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注冊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十四 縱死俠骨香(1)
城墻外,領頭將領尉遲北一身銀袍金甲,身軀魁梧而壯實,面膛紫黑,不怒而威,正掠馬徘徊,等著萬巖現身一戰!
等得太久不免心煩,尉遲北忍耐不住高聲叫嚷道:“怎么?萬巖今日是怕了?”
片刻之后,但見厚重的城墻大門像帷幕般往兩旁撕開,有兩人并轡出行。
尉遲北遠遠瞧見已經認出其中一人正是嚴峭,另外一人雖說一身戎裝,手持長劍,看身形就知不是萬巖,到得近前不由愕然,竟是個眉目如畫,太過精致出眾的少年,怎么也不像是個行軍打仗之人。但仔細一瞧,少年神色堅定鏗鏘,自有股光華英武之氣流淌在外,倒是有點讓人不可小瞧。疑惑道:“這位是?”
嚴峭介紹道:“這位是萬將軍鎩血為盟之小兄弟郁千惆,此次將軍大婚宴請賓客,郁兄弟前來恭賀新喜,不想尉遲將軍率眾叫戰,萬將軍新婚燕爾,不宜見血,特請郁兄弟出城一戰!”
“是么?”尉遲北裝作不經易地道,“似乎與本將軍聽來的不甚相符,聞聽萬巖的新娘子才叫郁千惆……”眼眉上下一挑,譏笑道,“這相貌果真比娘們還標致,難怪萬巖連男子都愿娶!”
郁千惆與嚴峭兩人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變了。本自沒有對外聲張之事,怎會傳到敵國耳朵里去?難道軍營內有奸細?
郁千惆朗聲道:“在下見過尉遲將軍,早聽萬大哥提起過將軍神武,心懷敬意,不勝向往。不過尉遲將軍也太聽信傳言,事實上我與萬大哥兩人不打不相識,才結為異性兄弟。而將軍成親對像恰巧是我舊識,傳到旁人嘴里不知怎地變了味。”
嚴峭從旁補充道:“是啊,萬將軍可是對郁兄弟的武功贊賞有加,尉遲將軍可不要以貌度人!”
“哦,萬巖一代名將,武藝超群,你如此年輕便能讓他贊賞有加?”尉遲北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郁千惆,話語中依然不信加嘲諷,眼神也極度輕蔑。
郁千惆抱拳道:“在下年少不更事,好勝心強。那日聽聞萬大哥所言,便想著能有時機與將軍一戰,今日有幸,如若將軍能遂了在下之愿,自是不甚榮幸,當此生無憾!”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番夸贊到底讓尉遲北面色和善了些,眸中隱露得意之色,不過轉瞬又神色一凜,哼道:“本將軍從不跟無名之輩交手,讓萬巖出來見我!”
郁千惆心道果然敵人是得到了一些消息,一定要親眼見到萬巖以證真假。只不過萬巖身形異常高大,任何人都假裝不得,否則……看來此時必須要露一手以振聲威!
郁千惆緩緩道:“尉遲將軍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我萬大哥此刻新婚燕爾,可無瑕應付爾等。將軍若不愿意一戰,在下也不奉陪了。”語氣故意說的很沖。
果然尉遲北被激的紫膛臉上微微變了形,喝道:“黃雌小兒,滿口胡言,若不讓你瞧瞧本將軍之厲害,定難服眾!”說著,夾馬挺搶而來。
來得正好!郁千惆的長劍已出鞘,正面迎上!
一日很快過去,天一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真真兒就是曠世難尋的喜事模樣。
元承霄安靜的坐在房內,盤膝而坐,隱隱有霧氣在他周身繚繞,滿滿彌漫著,讓人覺得有種似仙似妖的錯覺!
約莫一盞茶功夫后,元承霄豁然睜眼,一躍而起,雙目精光大盛!不想他的嫁衣神功第十重竟在此時此刻練成了!
嫁衣神功一共分為十重,從第一重開始,越往后越難練,但元承霄天絕之姿,早在四年前,就將嫁衣神功練到第九重,本是順理成章的繼續練至第十重,卻自遇到郁千惆的那一刻開始,到如今,整整四年,神功一直停留在第九重,無論如何升不上去!
能練到第十重的原理,竟是要將前面練過的九重全部廢掉,再從頭至尾連貫起來重練一遍。他內力被封,武功全失,相當于前面九重全部廢了。此刻靜坐調息,在心傷憤怒、焦急憂慮,種種打擊之下,意外的到達第十重!可謂因禍得福!此時還有誰是他敵手?費離還能困他到幾時?
他激動的喃喃自語:“太好了,太好了!千惆,你還好嗎?你要堅持住……”一瞬間淚已盈眶。在遇到郁千惆之前,他壓根兒不知道淚為何物;自遇到郁千惆開始,相見未見常常是無語淚先流。
大廳中,大伙兒在各自為喜事忙碌著。
費離早已喜服上身,看見元承霄衣服未換走出來,神情無由的一緊張,命令道:“來人,帶公子下去換衣服。”
元承霄面無表情,袍袖一揮就將靠近的兩人震開。
費離驚得目瞪口呆,顫聲道:“你……你武功怎地恢復了?”臉上懼怕之意頓顯,而周圍的白衣人忍不住發起抖來!元承霄的手段他們都見過,此刻怎能不害怕!
一些本自擁護他的白衣人原先懾于費離的勢力假裝委曲求全,此刻見主人安然無恙立即反戈,對著元承霄迎頭便拜,顫聲解釋著他們的不易。
很快,所有的白衣人都拜了下去,只剩下費離一個孤家寡人,臉色只能以死人來形容。
正在此時,突聽“砰”的一聲,院門竟被人強力震開,散成碎片向四面飛了出去,激起萬千塵埃。
塵埃過后,一人負手而立緩緩現身,錦袍玉帶,溫文俊雅,嘴角微翹,眸子卻氤氳莫明。此人前后左右都被人簇擁著,排場之大,非王孫公子莫屬!
元承霄眼眸大張,怒氣頃刻如大雨滂沱傾巢宣泄——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屢次算計郁千惆和他兩人的龍見影!
龍見影冷冷橫掃元承霄一眼,將目光鎖定在費離身上:“是你害了郁千惆?”
費離早聞龍見影的大名,未見其人已聞其聲,也不懼,冷然回道:“是又怎樣?”
“別人沒告訴過你么?我龍見影的人,不管是兄弟也好,侍從也罷,旁人都動不得半分!”
費離冷笑:“可惜他既非你兄弟,亦非你侍從!”
“只要是本王的人,本王想他是什么,就是什么!”龍見影微一揮手,身后的其中一個錦衣人身形已動,如電疾射撲向費離!
元承霄忽然想起莫曉兮臨死前的話,說已將費離暗害郁千惆之事全部告訴少主,少主絕不會放過費離!他的少主即是龍見影!果然,龍見影此時來找費離算賬了!
元承霄靜靜的看著,無任何出手之意。費離太令他失望,太傷他的心!
費離雖是以醫術聞名天下,武功也是不弱,兩人交戰自是難分高下。很快,龍見影手下又有兩人加入戰團,場面頃刻扭轉,費離險象環生,幾十招下來,已無力招架。但見砰的一聲,一人的鐵掌重重擊在費離胸膛之上,將他震飛數丈才跌落下來,口中鮮血狂吐!
元承霄驀地撲上前,一掌揮退再次進擊的敵人,費離眼見元承霄竟為其擋住攻擊,先是驚愕,繼而轉成狂喜,只覺胸口都不那么痛了。
龍見影眼眸瞇起,殺氣頓現,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要救他?他屢次害千惆,你要救他?”
元承霄瞥了費離一眼,同樣冷冷道:“我不是要救他,而是要親手殺他!我元承霄的兄弟,只有我能殺他,別人都不能,尤其是你!盡管,現在已不是兄弟。”最后一句話分外加重了語氣。
費離面上喜悅頓時收斂,絕望的瞧著元承霄,呆了半晌,忽爾又大笑起來:“好……好,承霄,能死在你手里,亦是我這一生心甘情愿的歸宿!”
“你屢次三番害千惆,又害死林佑,死一千次都不足惜!只不過,我亦要你嘗嘗生不如此的滋味!你想要千惆嘗的,我一并還與你!”元承霄語氣沉痛又冷厲。
也許是強烈的求生意志促使費離聞聽此言后急急喝道:“等等,林佑并沒有死!”
“什么?他在哪里?”這算是元承霄這么多天來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我也不知……只是被他逃脫了,那點傷不足以致他命……”費離慘笑著,容色頹敗。
“哼,就算林佑沒死,也難洗清你的罪責!”語聲中,元承霄身形起動,隨手搶了白衣人手中的劍,嗤嗤兩下,快速在費離腳腕劃過,費離頓覺一股鉆心之痛直透胸腔,兩眼金星亂冒,痛得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挑你雙腳腳筋,是要你活著,活一天就接受一天煎熬,此生此世,你將永遠承受我的憤怒與懲罰!”元承霄面無表情,眸中殺氣隱隱,揮了揮手,喝道,“將他關入地下室,留他一口氣。”言下之意自是隨便你們怎么對他,只需留著他一口氣就行。
“哈哈哈……”費離唯有以狂笑來發泄心中諸般不甘與憤恨,隨著白衣人將之拖行的腳步,笑聲越來越遠,終至完全聽不見!
二十年的兄弟……兄弟……,果然這世上唯有千惆可堪交心,縱然其此生絕情,卻絕不會負義,絕不忘恩!元承霄面容慘淡,緩緩閉了下眼眸,沉下心緒之后張開,星眸銳利如箭,直直射向龍見影,長劍微微揚起,手底下已經蓄滿真氣。
明知龍見影一方實力不可小覷,此時此刻唯有傾盡全力一戰才是最佳方案!
龍見影冷笑著,微一揮手,底下的人倏地全部圍攏過來,將元承霄團團圍住,這情形好像又回到了在京城的時候。只不過此時的元承霄內力充沛,神功大成,亦沒有弱點受制于對方,自然毫不畏懼!
何況,在元承霄眼中,向來是沒有“怕”字!
眼看雙方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一旦交戰,難免會兩敗俱傷,不死不休!
恰在此時,門外旋風般沖進一人,狂奔到龍見影面前撲地單膝下跪,口中顫聲道:“不好了,少主……”
龍見影瞧了元承霄一眼,暫時止住下屬的行為,微斥道:“何事如此慌張?”
“屬下們已打聽到郁公子的下落……”
龍見影眸中掠上狂喜:“真的?他在哪里?”
元承霄一聽見“郁公子”三個字心里也跟著激動起來!
那人聲音更加發顫:“那郁公子代萬巖出征,已經……已經戰死……”
三十五 縱死俠骨香(2)
龍見影哪里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怔,厲聲喝道:“你說什么?你敢再說一遍!”
那人聲音更低了:“是真的……郁公子的死迅已傳遍江湖……出殯日期也已定了……就在明天……”
眼見面前的兩人都震驚的無法言喻,滿滿的驚痛與不可置信寫在臉上,那人又解釋道:“江湖傳聞郁公子是因自己之故引得萬巖與元承霄雙方火拼,導致萬巖慘死而心生愧疚。恰逢此時敵兵來犯,郁公子自愿以身犯險,率兵出征。本是穩操勝券,誰知其中有奸細,導致郁公子腹背受敵,便……便……”
龍見影的身軀幾乎站立不穩,胸腔內有什么在炸開,是心裂的感覺,心碎的聲音!
戰死……戰死?元承霄茫然的看著那人嘴唇一噏一合,卻完全聽不清說了些什么。腦海中只有“戰死”兩個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嗜心血蠱怎么沒用?嗜心血蠱是騙人的,騙人的!
胸腔已經完全麻木,心臟仿佛都停止跳動,再沒有一絲活的氣息!身軀僵直了很久,元承霄突然有所醒悟,腦海內一個念頭清晰無比——不,我絕不相信,絕不相信!
元承霄猛地奔出院門,跨上馬匹,雙腿一夾即狂奔而去!他要去找郁千惆,無論生死,他都要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龍見影也終于回過神,心痛如死的大吼道:“還不快備馬!”
郁千惆的死迅確已傳遍江湖,連帶著傳的是賀瑞欽放話天下,所有造謠生事、誣蔑郁千惆“狐媚惑人,穢亂江湖”的人要親自到郁千惆靈堂道歉,還他清白!屆時,他會將無條件雙手奉上!
靈堂設在萬巖府邸,有層層士兵把守看護,四周圍墻上皆有弓箭手守護,前來吊唁的先上名貼,經由守衛查驗之后方可進入,硬闖者格殺勿論!
名聲太大,又因著郁千惆的江湖上的“盛名”,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將偌大的將軍府塞得滿滿。這其中當然也包含青城掌門佟延西、南山掌門陳喬、明月山莊莊主岳容、司空世家掌門司空耀,這幾人與萬巖一戰僥幸受傷未死,此刻又糾集了一幫同道,再次登門造訪,暗中再行不軌之事。
元承霄馬不停蹄,一刻不歇,硬生生的累死了一匹馬,之后全力施展輕功,才在第二天正午趕至將軍府。
老遠就瞧見將軍府門口一片縞素,是因了郁千惆乃是戰死,所以才可以將靈堂設在將軍府,與萬巖之棺木擺放在一起。
門檻就在腳下,元承霄反而不敢踏進去,渾身失去了行動的力氣。他絕不相信聽到的消息,絕不信郁千惆會死,臨到門口,卻沒有勇氣去探尋真相。他怕之后見到的會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會徹底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
他就這么呆呆的站在門口,癡癡的望著里面,良久不動一動。直到有人走來,喊他進去,喊了幾遍他才驚醒,然后看到一個熟悉的人,竟是風若行!
風若行眼眸通紅,形容憔悴,透露出來的氣息不能以悲傷來形容!
元承霄整顆心迅即的沉落下去,像墜入萬丈深淵,永劫不復!他結結巴巴的問風若行:“千惆……還好吧?你別騙我……”
風若行止不住的淚流滿面,嘶吼道:“你還有臉來……你口口聲聲護他一生,如今呢?”說話間,風若行握緊了拳頭,幾乎想揮拳而上!隨后而來的冷卓輕輕拽住他手,面向元承霄,低低道:“主人,你先里面請吧……”
元承霄木然的跟在冷卓后面,像個牽線的木偶,毫無辨識的能力,要冷卓幾番牽他衣袖他才能正常的到達里屋。
偌大的一個靈堂,白的無一絲雜色,冷的無一絲人氣。
正中間停放著兩具棺木,棺木前面都放著靈牌。左邊是“萬巖”字樣,右邊字樣赫然是“郁千惆”!
元承霄一步一步的走上前,輕撫那幾個字,轉頭癡癡地問站在一旁神思悲痛的賀瑞欽:“賀前輩,千惆的名字怎會在這里?”他傷心過度,竟變得癡癡傻傻,正常的思路都沒有了。
賀瑞欽紅了眼眶:“元公子,你先陪陪千兒吧。千兒一生孤苦,總算有你這么一人自始至終都牽掛他。”他瞧了瞧外面,那些江湖人士眼見元承霄出現,都在強自按捺著火氣不敢亂動,也忌憚院墻上的弓箭手,伺機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賀瑞欽收回目光,嘆道:“不像他們,此來的唯一目的就是我手上的。”
元承霄忽然有了絲神智,上前揪住賀瑞欽衣襟,雙目赤紅:“你居然有為什么救不了他?為什么?”
賀瑞欽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容:“哪有什么?不過是世人想有,我便遂了他們的愿!”
元承霄絕望的松開五指,身形踉蹌倒退幾步,轉身僵硬的撫上棺木,突然又發瘋般的吼道:“不,我不相信千惆會死,我要見他!”伸手欲推那棺木蓋子,真正推時如有千斤之重,推得半晌,僅僅推動了一線,連一絲縫隙都未見!
他竟沒有勇氣真的推開那棺蓋!
猛然外頭一個聲音喝道:“本王也不信!”一人昂首闊步走入,前呼后擁,溫文俊雅的面容上隱隱既悲又憤,一臉的無法置信。
元承霄下意識的抬眼一瞧,不是別人,正是龍見影!
龍見影一晃身來到近前,看了眼棺木,森然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說著,運勁一掌即將棺木震開。他雖然不信,但又怕震開的同時會傷到里面的“尸體”,是以雖用了勁,卻是巧勁,棺木只在空中翻了一個身,就穩穩落在一旁的地上,未有一絲損傷。棺身絲毫未動,自然不會損傷到里面的人。
眾人的目光隨著棺蓋的翻滾、落地,將視線收回轉落到棺中時,幾欲窒息!
棺中明明白白躺著的正是郁千惆!僵硬而冰冷,如假包換。
為保他尸身不腐,四周皆鋪了冰塊,以致那容顏除了白的不正常之外,絲毫不像是死人,倒像是睡熟了。
最后一絲希望都告破滅!
元承霄沒有揭開棺蓋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心里還存有那般奢望——沒有親眼見到郁千惆的尸體,郁千惆就沒有死!而今,被龍見影無情的打破!
元承霄的目光瞬間凝滯,腦子仿佛被挖空,身軀也只剩一具空殼。一句話都說不出,一滴淚都流不下來!良久,才聽見他囈語般的低吟道:“千惆,你滿意了,你終于離我而去,剩我一個人了……一個人……”
龍見影則死死的盯著郁千惆的面容,仿佛想從其蒼白的臉上找尋到一絲生的氣息。然而沒有,尤其是其屬下伸手輕輕探了探郁千惆的鼻息,生息全無,搖著頭望著他,幾乎不敢將結果說出口!
賀瑞欽四下一掃眾多的人群,到得差不齊,該來的來了,不該來的也一并來了。緩緩自懷中掏出一本書冊,高舉著喊道:“在此,你們想要的就來取吧!”
青城掌門佟延西、南山掌門陳喬、明月山莊莊主岳容、司空世家掌門司空耀四個人不約而同的上前,紛紛嚷道:“給我!”異口同聲的兩字,道盡了他們心底的貪婪丑惡之心。
賀瑞欽冷笑道:“你們為了在琉璃居犯下滔天惡行,今日還有臉來此?”
四人相互望一眼,青城掌門佟延西道:“這不關我的事,完全是那烈陽子與明月山莊、司空世家干的好事!當時我們被萬巖重傷昏迷,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事后才得知他們下手居然如此狠辣,竟與那魔頭元承霄無異!”
司空耀聽了怒容滿面:“姓佟的,我們當初去的時候講好了是在同一條船上,你怎地如此不守信用!”
陳喬冷冷接道:“那是因為你們不知受了那烈陽子的蠱惑還是本性殘忍,居然連毫無抵抗之力的人都不放過!我倆以你們為恥!”
副將嚴峭緊握刀柄,語氣底下是壓抑著的憤怒:“這么說,你們皆有份參予殺害我們將軍了?”
司空耀道:“我們可沒想殺萬巖,是衛云殺的!衛云私自偷襲害了萬將軍!他是郁千惆的師弟,要怪就怪百里門教導無方,養出了兩個禍害,一個陰險自私,另一個更害了不知多少人!”
賀瑞欽大喝道:“住口!千兒人已死,你們還要污蔑他到幾時?”
司空耀道:“事實俱在,若不是郁千惆媚骨天成,怎會引得萬巖到琉璃居與元承霄的人相互廝殺才殞了命!”
賀瑞欽不敢置信的瞪著眼前這個睜眼說瞎話之人,顫抖著伸出手指著這惡人,連聲道:“你……你太陰險卑鄙了!明明是你們挑起的爭端,還要硬栽在千兒身上!”
司空耀冷笑道:“你可有證據!”
三十六 不慚世上英(1)
嚴峭一揮手,一個士兵跑過來,先參見了嚴峭,爾后對著大家朗聲道:“我便是那日幸存之人,那日發生的情形我都一清二楚!當時元承霄根本不在屋內,他底下的莊內弟子也全被俘,沒有任何抵抗能力!是這些人想著如何折磨郁公子,將軍自然瞧不過,才站出來要救郁公子!
誰知他們幾個人枉為武林正道,知道將軍擔心郁公子,處處以傷郁公子要害為目標,更以郁公子性命作要挾,害得將軍方寸大亂!他們又仗著人多,一寸寸耗盡了將軍的力量,最后更讓衛云偷襲得手,將軍才……才……”說到最后,士兵忍不住語聲哽咽。
嚴峭厲聲道:“你們還有何話要說!”
佟延西眼見情勢不對,忙道:“全都是那烈陽子干的,激得萬巖像瘋了般找我們拼命,我們為求自保不得不應!而且我跟陳掌門也是受了極重的傷,差點死去!”
南山掌門陳喬趕緊接道:“是啊,是啊,之后他們做的事也與我們無關,我們完全不知。”
賀瑞欽氣怒不已:“他們又做了什么事?”
岳容喝道:“你們別亂說!”
佟延西與陳喬互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佟延西會意道:“哼,你們三人殺了萬巖還不罷休,將余下所有活著的人都屠盡了,現場血流成河,人間地獄都不過如此!而且我還聽說,你倆任由烈陽子對郁千惆作出那等禽獸之事!常言道:士可殺不可辱!你倆乃堂堂一代掌門,居然會作出此等惡心不齒之勾當,實令我輩蒙羞!”
司空耀氣得一張臉已經變形扭曲:“佟延西你給我閉嘴!我們也是上了那烈陽子的當,誰知那小子安的什么心,將郁千惆折磨得奄奄一息,還騙了我們,獨自帶著郁千惆不知去向!”
“住口!你們做出這等獸行之事還不知悔改,是要等著老天爺收你們嗎?”賀瑞欽氣得語聲顫抖。
陳喬道:“哼,那烈陽子跟當年貪財好色的清虛子如出一轍,他挾了郁千惆能干什么好事?你倆是促成烈陽子行污穢之事的絕對幫兇,別想抽身事外!”
“胡說八道,那烈陽子只是對郁千惆用了刑,之后……之后……” 司空耀說到這里有些語塞,當時他在室內療傷,確實不知道施刑的具體細節,之后烈陽子私自帶走郁千惆更無法得知他干了些什么。其實他也懷疑烈陽子那等人,猥瑣污穢不似常人,做出什么不恥之事也不見怪。
賀瑞欽聲音震顫不已:“我仔細檢視過千兒的傷口……你們無法想象他這幾天經歷了什么!若不是元公子用嗜心血蠱保著他的命,他早就一命嗚呼!就算如此,最后連嗜心血蠱都扛不住這般折磨,變成死蠱!盡管如此,千兒拖著殘軀,仍要報將軍之恩,才徹底送了他年輕的生命!”說到后來,他哽咽著花了好長時間才將最后一句話說完。
岳容被說得怒極,與司空耀道:“這兩人胡說八道污蔑我們,已非我們盟友,我們不必再講昔日情誼!”
司空耀殺心大起,當即應道:“不錯!”說著閃電般的拔劍朝佟延西攻去。
佟延西喝道:“來得正好,還怕了你不成!”揮掌迎上。陳喬略一思忖,心想還是先幫忙再說,當下也加入戰團幫著佟延西迎戰司空耀。
司空耀高吼道:“岳容,你還不出手!”岳容聽得面色一變,片刻后一咬牙也閃身加入戰團。
賀瑞欽望著相斗的四人,又望一眼余下的群豪,大聲說道:“如今老夫要當著天下人的面為千兒正名,他堂堂正正,聰明機智,雖短短二十二載,但行事光明磊落,心懷天下,從未做過對不起他人之事!卻屢有居心叵測之人污他言行,辱他身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陰險小人利用他挑起各方戰火,豈能怪當事人乎?千兒是這當中明明白白的受害人,你們可聽清楚了!
如今我將這本雙手奉送,又有何不可,不過是身外之物!”
賀瑞欽說到激動之處,陡然哈哈笑著,將書向空中一拋,頓時群豪飛躍而起,數十雙手齊齊伸向空中奪那,場面頃刻混亂成一片,像極了鍋中不停翻滾的水,熱浪四涌,兵刃齊飛,不見鮮血勢不停止!
元承霄依然一眨不眨的凝神看著棺中人,仿佛被釘住了,過了這么久姿勢都未變換一下。外面場中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關系,一概不聞不問,直到龍見影回過神,厲聲斥責道:“元承霄啊元承霄,你瞧瞧,你發誓要護其一生的人,此刻毫無生息的躺在你眼皮底下,你還有何顏面活于世上!”
元承霄頭都未抬,只下意識的接道:“不錯……不錯,我自負武功天下第一,沒有我要不了的人,沒有我護不了的人!誰知,便是我的這份偏執害了他……害了他……他屢次受傷也全因為我之故……”
龍見影氣得俊雅的臉青筋直跳,轉向棺中人,語氣又是惱怒又是憐惜:“千惆啊千惆,這便是你當初選擇跟他走的結局么?你此刻是否后悔?”眸中陰晴不定,忽地又多了一絲絕決,沉聲道,“來人,封棺,連棺帶人一并帶走!”
元承霄頓時怒道:“誰敢?”一手用力按住了棺木的一邊,不讓人挪動半分。
龍見影隨即伸手握住另一邊,兩人的力道通過棺木進行著無聲的較量,這棺木哪里經得起這般深厚內力的比拼。但聞啪啪碎裂的聲音,棺木在兩人合力夾擊之下頃刻散成碎片,尸體眼看就要掉落于地。元承霄左手急急伸手一撈,右手一掌揮開也想來接尸體的龍見影,無絲毫停頓,捧著尸體急退到三丈開外!
龍見影毫不遲疑的撲了上去,兩人頃刻交起手來!
風若行在一旁憤怒得不可言表,怎奈他武藝不佳,根本插不進兩人之間,只得瞧著干著急。況且一旁龍見影的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人,不讓別人動手阻礙他們的少主辦正事。唯有用盡全力大喝道:“住手,快住手,人都死了,你們還不放過他!”
恰逢賀瑞欽扔出,轉頭瞧見這番情形,氣得憤然怒斥:“千兒人已死,你們還要在他靈前大打出手,是要讓他死后都不得安寧嗎?”
兩人驟然停下手,看著剛剛還躺在棺木中像熟睡般安祥的人,居然死了都不得安生,被兩人齊齊將棺木震碎,讓尸體暴露在外,若不是兩人皆有意識只將內力落到棺木上,很有可能連尸體皆會一同震碎、無法保全!
陡然想明白之后,兩人皆是駭然失色,痛心疾首。
龍見影憤怒地道:“元承霄,你仔細想想,這幾年來何曾有一天讓千惆安寧過?縱算是死了,你也不肯善罷干休!你欠他實在太多,生生世世都還不清!
元承霄機械而僵硬的回道:“不錯,閻王爺說了,我傷他太多,負他太多,欠他太多,下十八層地獄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