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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年級還留了大半在上課,朗朗書聲從敞亮的教室里傳來,高煊仰頭看了一眼,雖然距離才幾米,但他怎么都夠不著。
“煊哥!”
風里傳來模糊的叫聲,高煊回頭看去,一個人影正向他跑過來,那身段,怎么看都像紀卿。
紀卿披著件大衣,氣喘吁吁地在高煊面前站定,他笑著看著高煊,眼睛里亮閃閃的。
“煊哥。”他又叫了聲。
糊了一晚上的人兒總算清清楚楚呈現在高煊眼前,他才看清紀卿化了個淡妝,本就漂亮的臉蛋被修飾的更加精致了。當看到紀卿那涂著淡色口紅的唇時,高煊插在褲包里的手指忍不住顫了顫。
平日里熟悉的稱呼從那張水紅色的唇里吐出來,帶著繾綣的挑逗之意。
“你怎么跑出來了?”高煊看向遠處人聲鼎沸的禮堂。
紀卿也偏頭看著禮堂,燈光映進他眼里,閃的很溫柔,“我們排練的時候就定好了,最后頒獎她們倆在就行……剛剛應該是公布第一名了,大家才會這么激動。”
“啊,這樣啊。”
偌大的操場上只站著他們兩個人,高煊面對著身著華服的紀卿,莫名有些尷尬,他像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一樣低下了頭看著地面,不好意思直視面前的美人。
“煊哥,走吧,一起出去。”紀卿聲音很輕,撓的高煊心里一陣癢。
“嗯。”高煊喉結滾動,“走唄。”
通往德中大門的大路兩邊列著兩排路燈,燈光是柔和的暖光色,一束一束打下來,照出了地面上一道手舞足蹈的人影,那是紀卿抑制不住心頭喜悅,在和高煊分享藝術節的種種。
另一道影子高一點,壯一點,沉靜穩重。
光打到人臉上,高煊其實是笑著的,他想,這世間應該鮮少有人聽紀卿說笑而能不為所動。
“忘記和你說啦煊哥,這次月考我又考了年級第四!”紀卿話頭一轉,說到了考試上面,“你還不知道吧,我有個綽號叫做萬年老四。”
高煊笑:“因為你每次考試都考第四名嗎?”
“雖然不至于每次,但我從上高中以后,只有兩次考試沒考第四名,其他時候無論大測小測,都是第四,特別邪門!”
高煊想起先前看到的宣傳欄,于是問道:“你這個成績可以上X大是吧?”
紀卿點頭,“正常發揮沒問題。”
高煊又有些語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憑多年在社會上摸爬的本能,他賀道:“挺好的,大城市機會多,讀了X大也能前途無量了。”
紀卿半晌沒說話,高煊轉頭看紀卿,紀卿正在抬頭看星星。
“煊哥,你今晚能來看我主持,我真的很開心。”紀卿呵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有些冷的臉蛋。
高煊沒辯解,默認了自己是去看他。
“我從小就愛參加各種各樣的課外活動,因為我媽媽教我喜歡的話就都要去嘗試一下,她說人生太短了,要抓得住才不會后悔。”紀卿頓了頓,“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酒吧。”
高煊皺了皺眉:“你說什么?”
餅屋就在不遠處,紀卿笑笑,停住了腳步。
“八月二十二號開學那天,有個女生突發心梗,是你及時給她做了心肺復蘇,讓她有了更大存活的機會。”
也就是兩個多月前的事,高煊記得。
紀卿十一歲時同母親一起回鄉下過年,母親突然心梗,鄉里親戚無人學過心肺復蘇,村醫也不在村里。大雪封路,等紀卿舅舅把紀母背到鎮上醫院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天我就覺得你特別帥!”紀卿粲然一笑。
“是嗎?”高煊尷尬地也笑了笑,他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煊哥,我看你也不討厭我,你和我處個對象吧?”紀卿期待地眨了眨大眼睛。
高煊松了一口氣,懸在腦袋上的閘刀總算落下來了,但好像沒想象中那么糟心。
他裝作不耐煩地揮揮手,“小屁孩,書還沒讀完呢天天想著處對象。”
紀卿也不逼高煊,彎著眼睛笑笑,“誰叫你今晚要來看我,樂的我忍不住了。希望沒嚇到你,明天見,我走嘍。”
“……再見。”
說了再見后高煊卻沒動,高樓落下的陰影把他罩進黑暗里,他就站在黑暗里看著紀卿慢慢走遠,暖黃的路燈打在紀卿身邊,呼嘯的車輛和少年擦身而過,紀卿像是剛參加完晚宴的貴公子,美好又自信,挺直的背脊撐著華麗的禮服,也撐起他絢爛的青春。
真好啊,高煊輕輕搖搖頭,回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