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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對我的戒心愈重,現在功勞至少一半落在了蔣遲和高光祖的頭上,或許會讓嘉靖的目光從我身上挪開幾許。何況,從蔣逵口中得到的消息讓我重新評估鎮江的重要性,有意將自己的勢力秘密安插進鎮江,事情趕早不趕晚,正好趁著江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應天茶話會的時候,在鎮江作些手腳。只是有點麻煩的是,一來我需要為此番回蘇找一個合適的借口,以免嘉靖找茬說我怠慢公務;二來那些言官大概又有事可做了,我要預先作些防范。
得到我的贊許,高光祖越發信心十足:「大人,還有一事,在登記鑒別門派的時候,我發現個別門派是最近才建立起來的,人員也是七拼八湊,明顯是在打候補戰那一百兩補貼銀子的主意,仔細查了一下,類似情況共有八家,和蔣小侯商量了一番,就把他們全部趕出了應天。」
我「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高光祖目光隱藏著的一絲小心翼翼明顯告訴我他此番話里夾雜著的試探意味,雖然得到了我的授權,但他臨機處斷,又是和蔣遲這個我未來的繼任者配合,難保我不生出什么念頭來。
「這些小事,你就放手去做,出了問題,我替你擔著。」
曾身為十二連環塢的仲裁人,高光祖的才能早有公論,這幾日在應天把茶話會的前期準備工作組織得井井有條,能力可見一斑,給他信任,把我從瑣碎的事務里解脫出來,何樂而不為呢?
「大人放心,屬下定竭盡全力報效大人。」高光祖頗有些激動地道。
「好了光宗,你我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我和顏悅色地道:「一事不煩二主,到了鎮江,你就立刻折返應天,我在蘇州事畢,立刻趕去應天與你會合。嗯!武當的人我想也該到了,有少林武當協助你,開幕前應該不會出什么大紕漏,其間萬一有大事,一切聽蔣小侯處斷。」
我沉吟片刻,又道:「光宗,我知道你和大江盟、隱湖還有一段仇怨,特別是隱湖辛仙子還親手殺死了你哥哥,但冤家宜解不宜結,人在江湖,任誰都要有掉腦袋的思想準備,何況,辛仙子也是靠武功堂堂正正取勝的。你既然有意仕途,那些江湖恩怨就要拋在腦后。」
高家兄弟感情深厚,但身為江湖人,向來都是刀口上討生活,對于技不如人丟了性命早有一份自覺,高光祖在鐵劍門的時候尚能忍下這殺弟之仇,眼下更沒有爆發的理由,但為了保險,我還是提醒他一句。
「大人放心,孰輕孰重,屬下還分得清。況且,哥哥也是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這就好。」我欣慰地點點頭:「你哥哥身后無嗣,你多生兩個兒子過繼給他繼承宗祧,也算對他有個交代了。俞姑娘不是很快要過門了嗎?你也該找個像樣的住處安個家了,我這次回蘇,順便讓老魯幫你尋處好宅子。」
「可大人,我是東山巡檢司的副巡檢……」
「那只是掛個名方便行事而已,否則豈不是大材小用?」高光祖的心思自然瞞不過我的眼睛:「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蘇州副總捕的職位,雖然這需要白知府的批準,但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等茶話會結束后,估摸你就該履新了,還去什么勞子東山!」
「多謝大人栽培!」
高光祖不由喜形于色,蘇州副總捕本身并沒有品秩,但手握實權,何況通常還掛著正九品的經歷司知事銜,短短幾日,自己的身分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由得他不興奮,對我自然也是感激有加,語出至誠了。
船剛剛駛入碼頭,還沒靠上岸,我便有意無意中朝岸上觀瞧,尋找老泰山蕭別離派來聽我暗中調遣的他的遠房侄孫兼秘密弟子蕭光──也就是近來江湖風頭甚勁,名人錄排名第九十八,無門無派的年輕好手彭光。
蕭光是我組建新魔門的重要棋子──月余來的一連串事件讓我越發感到擁有一個完全屬于我自己的江湖門派的重要性,竹園、秦樓雖然實力強大,可我舍不得身邊的女人總在江湖里打打殺殺,只好打起魔門的主意,蕭別離見我有意重建魔門,自然是十二萬分的高興,當即把他秘密訓練的十幾個年輕弟子一股腦地全撥給了我。
很快在人群中發現了這個相貌粗豪的年輕漢子,兩人的眼神剛剛對上,我眼角余光中卻突然看見秦樓的一個護院小頭目邱福正一臉急色地四下張望著。
「別是秦樓出了什么岔子吧?」我心頭猛的一跳,顧不得驚世駭俗,急忙鉆出船艙,施展輕功,飛躍上岸。
「少爺,還是俺有福氣,第一個等到您!」
見他憨厚臉上的焦急轉瞬間化為驚喜,我懸著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見周圍眾人都好奇地望著我們,便不著痕跡地給蕭光使了個眼色,隨后帶邱福到了一處僻靜所在,問起事情的原委。
邱福從懷里掏出封信遞給我,憨笑道:「東家前日一回到秦樓,就派出二十幾個弟兄分頭給少爺送信,光是鎮江就來了六個,還是小的運氣好,東家說,回去能得五十兩銀子的獎賞哪!」
什么事兒這么急?我心中狐疑,能把人派到鎮江,顯然六娘已經和林淮會過面了,知道我茶話會前要回蘇州一趟,可從鎮江到蘇州不過一天一夜的路程,難道事情急得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
信上的火漆和印鑒完好無損,其實就算被人偷看,別人也看不出個子丑寅卯──六娘給我的信,從來都是用只有我倆知道的密語寫成的,只是印鑒并不是六娘常用的那個篆體「李」字,卻是一朵花形如扇,花瓣如絲的合歡。
「合歡……」我心頭微微一動,信皮上那熟悉的字體告訴我這是六娘的親筆信無疑,可她什么時候換了密押?
只是不容我多想,我已經被信上的內容吸引住了。
「大人,可有什么變故?」高光祖見我半天沒言語,遂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搖搖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緩緩道:「是秦樓無意中得到了宗設的消息。」
「啊?」高光祖微微一怔,旋即流露出感動之色:「那……屬下是不是暫緩去應天,先把這群倭賊余孽解決了再說?」
「不必了,眼下應天遠比宗設重要,何況,蔣小侯身邊有個高手,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