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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之起了身,這才道:“無夜哥哥外出,平之奉柳公子之命隨侍夫人。”
這么說他是柳云尚的人?愛茉心中奇怪,可是他那日見自己時卻是在替一醉山莊的莊主傳話。
平之見愛茉看著自己不語,這才笑道:“平之知道夫人心存疑惑,待今后平之慢慢說給夫人聽可好?”
愛茉見他這么說,倒不便再問,于是只命三娘為平之準備住處,平之也不推辭。于是白天里,他便隨侍愛茉左右,倒如貼身侍女一般。愛茉見他服侍人自有一套,便知他是經過調教的,心中倒要看看他如何行事,于是也不拒絕。于是平之自端茶倒水到更衣沐浴,便是為愛茉貼身做了全套。與無夜比起來,平之更隨和安靜,卻也更捉摸不透。愛茉幾次想打探他的底細,都被平之巧妙地推了過去。可是他對愛茉的安危倒是絲毫不放松。尋常人看他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公子,可遇事卻比任何人都機敏,愛茉要吃要用的東西,必經他的手,便是住處來往的人,平之也細細看過,凡事想的無比周到,卻絲毫不露痕跡。這些功夫如不是自小練就,后天是無論怎么練就也不可能達到的,見此情形,愛茉便知自己再多問也無益,他自是一句也不會多說。
轉眼間,愛茉已在明若府上住了小半個月,無夜依舊毫無音信,魏王與梁北戎的人看上去也沒有什么動靜,于是愛茉心中倒有些不安。三娘回了幾次太守府,回來說府上并無異樣,只是太守這兩天倒是病了,梁北戎親自請了大夫給他看病,也不見什么起色。武從雪自從清涼寺回去后,便不再出門,看上去倒像是被梁北戎管制了起來。武從佑倒是天天仍去柳云尚府中上學,梁北戎并未對他做什么手腳。
愛茉聽了這些,想了想,便命三娘找時間多回去走走,三娘應了,這才出去了。
三娘剛走,平之便走了進來,手中托著一碗冰糖蓮子粥放到愛茉面前道:“夫人這幾天有些心神不寧,這粥平之燉了一上午,夫人且嘗幾口。”
愛茉本無心吃這些,于是只沉默不語,平之見了,只坐在愛茉身前的小榻上親手捧了那粥,用勺子盛了送于愛茉嘴邊。愛茉無奈,只得吃了幾口,漸漸得,只覺得清香滿口,于是倒多吃了兩口,嘴角便沾了些。平之見了,琥珀色的眸子閃了閃,伸出手指替她擦去,愛茉見他不用絹子,便有些驚異,平之的手指卻不肯離開她的嘴角,只細細地她擦凈,這才輕輕笑道:“怪不得公子要我來服侍夫人。”
愛茉見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甚是奇怪,平之這時才收了手道:“就連我們莊主都說,公子是個心里只放得下自己的人,卻不想自清涼寺回來,卻是與以往不同了。”
愛茉見他如此說,便知說的是柳云尚,于是心中不快,只皺了皺眉。平之見她如此,便不再多說,只道:“夫人可有心上人?”
愛茉聽了一怔,心里卻是漸漸沉了下去,于是沒有作聲。
平之見了,輕輕嘆了一聲道:“平日里莊主總說,不要以為女子不薄情,她們若是心中沒有了你,便是比世間的任何男子都要狠心。莊主說的可是真的?”
聽了這話,愛茉不由得想起程敏之,心中一痛,只道:“你們莊主難道沒說過,女子薄情都是有原由的,若不是那男人傷了她,便是她自覺得配不上他?”
平之的目光閃了閃:“夫人是哪一種?”
愛茉聽了只嘲諷地笑了笑:“如今我自身難保,又何必連累別人。”
平之聽了,垂下了眼眸,將手輕輕放在愛茉手上道:“夫人何必妄自菲薄,世間男子若能得夫人垂青,自是修來的福氣,又何談連累?”
說著,看著愛茉道:“您難道不明白,這世間的男子也自人癡情不悔的人?”
愛茉看著他漂亮的眸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只聽得外頭腳步聲響,卻是三娘走了進來回道:“夫人,程公子在外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忙了三天,小電終于病歪歪地繼續工作了,更新的晚了,對不起大家。后天出差福州廈門一周,俺會背著小電努力更新滴,只要它不病倒,俺就努力多寫點,回來買個新的把它養起來……
天荒地老有窮時3
秋意漸起,剛飛過點點細雨,岸邊的垂柳落了幾片葉子,程敏之站在九曲橋上望著那一池秋水,素色的衣衫上沾了幾片落葉,他卻渾然未覺。
愛茉來到橋邊,見秋風微動,吹起他的衣衫,竟有無邊蕭瑟。程敏之轉過身來看著她,神情看不出悲喜,經日不見,他的面容看起來疲倦了些,只是看著她的目光卻有無限期望。
“聽明若夫人說,你去了京城。”愛茉道。
“不過是奉旨進京,前些日子的幾樁案子已有了結果。”
這幾日愛茉雖未出門,卻聽說蘭陵城內出了幾件大事,一是原守備葉長青被查出與匪人勾結,已關押入監。另有鹽運使并若干把總也牽涉其中,大大小小官員,竟被牽連了幾十人,小小的一個蘭陵城,不過百十來個有品級的官員,一時間關的關,斬的斬,竟有三成都落了案。而這一切,都是程敏之的功勞。皇帝為獎勵這個剛剛上任不久的御使,特召他入京受賞,又封了他巡撫一職,他本就年輕有為,意氣風發,再加上圣寵正盛,于是一時間不論京城,還是蘭陵城中,所有的官員見了他,都不自覺地要尊稱一聲“程大人”。
“令尊大人聽說一定很高興。”愛茉輕輕笑了笑道:“他這些年,就盼著你有今日。”
“那你呢?”程敏之看著她,目光復雜難言:“清涼寺時,為何不肯見我?”
愛茉略轉了頭卻不看他,只道:“你現在身份與以往不同,我們總要遠著些好。”
程敏之面色陰沉:“這都不是理由。”
是的,這都不是理由,可愛茉要怎么和他說真正的原因,告訴他自己與柳云尚已同床共枕過?還是說如今自己卷進了一件無頭又無尾的莫名公案中,已是自身難保?
愛茉沉默著,有秋風掃過,落葉又起,在兩人之間翻飛。
“敏之,”愛茉柔聲道:“你我相識之初,我便說過,咱們不過是露水鴛鴦,總是不能長久,你可還記得?”
程敏之看著她,不說話。
愛茉勉強笑了笑:“如今,我們還是分開了罷。”
“為什么?”程敏之瞇了瞇眼:“我要一個理由。”
“沒有什么理由。”愛茉抬起頭看著他:“只是不喜歡了。”說著,她終是勉強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從來都是喜新厭舊的人。”
程敏之不說話,愛茉的笑容終是掛不住,于是只不看他。
“那新人是誰?”程敏之看著她道:“無夜?還是柳云尚?”
愛茉一怔,程敏之卻走上前來,抬起她的臉:“或者是這些天服侍你的那個孩子?別說你不知道,你知道我不相信。”
“敏之……”愛茉無言以對,他身上仍有淡淡的書墨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卻也讓她心痛不已。
“告訴我。”程敏之看著她的眼睛啞聲道:“茉兒,不要對我撒謊。”
心哪怕已經痛了無數次,也不如此時他看著她的目光讓她痛苦,她不知如何啟齒,可卻必須有一個了解。
“敏之,”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指:“我不想騙你,那日去無相寺前我向你討那春來早你可記得?”
程敏之點了點頭。
愛茉道:“當時你曾說還有人也討過這藥,當時我們皆未在意,只是后來才知道,那討的人便是梁北戎。他討了春來早本想用在柳云尚與小郡主身上,只可惜陰差陽錯,我去找你時走錯了房間,于是……”愛茉說不下去,緩了半晌才道:“于是我與柳云尚皆中了那毒。”
下面的事自是不必再說,愛茉咬牙強忍了淚道:“敏之,我已無顏再見你。”
程敏之看著她,手指從她的手中滑落,愛茉心中一痛,有什么從眼中落下,她忙避開身。
“如此說來,你……與他……”程敏之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后面的話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