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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棉因為精神力關係一向敏銳,所以此刻能感
覺得到塞西爾的情緒變化。
在說到那個人的時候,塞西爾情緒明顯波動了。
周棉忽然想起其余人說的,黑鳳凰是塞西爾的逆鱗,但之前塞西爾和他聊天也說了,他不怕黑鳳凰,也不是什么陰影。
會不會……其實黑鳳凰不是,那個人才是?
周棉微微出神。
而在入夜后,主戰艦終于和護送顧邢之的飛行器碰頭了,主戰艦開了大艙門,飛行器入內后,顧邢之和倖存的兩個士兵就被一個擔架給挪入醫療室。
伊倫看著擔架道:「不是說五個人嗎?」
周棉和塞西爾默不作聲。
伊倫頓了頓便明白了,另外兩個沒能撐到救援。
幾人上前一看,三個人皆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樣。
醫生隨即上前就位,兩個醫生兩個護士面對一個病人。
基本上傷口已經經過最基本的止血和防止感染包扎了,所有急救也已經做了。
伊倫站在顧邢之的病床邊,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
顧邢之整張臉已經被鮮血覆蓋,只能依稀看見一個硬朗的輪廓。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背部也一片燒傷,想來是爆炸所致。
但是致命的傷口是從肩膀橫亙到腰部的大口子,那個刀傷硬生生地在皮肉上開了一個血淋淋的深溝,看著異常可怖。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伊倫從小便嬌生慣養的,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傷口,還是長在顧邢之身上,渾身抖如篩糠。
周棉上前擋住了伊倫的視線道:「殿下,你先去外頭候著?」
「是不是……」伊倫吸了吸鼻子道:「是不是會很疼啊?」
周棉一愣。
伊倫心態忽然就崩了,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也不在:「我是不是錯了?我不應該那樣對他的,他會不會死?」
「是不是很疼?」伊倫雙唇發顫,再次問了這個問題。
在伊倫的認知里,那個男人永遠是高大冷漠的,就像一塊老木頭那樣,戳一下動一下。
那樣強悍的人,怎么可能會變成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
「殿下,我們出去等著吧。」周棉攬過了伊倫的肩膀溫聲道:「還有救治的機會。」
「不了。」伊倫推開了周棉的手道:「我就在一旁坐著,不會打擾你們的,你們不用管我。」
伊倫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到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
周棉嘆了口氣,沒有阻攔。
「怎么樣了?」周棉上前看,就見醫生已經清洗完畢了,準備給顧邢之縫傷口。
「等等!」周棉蹙眉道:「蟲毒還沒解,你們怎么就要封傷口了?這不是把蟲毒封在身體里面嗎?」
其中一個醫生蹙眉道:「這是如今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傷口不封,任由血流、感染情況會更糟。」
周棉道:「不能封,無論如何都不能封。」
周棉打開了放在一旁的箱子,取出里頭的一株草藥道:「把這些植物泡水了覆在傷口上,然后再用紅羅羅的枝末、菟康蕨做成的粉末倒入傷口中解毒。」
「你瘋了?」那個年紀最老的醫生低喝道:「先不提其他植物用了會不會死,紅羅羅可是毒!毒品!周上將常年和蟲族海盜抗戰,難道不知道紅羅羅的危害性?!」
周棉看了眼那三個患者,還在清理傷口,還有時間爭論,于是耐著性子道:「紅羅羅的葉子才是毒,但是枝末是可以救人的藥。」
「植物根本不能救人,也不可能做成藥!古地球的植物可以,但是現在的植物不行!周上將是從何得來的結論?是哪本醫書還是哪位高人說的?」
周棉一頓。
他擁有可以看穿植物屬性的精神力。
只要是活物他都可以看穿,只是植物比人類結構簡單,他能輕易解讀。
這是周棉與生俱來的能力,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有他可以,而別人不行。
「我……」周棉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怎么解釋。
「周棉說可以就是可以。」塞西爾站到周棉身邊,直接拋出了最有力的說辭道:「我試過,我之前被安德斯下了蟲毒就是被周棉的辦法給治好的。」
「這……」老醫生,福特蹙眉道:「但是自從星紀元開始沒人使用植物治療了,而且一直以來也有很多人嘗試,研究,但依舊無果。這實在過于冒險。」
另外兩個打手的護士也覺得周棉在胡謅,其中一個年輕的小護士直接開口陰陽怪氣道:「不會是為了在塞西爾上將面前秀吧……」
周棉垂眸道:「那么,福特先生覺得把傷口封起來就能救他們三位的命嗎?」
老醫生雖然固執,但并非愚笨,此刻見周棉語氣柔柔和和的,心中覺得周棉荒唐、為了在塞西爾面前出風頭而草菅人命的怒氣也慢慢平息了,搖頭道:「不能,機會薄弱,我們只是把傷口處理到最好的情況,剩余的只能靠病患自己了。」
周棉看了
眼伊倫,委婉道:「既然沒什么機會存活,為什么不干脆搏一把呢?」
「我是醫生,不是打仗的將軍,從未成功的東西我不會讓你隨便試在病患身上,增加病患死亡、痛苦的機率。」
「喲,當我死的呢?」塞西爾抱胸涼涼道:「當初您也這么說,說我沒救了,看我自己造化。」
福特微微蹙眉。
周棉看了眼一旁的兩個小憤青護士,再看了眼眉頭緊鎖的醫生,沉聲道:「我不是為了出什么風頭,我也沒有這個必要,這事做好了我和塞西爾的感情好就是好,依舊會那么好下去,做不好了反倒招大家嫌棄,我沒必要。」
塞西爾挑眉。
周棉繼續道:「我把話說明白了吧,三位病患如今是這樣的情況,大家都知道蟲毒會導致傷口不能癒合。」
周棉轉頭看一旁的伊倫道:「殿下,顧少將會死。」
伊倫瞪大了眼。
「要么是就這樣慢慢熬死,要么被我的植物給毒死,但是我的植物有可能救活他,雖然此前只有塞西爾一個案例,而且塞西爾是內服,不是外敷,你愿意讓顧少將試一試嗎?」
福特蹙眉道:「但是不用植物,也許顧少將也有一線生機。」
周棉道:「請問有案列嗎?傷成這樣還存活的病患。」
福特摸著下巴的鬍子思索,正打算一個個說,就見伊倫抬頭道:「我……愿意試一試。」
「殿下,這些事您不懂。人命關天,不能隨意就下定論。」福特搖頭。
誰都知道伊倫王子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從小作威作福,以前顧邢之護著他,如今顧邢之出外了也有塞西爾和那群長輩護著。
「我怎么會隨意下定論!那是顧邢之的命,我t比你還在乎!你懂什么……你一個外人你懂什么!你都不瞭解顧邢之!」被福特的話給刺激著了,伊倫整個跳了起來,紅著眼眶顫聲吼道:「顧邢之的命我會隨便下定論嗎!」
福特被這震耳欲聾的呼喊給吼得僵在原地,其他醫生護士也愣了。
「之前塞西爾出事了,你們一張嘴叭叭老半天,說沒救了!自生自滅!然后周上將來了,給救好了。」伊倫吸了吸鼻子道:「現在周上將說他也可以救好,你們有什么資格給意見!」
福特安靜了老半天,隨后瞪著眼道:「我們是醫生,隨隨便便來個行外的人告訴我們用一個前所未有的治療方式,我們難道盲目用在病患身上嗎?這是一條人命!」
「好!你們是醫生,那為什么不把塞西爾和顧邢之治好!」
「……」
一片靜默,伊倫死死地瞪著那些醫生,渾身都在發抖。
「伊倫。」
塞西爾上前,按住伊倫的肩膀揉了揉。
伊倫能感覺到塞西爾的力度。
「按照周上將說的做。否則……」塞西爾笑了笑,低聲道:「要是邢之今天出了什么事,在場的所有醫務人員,一個都逃不了。」
塞西爾嘴角還帶著幾分笑,但是語氣一句比一句冷。
周棉對著那些護士道:「準備泡藥草!」
塞西爾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事沒得退讓。
所有護士只得趕緊去打開盒子那藥草出來泡在熱水里。
周棉感激地看了眼塞西爾,隨后開始指導護士注意事項和正確步驟。
塞西爾道:「老福特,我給周棉做擔保,出了什么事我擔,行了吧?」
周棉需要醫生的支持,否則等主戰艦降落在首都,把病人移入醫院加護室的時候會有更多阻礙。
福特微微蹙眉。
塞西爾沉聲道:「你知道我不會拿邢之的命開玩笑,你也知道我對我手底下士兵的態度。我愿意讓周棉試。一來,我親自體驗過效果,二來,邢之兇多吉少,我愿意讓他去搏一搏,失敗了也是一樣的結果。福特,你仔細想一想便能明白了。」
「……」福特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對于一般人來說,就是邪教,就是毒品啊!
周棉領著人忙里忙外,開始著手對著病患施救,而伊倫在一旁焦急地看著。
福特看了眼,搖頭道:「即便我接受了,民眾也不會接受。植物誤食會死人,這是大家的認知。而且聯邦人百年來深受毒品折磨,多少人因為毒品妻離子散,有多少人被海盜所殺?吸了毒的人上癮難斷,神志癲狂。你說大家怎么會接受用植物,甚至還是紅羅羅來治療一個人。」
塞西爾被念叨得煩躁,道:「我不管那些。你直接告訴其他人,如果周棉那里有什么差錯,直接算在我頭上。我擔,塞西爾的名字還不夠嗎?」
福特搖頭道:「好,我信上將一回。回首都我會儘量讓醫院的人配合。」
「多謝。」塞西爾笑道:「這些別告訴周棉。」
福特一頓,隨后不禁感嘆塞西爾對周棉是真的上心。
另一頭,藥草準備就緒后,周棉一個個親自敷上。
草藥原本就刺激,周
棉把草藥覆到顧邢之的傷口上后,就見顧邢之整個人抽搐了一下,眉頭緊鎖,手掌也拚命地張開。
看著顧邢之像是在壓抑什么痛苦的模樣,伊倫看了眼他緊緊抿著的唇,再看了看他拚命張開的,滿是鮮血的手,深吸一口氣握了上去。
冷的。
伊倫伸著手握住顧邢之的手,頭卻低著,努力埋進脖子里,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不過周棉留意到了,伊倫也沒有哭,實際上從頭到尾伊倫都沒有哭。
周棉嘆了口氣,更加專心地留意三位病患的傷口。
伊倫就這樣坐在床邊坐了一晚。
這期間周棉不停讓護士更換藥草,醫生也在不間斷地確保傷口不惡化。
但是傷口惡不惡化,情況加不加重,醫生不是神仙,也沒法控制。
「滴滴滴———」
其中一個士兵忽然抽搐了起來,連帶著插在他身上的管子都掉落了。
那士兵瞪著大眼,張著嘴口吐白沫,隨后抽搐著……失去了呼吸。
「滴——」
所有人都愣了。
不僅是呼吸猝不及防地停,連生命跡象也猝不及防地停,這下好了,連急救都不需要了。
……
「果,果然!」其中一個護士尖叫道:「你們還不趕緊把少將和副官身上的藥草拿走!那是害人的!害人的!」
房內頓時有些亂,另外一個護士也慌了,伸手就要碰顧邢之。
「碰……!」
塞西爾動作很快地上前一腳踹開了那護士,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直接拔出手1槍指著那個尖叫的喝道:「全都給我冷靜!」
……
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塞西爾冷笑道:「我這次點名要最好的醫療團隊,沒想到來的護士因為死了人就慌了。怎么?你們醫院時不死人的嗎?死一個人就要兵荒馬亂了對不對?啊?!」
福特頓了頓,低聲道:「抱歉,只是為了鍛煉新血,每一次出任務都會帶上一兩個新人,讓上將見笑了。」
福特也覺得丟人,狠狠地瞪了眼那護士,讓她趕緊滾出去洗把臉,冷靜冷靜。
「對,對不起……」那個護士看著嬌滴滴的,此刻頂著一副要哭出來的臉離開了。
福特搖了搖頭,問了他身邊的醫生道:「哪個部門的,誰管的?」
「我也不清楚……新面孔。」
之后大家平復了心情,在福特的指引下給那個死去的士兵收尸。
看著那士兵被蓋了層白布抬了出去,伊倫咬了咬下唇,閉眼緊緊握著顧邢之的手。
周棉站在一旁,把冰冷的手塞進了褲袋冷靜道:「不是因為草藥,而是和之前那等不到救援的另外兩個士兵一樣,挺不住了。每個人的身體機能和強度都不同,他已經到盡頭了,草藥也無法挽救。」
伊倫低聲念叨:「顧邢之不是一般人,他可以……」
雖然醫療隊對周棉此刻很不滿,也失去了信任,但是伊倫依舊對周棉深信不疑,而塞西爾還拿著把手1槍倚墻站在一旁,氣勢洶洶的,哪有人敢開口質疑。
房內氣氛有些緊繃。
就在這時,塞西爾的終端響了。
「上將。」
是卡斯柏。
聽了卡斯柏的報告,塞西爾隨即蹙眉。
——周上將用草藥救治病人的事已經暴露了,如今憤怒的民眾堵在機場示威,上將務必小心。
洩露了?
塞西爾打開終端登錄星網。
【熱門】周上將用草藥救治顧少將
【驚!】周上將用草藥毒死了士兵!
果然,這是源頭。
塞西爾稍微掃了一下,發現是一個賬號忽然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是周棉和福特的爭執,說他的草藥可以救人,而后視頻畫面一轉,是那個士兵抽搐,隨后儀器顯示已然失去生命跡象。
不到一分鐘的視頻,直接在星網上投下了一顆導1彈,讓所有人都慌了。
{你們看到沒有?!看到沒有?!視頻后面那個血肉模糊的人是顧少將,他身上也有藥草!}
{完了他會不會出事!他不能出事啊啊啊啊!聯邦塞西爾上將和顧少將誰都不能出事!出事了聯邦會崩的!}
{周上將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冰河派來的臥底?他是不是要害顧少將!}
民眾擔心顧少將會被害死,直接失去了理智。
{不可能吧!你們看周上將之前的表現,他和塞西爾上將感情那么好,人也很好,這一定是誤會!也許……也許草藥真的有用?}
{你們這些腦子進水的cp黨,顧少將性命垂危,聯邦危在旦夕,這種時候就不要萌什么cp了!再萌cp就去死!}
{樓上的才去死!說是cp黨了?周上將之前表現確實很好,你看視頻里塞西爾上將和伊倫殿下明顯是挺周上將的!}
{
那不就更可怕了?!之前那些表現怕不是為了誘惑塞西爾上將,博得上將信任后就開始加害聯邦的中流砥柱!你看,現在好了,聯邦的王子,上將和少帥都被他捏得死死的。}
{危言聳聽了吧?現在情況還不明朗就直接污衊周上將了?周上將人品有目共睹!}
{情況還不夠明朗?周上將已經把害人的植物塞到顧少將傷口里了!我恨不得殺了他!}
星網上吵得不可開交,有支持周棉的,但更多是反對。
或者說是害怕。
害怕周棉會透過這些高層把邪教——植物治療給流傳出去,害怕顧少將等人會遭了壞人的毒手。
也是此刻,塞西爾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周棉之前的表現取得了聯邦人的喜愛,但這僅僅是讓他被聯邦接受,接受他成為塞西爾的聯姻人,但是不代表會把他當作聯邦人。
總歸是外人。
嘖……
麻煩了。
塞西爾關掉了終端,雙眼微瞇。
塞西爾看著房內的人,心底暗自判斷。
誰能洩露?誰在這樣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拍了?
塞西爾看似優哉游哉地靠著墻,但腦子快速轉動。
醫療隊的人把這事洩露出去了沒好處,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個內奸。
要么黑鳳凰的內奸就在此地,要么他或她安插了眼線在這里。
塞西爾不露痕跡地觀察房內的每一個人。
……
對了!
塞西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讓自己帶來的小軍隊隊長入內保護周棉,自己則是和周棉打了個招呼后便先離開醫療室。
「那個護士是誰管的?」
「是新面孔……」
福特和那個醫生的話歷歷在目。
塞西爾離開后直接去了監控室,記下位置后再主戰艦的一個小走廊里抓到了那個護士。
「上將……?怎么了?」那護士見到塞西爾嚇得臉色都白了,匆匆忙忙地將自己手中的終端收起,干笑道:「我……對不起!我不應該在當值的時候偷完手機!我錯了,您不要告訴福特好不好!」
「別裝了。」塞西爾抱胸道:「是誰派你來的?說出你上頭的名字,我就放了你。」
那護士愣愣地看著塞西爾。
塞西爾笑道:「你不可能是黑鳳凰安插在我身邊的內奸,你最多只是那個內奸的一顆棋子,為了他丟命,沒必要對吧?」
「……」
那護士頓了頓,卻是忽然發難,猙獰著臉朝塞西爾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