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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步奪在她身前:“近來婕妤都會吃些什么,去將御廚、傳膳、還有陪著的宮女內侍通通傳來!”
韻兒嚇得全身直抖,忙著應聲去了。
李世民自從登基,向來平柔,如此這般的陣勢著實少見,兩名御醫不敢抬頭,只聽李世民音色已沉下了不少,低聲問:“婕妤身子可有大礙?”
年長些的忙道:“回陛下,除……除日后皆不可育外,這次痛過了,好生修養,并無大礙!”
李世民點頭,揮一揮手:“下去吧。”
御醫聽聞,如釋重負,忙不迭的向李世民與公主施禮而去。
長樂凝眉,望著御醫落荒而逃似的背影,走到父親身前:“父皇,莫要太過憂心了。婕妤沒事便好。”
李世民望著女兒,眼中有不易見的落寞:“朕,只怕她不可接受,而且此藥既是要以酒送服,便……”
李世民沒有說下去,古來女子后宮爭斗猶若戰場,他亦是了解,只是無憂在時,他未曾感受,如今是真真感受到了!
深深一嘆,拍拍女兒:“你也早些回吧。”
長樂望向蒼白昏睡的徐惠,亦嘆道:“父皇莫要過于掛懷,許一切并非想象中不堪。”
說著,拉過一直不語的兕子:“今日,女兒便留在宮中陪兕子一天。”
李世民望望小女兒,她眼中晶瑩,猶有淚珠兒。
他知道,兕子怕一直是將徐惠當作母后的,心疼的捧起女兒的臉,輕輕一吻:“好!兕子要聽姐姐話,不要鬧。”
兕子點頭,望向躺著的徐惠:“兕子也不會來吵徐婕妤,都是因為兕子今天來吵著徐婕妤,徐婕妤的病才又犯了的,是兕子不好……”
李世民一怔,隨而心疼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連忙抱女兒在懷里:“不,不是!兕子怎么可以這樣想?是父皇不好,是父皇……沒好好照看徐婕妤。”
兕子不語,長樂掩唇,妹妹這樣小的年紀,便要歷經這許多事,倒不若自己小時候的快樂,有李世民的寵,更有母后的憐惜。
抱過兕子,眼中含淚:“兕子乖,叫徐婕妤好好休息,和姐姐去玩,好不好?”
兕子點點頭,便隨著長樂公主而去。
李世民望著一雙女兒的背影,一個,仙姿楚楚、一個,嬌小玲瓏,而徐惠與麗質年紀相若,卻如何,要經歷了這么多曲折?
她,做錯了什么?
也許,她唯一做錯的就是入宮,就是……遇見了自己吧?
緩緩跌坐在床上,握緊徐惠冰涼的手!
前塵舊事動心腸3
經查問,從御廚到傳膳再到宮女內侍,道道程序無一破綻,與常無異,人人面色雖是緊張,可又都顯得字字由衷,李世民一時沒了頭緒,直至深夜,皆不曾進膳,守在徐惠的床邊。
到底是誰要如此惡毒的對待一個女子?一個只有這樣小的女子!便因她是自己的寵妃嗎?
想著,不覺目光發狠。
“陛下……”一聲輕喚,令李世民回過神來,只見女子面色蒼白如紙,一雙瀲水明眸,在幽弱的燭光下,愈發顯得清透迷離。
李世民微微著了笑意,輕聲道:“你醒了?”
徐惠掙扎著撐起身子,李世民伸手扶她做好,徐惠望著他,搖曳燭影散亂在帝王眼眸中,那深深眸心,似有愁緒萬分。
徐惠蹙眉,凝望住他:“陛下,妾究竟是何病癥?”
李世民手上一滯,停留在女子細肩上,薄唇笑容微微僵澀,正欲言語,女子聲音卻如同這夜色,清涼入耳:“請陛下與妾說實話。”
李世民一怔,燭影分明,君王目光卻迷離不清,微微低眸,修指滑落女子肩頭。
那一雙清如靜水湖心的眼,莫名有種奇異力量,便迫得他失去了遮掩之力。
徐惠殷切道:“務請陛下直言!”
李世民抬眸,眼里似有不忍之色:“不知何故,你誤食了蠶蛻紙,故而……”
李世民只是一頓,徐惠淚已飄落:“故而,終身不育!”
李世民微微一驚,隨即隱去,想徐惠博學多才、飽覽群書,縱是知道并不奇怪。
他握住徐惠顫抖的手,目光卻是溫潤:“朕,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定要還你公道!”
徐惠怔怔望著他,水目中淚光盈盈,眸色被燭影搖亂:“也好。”
秋夜,只在離床較遠的窗子開一條縫隙,漏進薄淡月光,李世民龍眸聚攏,凝住女子神情淡淡,驚疑道:“惠……”
“陛下。”徐惠深深望著他,目光中雖有粉淚清凝,卻是堅決、懇切的:“妾得陛下寵幸已是眾矢之的,若再是得子,只恐怕此生再無安寧。”
目光望進君王眼中,深情一片:“這樣……也好!落得安寧,也以免他人心中不安!”
李世民怔忪,她如此說來,到真真出乎意料:“惠……”
纖涼玉指搭住帝王英俊薄唇,那惹盡風流的精銳龍眸便有一絲疼惜:“陛下無需如此,只愿陛下待妾以誠。”
李世民輕輕握住她搭在唇上的手,那柔軟輕膩的感覺,卻是酸澀的:“惠,朕……對你不住!”
徐惠心中隱隱痛楚,對她不住,是的,你確實對我不住,可那又如何?
緩緩低眸,李世民將她輕輕攬在懷中,她烏發及腰,曾摯愛女子亦有這樣一頭絕美柔發,仿似一緞烏綢,撫之動人心魄。
突地想起什么,低眸望向徐惠,將她純白色綢袖稍稍挽起,但見那凝白玉臂上一條紅痕清晰,仿佛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再度浮上眼前,只記得很久以前,無憂,亦曾帶了滿身傷痕回來,那時候……自己幾乎痛斷了心腸,而今,徐惠身上只有一條,不知是否自己是真的老了,只是這一條傷痕,卻令他感到后怕。
“以后,萬莫要如此了。”李世民輕輕撫過那條傷痕,水瑩剔透的手臂,那道傷痕便猶未突兀。
徐惠淡淡一笑:“當時,只見到那人在身后襲擊陛下,便只想著不要叫他傷害了陛下……”
李世民放下她的衣袖,再將她緊緊摟在肩頭:“傻孩子,朕會躲開的。”
依偎他堅實的胸膛,只覺氣息紊亂,在他的懷中,溫暖卻莫名靜不下心神。
這個依靠是帝王廣闊的胸襟、有天子攝人的氣魄,起伏之間,是父親講起的,天可汗征服天下、馭馬江山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