕抿,讓我想起鋪子里賣的桂花糕,新鮮出爐的白糕點綴上桂花,香甜可口。
我望的癡了神,閔青卻心生了憂慮,骨節分明的指攥著帕子擦著我額上的汗珠,“阿禎,沒事吧?”
我后知后覺的恍神,搖搖頭,“沒事,桂花糕也沒事。”
男人怔楞一瞬,微蹙的眉頭還沒展開就撲哧一聲笑出了聲,“阿禎喜歡吃桂花糕嗎。”
閔青生的正正好看,一笑好似三月春風吹拂,我只直點頭。
閔青撫了撫我的頭,聲音輕輕的,柔似水,“阿禎想吃我便給阿禎做。但是現在阿禎的屁股不疼了嗎?”
他不說我還沒意識到,一說我頓時苦了臉。
“疼。”
閔青憂了神色,手覆在我的腰上,隔著帕子揉著摔紅的地方,薄涼的溫度透過帕子衣服傳遞到我身上,那冷冽也揉的泛了熱。
“那我送阿禎回去吧,桂花糕下次吃好不好?”
我癟著嘴點頭。
閔青轉了身體背對著我,脊背直挺纖細,衣服下露出的脖頸透白的反光。
“你現在這樣走不了路了,我背你回去吧。”
本來就是他害的我摔下來的,此時我也沒有愧疚感的甩了手兩臂搭在他的肩上,將全身的重量嚴嚴實實的傾倒在他身上。
閔青長得怪高,背起我來時讓我錯覺自己還在樹上,高的地面在我眼中都在晃。
貼著閔青的背的時候我這才發覺他不只是手冷,身上也是冷絲絲的,在這夏日里倒是讓我有些留戀的蹭了蹭。男人的身體僵了僵,白嫩的脖頸透出淡粉。
閔青將我送回家之前先回家拿了藥給我,他蹲下身來與我平時的撫了撫我的頭。
“阿禎下次不可以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了哦。”
我嘟囔,如果不是他叫我下來我還不會摔呢。
一聲怒吼,老父親跨步從屋內走了出來,“什么!你又爬樹去了?!”
嚇得我急忙捂住了閔青的嘴,示意他給我打掩護。
父親認得閔青,見著他熟絡的打了個招呼,閔青見我這樣笑笑,“沒有,阿禎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什么大事。”
老父親瞟了我一眼,瞟的我心驚肉顫不敢出聲,最終他覺得閔青這么個大人不會幫我說話的信了他的話。
我為自己免了一頓皮肉之災而松了口氣。
沒想到我自己說的話父親不會信,但是閔青說的話他就信了。我深覺完全有必要跟閔青搞好關系!
—
閔青不是本地人,我只知道他是搬過來的,我也問過父親閔青是什么時候搬過來的,父親也只道記不清了,只知道那段時間是梅雨季,那雨怪大,砸死個人。父親印象最深刻是地里干完農活回來,見我一身濕透的模樣知道我肯定是跑出去玩了,然后我就挨了一頓打。
我聞言默聲,只覺得自己多嘴一問,馬不停蹄地跑掉了。
再見到閔青的時候,我正因為沒有幫家里干活上躥下跳的被父親追著跑。
閔青見到我時候臉上神色一閃而過,慌慌張張的拽著我將我攔在身后。
“...阿禎還是孩子,玩性大也正常。”閔青替我辯解,臉露焦急,生怕我會受傷。
父親讓閔青別慣著我,死皮賴臉的賴慣了小心訛上他。閔青聞言也只笑笑,似乎還有真不怕我訛上他之意。
最終父親也無奈的走了,或許知道我是皮糙肉厚慣了,也懶得打了。走之前他讓我把家里活干了才許出去玩,不然回來接著抽我。
我癟嘴,嘴角翹到天上去的不滿。
“阿禎喜歡吃桂花糕,我今天做了桂花糕,要吃嗎。”
我愁眉苦臉,“你也聽到了,家里的活沒干完不許出去玩。”
我這模樣逗笑了閔青,他蹲下來彎了眉眼的直視我,“那我幫阿禎干好不好?干完了就去吃桂花糕。”
我歡呼起來,“好耶!閔青你真好!”
說罷一個大大的啵唧印在了他的額上。他微微錯愣,薄薄的雙唇輕抿著,玉琢白凈的面上勾起桃粉淺靨。
閔青說著幫我干,但其實連屋都沒讓我進,我就在屋子外頭等他說好了才走進去。我以為是魔法,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家里就收拾的這么干干凈凈的?!
于是對閔青的崇拜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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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青!閔青!”
我扒拉著墻頭喊著閔青,長身玉立的男人自屋內走出,見掛在墻上的女孩臉上霎時變了色,著急忙慌的來到墻邊喚著我。
“你、你快下來!別摔著了!”
“恩我下來了,接好我啊!”
閔青接的好,但我沒跳的好。
砸在閔青的懷里,兩個人一個骨碌的滾到了地上。
“阿禎、阿禎你沒事吧!”
閔青比我先行反應了過來。他的掌心磨出猩紅,臉上也破了皮,而他顧不上的撐起身體滿目含著擔憂驚悸的看我。
其實除了腦子有點暈,都還好。
閔青慌了心神的抱起我進入屋內,將我放在涼席上又擰了帕子給我拭去臉上的灰埃。閔青的屋內跟外頭完全是兩個溫度,外頭烈日灼人,里頭清涼爽快。
風扇呼嚕嚕的轉著,吹的我的頭發一會揚起一會落下。
我有點想睡覺,倒是閔青一聲一聲的喊著我讓我睡不著。
“阿禎,沒事嗎?”
“沒事...”我打著瞌睡,“我昨天半夜偷偷掏鳥窩來著...好困閔青,我要睡一會。”
聞言閔青溢出一聲輕笑,無奈也寵溺,微涼的指腹摩挲過我的額角,“好。睡吧阿禎,吃飯的時候我再喊你。”
睡醒的時候我看到床頭放著兩個布林,一黑一紅。
抓在手里是沁心的透涼,想來是才在冰箱里拿出來的,皮上還掛著被炙熱空氣融化的水滴。啪嗒啪嗒的掉。
紅的太酸了我不愛吃,這種明知是酸的還去吃不該是我這種人該有的覺悟。所以我拿了黑的,決心為我不成熟的幼稚買單。
跑到廚房的時候閔青正圍著圍裙做飯,聽到身后傳來的動靜他頭也沒回的說:“我已經跟阿禎的父母說過你是把活干完了才出來的。”
因為活不是我干的,閔青說出這話時我還有些不自在的腳抓地。
“馬上吃飯了,阿禎是在我家吃還是回去吃。”
“在這吃!”
閔青的廚藝好,伙食也好。望著滿桌的飯菜我曾大放厥詞的說:這么多菜閔青你肯定吃不完,還有這么多肉,吃完肯定會胖的!還有下次你可以叫我來幫忙,我吃的完,還不怕胖!
閔青只笑著應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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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青的性子溫吐,說話也是輕慢的,印象里從沒見過他因為什么而生氣急躁的樣子。
所以大門被敲的嘭嘭嘭作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偷東西的,后來一想偷東西的也不可能這么明目張膽又放了心。
那是一個酷暑的夏天,村里面提前發了通知要斷電,但是我給玩忘了。所以門外傳來聲響的時候我近乎是頂著一身的膩汗去開的門,看著門外站著的男人一臉急切驚懼的模樣我也一愣。
我睡糊涂了,看著眼前的人愣是好半響沒想起來是誰。
閔青還以為我失憶了,生氣憤懣的燥郁被澆滅。
“阿禎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停電了。”
我怔怔,后知后覺的想起這件事。今天父母不回來,給我發消息說他們跟閔青打了招呼,晚上讓我去閔青家吃飯。
閔青做了飯在家里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直至等到天也黑了電也停了,恐懼在黑暗里被放大,他這才坐不住的給眼前女孩發短信打電話,結果是石沉大海...
我出去瘋了一圈后回來困的不行倒床就睡,也就忘了給手機充上電。
然后就成了我現在看到他這樣。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閔青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我這才看向他,他的眼下泛著一圈紅,眸中噙著薄薄氤氳。
他沒有斥我,只是壓抑著微顫的聲音說:“...阿禎餓不餓?”
我老實點頭。
玉潤的指尖輕壓眼眶,他將那點脆弱掩藏,“知道你玩性大不記事,還好還有幾個菜我還沒炒呢。”
知道閔青沒生氣后我嬉皮笑臉起來,“閔青你真好,誰以后要是能跟你在一起肯定是上輩子積德了!”
眼下綴著緋色,微不可聞的聲音,“這輩子也算...”
...
我大快朵頤的躺在閔青家的沙發上悠哉撫著肚皮。
閔青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朝客廳問:“阿禎,吃了別那么快躺下,容易積食,晚上會睡不好的。”
我左耳進右耳出的應了聲。
“阿禎的父母今天不會回來,一個人睡害怕嗎?”話音還沒落地我叫喊道:“我要在這睡!”
這酷暑的夏天本來就熱得要死,更別說停電了有多難捱了。
“好,那阿禎別忘了發條短信告訴他們一聲。”他又說,“茶幾上有水果,阿禎別忘了吃。”
洗碗洗不到一會閔青又從廚房探了頭,“別離電視那么近阿禎,對眼睛不好。”
“閔青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失笑應聲沒再說話。
洗完碗后閔青從廚房內走出,走近了才看到 ,剛剛還在同他說話的人兒此時已經酣然入睡。
閔青無奈搖頭,彎了腰俯下身抱起女孩進入了臥室,隨后摟來一床薄被蓋住了女孩身上出了房間。
...
“好熱...”
我皺著眉頭扯著衣服,感覺身上好似有一座巖漿做的五指山壓在我的身上,平時在閔青屋內感到的清涼此刻不復存在,只有燥熱到無法流動的空氣裹挾著我。
“熱...”
“阿禎...”是閔青的聲音,忽遠忽近...
男人微蹙眉頭臉上滿是擔憂神色,手上的帕子沒停的拭著女孩身上的汗。
“唔...”我吐出一聲囈語,熱的頭痛欲裂。
糟了,我不只是吃完晚飯就躺下了,還沒吃閔青給我的消食水果。剛剛吃的那些東西現在來報復我了,我感覺有小人在我的肚子上跳來跳去。
“阿禎,很熱嗎?”男人臉上擔憂神色不減,當下心亂如麻。
“熱...熱死了...”我熱的嗷嗷叫。
“阿禎...”閔青的聲音聽起來急壞了,卻又不知道怎么辦。
“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我在睡夢中胡亂打滾翻來覆去,熱的好似被按在鐵板上煎烤。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我嚎叫哭訴的聲音中。倏地——房間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有刺骨寒意襲來環繞在身側,這沒由來的冷冽驅散此刻燥熱,撫平了我不安的思緒。
我聽到有細微的摩挲聲,像是鱗片刮著地板摩擦而過的聲音,簌簌沙沙的...
顧不得其他,我本能的尋找著那堪比空調還要能制冷的來源。
恍惚中我抱住了一個人,那纖細的腰身細膩嫩滑。
“啊——”一聲輕呼,原來我抱住的人是閔青,“阿、阿禎...”閔青的聲音有些顫抖,雙手無處安放的僵在半空。
我呼哼一聲,順著腰肢往上,略強硬的扯開了那礙事的布料,雙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探索,然后停在胸前將臉埋了進去,冰涼的肌膚直接相觸讓我舒服的哼吟兩聲止不住的亂蹭。
“阿禎...”閔青的聲音更軟了,還顫的厲害。
我感覺有尖銳又粗壯的物體摩挲過我的肌膚,寒冷激起一片漣漪。
閔青身上好舒服...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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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青我跟你說!”夢中的觸感仿佛歷歷在目,真實的讓我一想起就頭皮發麻,“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閔青一邊切著菜一邊聽我的廢話。
“我昨天晚上夢到一條好大的青蛇,那——么大,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夢到,反正就是夢到了!嚇死我了你知道嗎!那大青蛇,好大好嚇人!要是在現實里讓我看見我肯定會嚇暈過去,說到底我什么會做那樣的夢啊,真是搞不懂...”
我說出了一部分的噩夢,卻偷偷藏起了一部分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