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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手信!”小妖后乜著他強(qiáng)調(diào)了下。
師南生一時無措,心忖圣后不問具體所求何物,竟就先提禮物,這可大大的出忽意料。
“沒有?”小妖后玉靨一沉,嬌聲叱:“孔夫子杏壇收徒,尚須十條干肉,唐三藏西天求經(jīng),亦要留下紫金缽,你欲求人,竟然空手白腳就來了,可知禮乎!”
師南生啞口無言,惶然摸摸身上,一時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充當(dāng)手信之物。
小妖后覷了覷他腰際,忽道:“你腰間的那只大葫蘆倒是挺有趣,本后瞧得頗為喜歡,不如就拿它當(dāng)做手信吧。”
“我這葫蘆雖是個寶,但若能求得無上靈丹,便是萬分值當(dāng)!”師南生思定,當(dāng)即解下腰上的葫蘆,畢恭畢敬地雙手奉上。
小妖后接過葫蘆,拔開塞子,照葫蘆嘴里嗅了嗅,蹙眉道:“里邊裝了什么糟湯劣漿,比娘娘釀的……比本后親釀的快活泉之髓可差得遠(yuǎn)啦!”
娘娘?師南生何等機(jī)警,聞言登時心頭一跳。
“不行。”小妖后道,“本后不開心了,你身上還有什么可做手信的?”
“圣后何等人也,怎可能如此小家子氣的討這要哪百般刁難?”師南生愈想愈感不對,心里暗叫聲“冒犯”,抬起頭施展識辨真形的秘法望去,定睛細(xì)觀,赫見階上的圣后形廓微微模糊,周身雪白,身后晃著一堆毛茸茸的
大尾巴,卻是加持了某種極上等的變形術(shù),只因施為者修為淺薄,破綻百出。
“喂,你瞪著眼瞧本后做甚么?放肆!”那假妖后厲聲喝。
師南生面上一熱,他本身便是修習(xí)變化之術(shù)的大家,不覺羞惱交加:“終日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爺以七十二地煞之術(shù)戲弄過多少仙魔,今日卻上了這雛兒的當(dāng),白白叫了許多聲圣后,還給哄得跟她磕了頭!”
“獅子頭!長耳朵了嗎,沒聽見本后的話么?”假妖后喝叱道,倏地眼前一花,腕上一緊,已給師南生閃電般欺到了跟前。
“做甚么!”假妖后用力掙扎,卻覺腕上似給鐵箍扣住一般,心知對方修為遠(yuǎn)在自己之上,不由變了臉色。
師南生性情隨和,心氣卻高,無端端給戲弄了半天,不由心頭冒火,大喝道:“哪來的小東西!能有多少道行,竟敢冒充圣后,待吾拿你去見她!”
“你放手!弄痛我啦!”假妖后嬌聲喊。
“還不給我現(xiàn)出原形!”師南生厲聲喝,真氣一催,登見那假妖后形廓一陣模糊,眉目鼻口亦跟著幻化起來,轉(zhuǎn)眼已變做了先前的白裳少女,眼角晶瑩閃動,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模樣。
“果然是你!”饒是師南生甚有定力,見了她那嬌柔惹憐的傾城之色,心中不覺一跳。
“小氣包包!本王不要你的臭葫蘆啦,快放手呀!”白裳少女又喊了一聲。
“你究竟是何人,從實招來!”師南生喝,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怎么處置她。
就在這時,忽聞旁邊有人笑道:“昨夜又叨了哪家的小魚干?味道如何?”
“尚可。”一人淡聲應(yīng),“那小娘風(fēng)情甚佳,聲音煞是惹人。”
白裳少女眼中喜色一閃,提聲急喊:“紫喵喵!歪頭貓!”
師南生微微一怔,驀地眼前一花手上一空,那白裳少女倏忽不見,卻見只通體雪白的狐貍從跟前竄了出去,身后白影晃動,赫然現(xiàn)出九條巨大的白尾來。
九尾狐!竟是這等天地至罕的靈物!猶記得上一只這種妖孽,輕易就毀滅了一個王朝。
“哪里走,快同我去見圣后!”師南生輕喝一聲,緊追不舍。
“兩位將軍快來救我!有歹人要奪娘娘的寶釵!”九尾狐又高喊了一聲,身形閃晃,復(fù)又化回白裳少女的模樣,一手拎著葫蘆,一手抱著寶匣朝階下奔逃。
猛見兩條身影從大殿轉(zhuǎn)角處搶了出來,卻是兩名披盔戴甲的貓首妖將,模樣甚奇,左邊一個硬朗威武,頂扎長巾,毛發(fā)皆紫,手提一桿長戟,背上負(fù)著口墨鞘寶劍;右邊那個則歪著一顆大頭,通體金黃,手擎一柄大斧,腰間懸著只暗青紋壺,齊聲大聲喝:“呔!哪里來的狂徒,敢在大琳瑯天撒野!”
城關(guān)巍峨。
天上烏云密布,似乎正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傾盆大雨。
在擁擠的官道上,眾人看看天,又眺望向城門前排著的長龍,焦急而無奈。
“多半等不及入城,便要下大雨了,還不快去給車子扯好油布!”一名頷蓄短須、頂戴氈笠的中年商販頭子高聲吆喝,手下的二、三十個伙計立時忙亂起來。
商販頭子心急火燎地望著自己的車隊,忽然大聲問:“大牛呢?”
“他去林子那邊解手了!”有人應(yīng)。
“一個爺們,多細(xì)的鳥兒怕人瞅見,跑那么遠(yuǎn)去做甚么!”商販頭子罵咧咧道,轉(zhuǎn)朝官道旁數(shù)十丈處的小林子望去,忽感天空一亮,似有什么奇異物事一閃而逝。
官道上的人紛紛引首張望,驚疑不定道:“瞧見了什么沒?”“適才的是什么?”“不像是閃電呀?”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漢子突從林中竄出,神色極是慌張,兩手還提著尚未系上的褲子。
“不好啦!不好啦!”高大漢子飛奔到商販頭子前,正是那個去林中解手的伙計大牛,喘著粗氣叫道:“頭!我……我瞧見……”
“見鬼了么!成日慌慌張張的,沒出息!”商販頭子喝罵道。
“我瞧見了一條龍!”大牛上氣不接下氣地張臂比劃,“好大好大的一條龍!”
“瞎扯什么!”商販頭子怒道。
“是真的,我可是瞧得真真切切的!”大牛道,“我正在解手,忽然就起了一陣大風(fēng),刮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待到再睜眼,就見到百十步外蹲著一條極大極大的龍,通身雪亮亮的,閃閃發(fā)著光,好生駭人!”
旁邊許多認(rèn)識不認(rèn)識的人圍了過來。
商販頭子本想怒斥一番,忽想到先前瞧見的異象,遂問:“那龍呢?”
“一眨眼就不見了,真是嚇?biāo)廊肆耍 贝笈P挠杏嗉碌馈?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剛才的亮光是怎么回事,敢情真的是龍來了?”
“所謂神龍,本就是來去無蹤,見首不見尾的!”
商販頭子沉吟了片刻,瞧瞧周圍,忽道:“見龍在野,可謂大吉之事。”
眾人望著他。
商販頭子摸著下巴,沉聲接道:“現(xiàn)下人人都傳,方少帥是天璣星降世,來日要推翻昏君,位登大極的!如今龍現(xiàn)此處,料是驗應(yīng)了!”
眾人聞言,立時一陣聳動,紛紛和應(yīng)道:“是了!是了!定是如此!”
又有人
道:“委實好極!我等須將此大吉之兆帶回城里去,報與方少帥知曉,不定有賞!”
眾人興奮起來,個個紅光滿面。
“咦,那個是誰?怎從林中出來?”忽有人叫道。
眾人轉(zhuǎn)頭望去,只見一人正從林中行出,徐步朝官道走來,身上穿著一領(lǐng)月白錦袍,遠(yuǎn)遠(yuǎn)便覺脫塵離俗器宇非凡。
待到那人走到近處,終于瞧清是個年輕公子,生得劍眉星目豐神秀逸,便是男子見了,也覺說不出的悅目。
眾人心中暗喝了聲彩,紛紛盯著他看。
“這位公子,可在林中瞧見什么異象沒有?”商販頭子抱拳問道。
“沒有啊。”年輕公子還了一揖。
“沒瞧見一頭老大老大的龍么?”大牛問。
“小可無緣,不曾見著。”年輕公子微微一笑,卻是心知肚明。
原來此子正是崔小玄,半柱香前方乘水晶龍御從迷樓出來,降落之時生怕驚擾著路人,便揀了個僻靜之處,沒想還是被人瞧見了。
商販頭子點(diǎn)點(diǎn)頭,卻總覺得眼前的年輕公子非同尋常,忽想這些日來,許多化外門人仙家弟子從三山五岳趕來,要助方少帥征討昏君,莫非此子也是其中之一?
小玄望望官道上排著的長龍,又眺見城關(guān)前崗哨森嚴(yán),有數(shù)十軍士正在盤查出入之人,遂朝那商販頭子含笑問道:“這位大哥,前面可是鐵峽關(guān)?”
“此處正是鐵峽關(guān)。”商販頭子趕忙應(yīng)。
“關(guān)前為何排起這等長龍,可是封城了么?”小玄問。
“公子有所不知。”商販頭子嘆了聲道,“鐵峽關(guān)中前陣子無故大發(fā)瘟疫,死了許多軍民,后來捉到幾個暗潛入城的邪惡術(shù)士,方知是皇朝軍搞的鬼,因此現(xiàn)今城里城外都盤查得極嚴(yán),然關(guān)中大軍需要糧食,并未封城。”
“原來如此。”小玄凝眉道,“聽聞皇朝軍兵鋒已至,怎么不曾見著?”
“確實如此。”商販頭子憂心忡忡道:“皇朝軍已迫至距城八十里處的要塞飛巖堡,同扼守那里的大澤軍鏖戰(zhàn)了數(shù)陣,怕是過陣子就要兵臨城下了,唉,待到那時,大家連這點(diǎn)小生意都沒得做了!”
小玄點(diǎn)點(diǎn)頭,望望著商販頭子的頂上,笑問道:“敢問尊駕,你這笠子,可賣否?”