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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月最新章節!
子仍舊送妾到陛下身邊,可見太子……對于陛下是極孝順的,又何必……”
李世民身子猛地一震,仿佛心口被人狠狠抽打,是啊,是啊,自從見了徐惠,自己一直在回憶與驚喜中忘記了思考。
那個夜,仿佛就在昨天,每每回想,卻不曾問過為什么?
的確,那是個不平凡的夜,不平凡得令一向細敏的他,忘記了思考、忘記了問為什么!
承乾,原來……一切……竟都會是承乾的安排!
一時之間,心神震動,恍惚又回到那個夜晚,那曲琴、那個翩翩撫琴的人!
那晚,月色便如水一般,一曲驚心,自此他的心中,便多了一個可思、可想、可念的人!
轉身踱至窗邊,背影猶如孤寂的蒼山,燭影搖亂在山脊上,愈發蒼涼……
是耶非耶終成錯2
徐惠之言,在腦中反復回響,這日下朝,秋色高陽,水光連天,李世民沿湖而行,不禁悵茫。
身后侍人不敢跟近,只是小心的隨在不遠處,只見君王背影幽幽,龍袍廣袖拂揚秋風瑟瑟如削。
突地滯足,竟令身后之人一怔,連忙停步,李世民定定的站在那里,舉頭而望。
蕭蕭秋風、天色如玉,縷縷昏陽自厚重的云層中透露,一絲絲照映在恢宏宮閣上。
秋陽并不刺目,有著柔和的明光。
李世民佇立良久,望著那塊高懸匾額——東宮兩個字赫然眼底!
竟是不知不覺走到了這里,往事如梭穿過腦海,想來,他們父子已有多久沒能坐在一起,好好說話了?
記得上一次,還是在湖邊,承乾激動的告訴他有人推他,可是是哪一個湖邊,他……卻已記不得!
不禁一嘆,無憂,我只是想好好的教育承乾,叫他成為優秀的大唐儲君,所以才對他分外嚴格,可是……這一切似乎已脫離了我的掌控,脫離了我根本的祈愿!
李世民舉步,白玉宮階,倒刺得龍眸深涼。
只見東宮守衛略略一怔,連忙跪坐兩邊,領頭之人欲要稟報太子,李世民卻揮一揮手:“不必通報。”
領頭的略有一愣,目色中似有猶豫,李世民何等敏銳,如何能放過他只一瞬的面色變換。
李世民微微滯足,側眸道:“怎么?可是有難為的?”
一聲沉郁,落心生寒,領頭的連忙叩首,連連道:“不敢,陛下恕罪。”
李世民瞥他一眼,原本便是幽沉的心境,越發焦躁起來。
東宮,亦是他曾久居之地,一花一樹、一草一木不曾有變,秋日彩菊,繽紛流燦,淡陽縷縷如綿,傾瀉在盞盞晚菊之上,到沒了秋日的蕭索與幽涼。
置身其中,不禁感慨萬千。
突地,遠處傳來一陣呵斥聲,李世民定一定神,尋著聲音來處而去,走不多時,只見東宮開闊幽黃的草坪處,一眾人聚集其中,占眸處,舞樂聲聲頓時而起,琴音靡靡,倏然游蕩在秋日明晰的天空中。
天色琴音中,有一人極是突兀,他跪在鼓樂師邊,神色沉痛,面目卻是堅然,李世民定睛一看,卻是銀青光祿大夫張玄素!
適才那一陣呵斥,該是對他吧?
負在身后的手,不由握住,身后侍人對看一眼,東宮侍從更加著慌的低下了頭去。
李世民定定的站在落葉枯黃的高樹邊,那飄落的葉,自肩頭拂落而下,一片飄零的涼意。
雄渾的鼓樂之聲,聲聲入耳,舞姬翩然起舞,綾綢舞動飛葉知秋,那枯葉便也如群舞、再逢春意。
飄展的舞袖,一叢叢散開,如花瓣層疊次第,徐徐展開的袖云花裙,本是天地渾然的景色,可那舞袖之后,舞動之間,李世民分明看見太子身居其中,之前桌案杯盤錯落、瓜果如山,濃烈酒香似皆隨著這蕩蕩舞袖,飄揚在瑟瑟秋風之中。
承乾臉上,再沒了往日的恭謹小心,甚至,沒有了冷漠,他笑得那樣暢快、那樣不顧左右,彎彎的眉眼,看在眼中竟是猥瑣的!
猥瑣!多么不堪的兩個字!
雙拳幾乎被握碎一般,發出咯咯響動。
曾經,那個懂事的承乾、那個沉默的承乾、那個……冷漠的承乾,似乎,全都已不見!
他,一點點在變,一點點變作他再也認不得的人!
終于忍無可忍,闊步向那歡歌陣陣的一邊走去,身后之人緊步跟著,卻皆是知道,恐怕一場大風雨便要來臨!
“陛下駕到……”李世民身邊侍人,大多也看著太子長大,終不愿父子二人起何極大的爭執,一聲尖利,果然穿破歌聲舞樂的靡靡之音,鼓樂乍然而停、舞步戛然而止!
身邊之人,忙跪作一地,張玄素亦是一驚,山呼萬歲。
李世民卻不理會,直直向太子而去,那堅毅的臉廓,線條蒼勁,被秋風吹打在臉上,猶可見當年陣上殺敵的凜凜寒氣!
承乾略有一怔,卻不過只是一瞬,他緩緩起身,拖著腿疾,拜身道:“兒臣參加父皇。”
并無多余寒暄,只是這樣簡單一句,李世民望著他,冰火交纏的眼底,煞紅如灼。
這個時候,他不是該在誦讀書詞、研習史文嗎?
可是……
豁然抬手,只聽一聲脆響,眾人驚訝之際,便見太子緊緊捂住左頰,抬眼時,太子的目光亦是冰涼的。
“你……你太叫朕失望了!”李世民一掌力道十足,戎馬半生的他,一掌下去,足令太子頭目暈眩。
太子卻靜靜的揚眸看他,那種靜,是滲透人心的至寒:“你……憑什么打我?”
他冷冷的笑,咬住嘴唇,一字一字,溢出唇齒。
李世民目光一側,落在適才坐于太子身邊之人身上,那人太監裝扮,一抬眼間,眉目卻是清秀,便有如女人一般的陰柔,那目光都如水一般,看得人心中蕩漾。
適才,他分明看見他倚靠在承乾身邊,承乾與他的舉止神情間,曖昧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