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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這些個妖人教壞你嗎?”李世民伸手指向那人,森冷的目光,不容忤逆的威嚴,那人身子早已顫抖如劇,惶然的望向太子。
太子忙道:“父皇莫要遷怒他人,他們……皆是我東宮之人,自要聽命于我,若父皇要打要罰,盡管由兒臣來受?!?
秋風突如鈍刀,一刀刀割刮在李世民眼中,那一雙邃遠深眸,仿佛被切割成一個個碎片,卻多希望,可映出不同光景。
由你來受?承乾,為什么……你會墮落至此?
難道……便僅僅因為慕云嗎?
李世民努力靜一靜氣,沉沉望向那跪在一邊的清秀太監(jiān):“你叫什么名字?”
那清秀太監(jiān),聲音也有若溪水潺潺,聽得耳中,酥膩膩的:“回……陛下,我……我叫稱心。”
“大膽!”未待李世民開口,身后侍人便大聲喝道:“與陛下講話,竟可自稱為我?該當何罪?”
稱心嚇壞了,忙是叩首:“陛下恕罪,只因與承乾……”
突地警覺,忙輕輕一咳,糾正道:“只因平日太子恩厚,一時到忘了?!?
李世民眉間早已溝壑萬千,聽著此人一言一句,頗有些炫耀在言辭中。
李世民冷冷一笑:“稱心!好個稱心!倒是很稱太子的心!”
稱心垂首:“蒙太子垂愛了。”
垂愛?君王眸中更有戰(zhàn)火硝煙,隨時噴薄咆哮:“垂愛?朕倒要看看,太子……是如何垂愛你的?”
“來人!”李世民厲聲一吼,身邊侍人跪了滿地:“將此人給朕拖出去,亂棍打死!”
稱心臉色頓時煞白,片刻沉默,一雙水膩的眼中,竟頃刻流淚,倒真有些個風存,真真像個女子般,梨花帶雨:“太子救我,太子救我!”
李世民仿佛充耳不聞,此時,向來冷漠的承乾臉上,亦掠起萬千驚怒,他緊緊咬唇,厲生生的盯住李世民,父子之間,目光交融處,竟是電光火石、一觸即發(fā)!
許久,承乾憤怒的目光中,突有一絲挑釁,化作唇邊冷冷輕笑:“哼!你殺他,殺吧,殺了他,我……這個太子,給他陪葬!”
秋風瑟瑟如刀,凜冽在兩雙眼眸中,一個沉痛、一個冰涼。
“你……你說什么?”李世民不可置信的望著他,承乾的目光蔑然,倒有些視死如歸的氣勢。
李世民望著他,承乾在他的面前,永遠都是沉默而冰涼的,如今天這般放肆亦是沒有。
“你……你說什么?為了個小太監(jiān),你要去死?你不要忘記,你可是太子!”李世民目光欲裂,沉痛吼道。
身邊之人俱都嚇得瑟瑟而抖,李世民自登基一向平和,極少這般怒火沖天。
突地,抬起一腳,踢在承乾膝蓋內側,承乾站立不穩(wěn),豁然跪倒在地。
太子揚眸,可那笑,卻仿似這秋末枯敗的枝杈,猶自強撐著!
李世民指著他的手微微顫抖,怒火極力壓抑下,不禁有些氣促:“你……怎么對得起朕,怎么……對得起你的母后!”
天幕低云,猶如沉沉壓下的巨石,令承乾身子陡然一震。
李世民眼中亦是層層破裂的痛楚:“若你母后,看見你今天這個樣子,該是怎樣的傷心?你有何面目見你母后?”
“不要提母后……不準你提母后!”太子倏然站起身來,那眼中蔑然的冷光,突而熱流翻涌:“母后不會打我、母后不會踢我,母后不會一天到晚只知道罵我、指責我!”
“住口!”李世民喝道。
承乾仍繼續(xù)著怒吼:“父皇你不喜歡我做這個太子,我不做便是了,是不是,我給青雀讓位,父皇便不會再這樣對我?剝奪我所有的幸福與快樂?如果是,那么……我讓!我讓就是了!”
秋風烈烈,忽而刮暗了天色,李世民心神巨震,微微向后仰去。
他不曾想,承乾冷漠的外表下,竟隱藏了如此多的壓郁與糾結。
剝奪他的快樂,剝奪他的幸福?可難道他不懂,若要為人君上,便是要犧牲很多嗎?
“這都是誰教你的?誰教你的?”一掌重重擊打在太子面頰上,這一掌似比先前那掌更為激烈,太子舉首,面頰已然紅腫,嘴角滲出絲絲血痕。
承乾冷冷笑道:“教我?這……是我分分明明看在眼里的?從小,你對我只有疾言厲色、訓斥呵責,對青雀卻縱容庇護、輕聲細語,哼!即使他……”
略略一頓,繼續(xù)道:“我不恨青雀,真的,所謂子不教,父之過!”
李世民又是一震,秋風陣陣,如同席卷過心海的刀風箭雨,下下都戳在心口上。
子不教,父之過!
李世民緊緊咬唇,望著承乾幾近扭曲的面容,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是啊,子不教,父之過,如今承乾這般,難道不是自己之過嗎?
狠狠瞪住承乾,聲音卻沉下了許多:“來人,將稱心……拖出去,打死為止!朕,絕不容許這樣的妖人在太子身邊,混亂太子視聽。”
身后侍人正欲向前,承乾卻毅然擋在稱心身前,稱心抱住太子的腿,凄聲乞求:“太子救命,太子要救稱心啊?!?
承乾低身,擁住稱心顫抖的身子,聲音輕柔,仿怕驚了身邊弱小的人:“你放心,我定不會令任何人傷害于你?!?
揚眸再望李世民時,那脈脈溫柔瞬間凝結成尖利:“陛下……若要殺稱心,便連兒臣一同殺了去?!?
李世民氣息壓郁得幾乎噴薄,望著承乾倔強揚起的雙眸,心口卻是疼痛的:“好,你說,子不教,父之過,你倒是說說看,青雀有何不教之處?若說得出一二,朕,便饒他一死!”
適才,他自聽得出承乾的欲言又止,承乾于青雀是從不留情面的,他不說,原因只有一個——不想!
既是不想,便要逼上一逼!
承乾望著他,冷冷而笑,他們父子,多年相處,他如何不知父親心思?只是此時,他似與每一次般,皆沒有反抗的權利與余地,多年生殺權威、苦心經國,父親,早已不再是父親,只是父皇!
不容忤逆,不可反抗!
承乾冷冷一笑:“如何不教?父皇、陛下、天可汗!”
突而仰天狂笑,卻幾乎哭出了聲音:“陛下是真真不知,還是不想知道?”
秋夜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